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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慶豐年,汴京長樂侯府慕容家。

一場春雨過後,滿園梨花飄香,簌簌落如白雪。

丁詩雨緊了緊身上的蓮花錦帛長披,端起石桌上的參茶輕輕抿了一口,鼻子微微一皺,打了一個噴嚏。

“少奶奶,您身子小產剛痊愈受不得涼,昨日才下過雨,院裏濕氣重,您還是快回屋子吧!”繡珠說著趕忙上前想要將丁詩雨扶回屋裏。

聽繡珠這麽說,丁詩雨的面色一沈,默然不語。

繡珠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改口道:“昨夜一場春雨,今日滿園的梨花都開了!少奶奶您開,多好看啊!”

滿園梨花正應了那句“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我看滿園梨花開得正好,雨後空氣也清新,你扶我去花園裏走走吧!”難得今日身子爽利,見秀珠面色為難,丁詩雨莞爾一笑。。

繡珠聞言,看著墻外伸進來的梨花,心知少奶奶為自己著想,接話道:“滿園的春花都開了,難得少奶奶今日精神好!出去走走也好!”

一路走至花園,丁詩雨只覺馥郁芳香,滿目斑斕。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丁詩雨面上的笑意漸濃,指著面前枝上一直開的正旺的梨花說道:“改明兒你摘些梨花,我們晾幹了和雪梨做成雪梨釀送去給老爺夫人們嘗嘗。”

繡珠點了點頭。

就在二人流戀之時,忽然從堙沒的花叢中傳來一聲女子的嬌笑。

笑聲隱隱約約,聽不真切,丁詩雨便對著繡珠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眼底生疑,美目輕環,但見滿眼花團錦簇,不見一個人影。方以為是下人賞花。

剛欲轉身,又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嬌吟,聽的丁詩雨瞬間面紅耳赤。

這哪裏是嬉鬧賞花?分明是女子歡好時的嬌喘聲!

秀美緊蹙,丁詩雨不悅的朝花叢深處看了一眼,便帶著繡珠循聲而去。

繞過梨花林,女子聲音從一塊巨石後清晰傳來,丁詩雨面上一緊,會是誰這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在侯府裏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

想到這,便不悅地說道:“繡珠,你去看看哪裏究竟是何人!真是不成體統!”

繡珠不經人事,還不知其中緣故,應聲便朝順著小徑朝石頭後面跑去。

少頃,秀珠驚慌失措地從石頭後面跑了出來,舌頭都打了結:“少、少奶奶,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你慌什麽?”丁詩雨眉頭微微一蹙問道。

繡珠連連擺手,小臉憋的通紅,光潔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不由分說的就想拉著丁詩雨離開。

見繡珠如此反常,丁詩雨更覺奇怪,費力的甩開繡珠的手,自己順著小徑繞了過去。

還沒繞過巨石,一抹熟悉的聲音便已鉆進了耳朵裏。

“繡芷,我們終於要成功了,再過幾日,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丁詩雨休了!到時候你就是我慕容家的一家主母了!”

慕容允文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將丁詩雨的心撕扯的體無完膚。身子微微一晃,險些摔在地上。

剛想要上前問個究竟,卻被繡珠攔道:“少奶奶,我們還是回去吧!”

搖擺不定間,嬌柔嫵媚的聲音再次縈繞耳畔,“哼!我看你就只會哄哄我!說著這麽多次,不過是搪塞我!我才不會再上擋呢!”

“你的好我統統記在心裏,又豈是別人能取代的!”

丁詩雨只感覺渾身陷入了冰窟之中。

“當初若不是你為了丁家的產業,費盡心機把她娶進侯府,我又怎會狠心害死我那未出世的孩兒……”繡芷說著,聲音中帶出一絲不滿。

“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日後我一定不會薄待你!再過幾日,東窗事發,丁家就會被聖上問罪,到時,丁家龐大的家業就只能落在我這個女婿身上了!”慕容允文的語氣中透著難以掩蓋的興奮。這些年來,長樂侯府日漸衰敗,他處心積慮的和丁詩雨完婚,就是為了那筆巨額的家產!

“嘿嘿,如此最好!如今兒子也出世了,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到時候我做上了長樂侯府的少奶奶,我們的兒子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慕容家的長子嫡孫了!”繡芷花枝亂顫的摟住慕容允文的脖子,勝利在望,也不枉她隱忍多年。

丁詩雨再也難以遏制心中的悲痛,難以置信的繞過巨石,走到二人面前,看著衣衫不整的二人,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心中不斷地安慰自己,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允文不會這麽對自己……

“丁、丁詩雨!”繡芷尖叫著拉住淩亂的衣衫,朝慕容允文身後縮了縮。

慕容允文尷尬的整理好上衣,心中猜不出她何時發現二人的,“詩雨,你什麽時候來的?”

丁詩雨啞然張了張口,忽然感覺身體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般,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半露酥胸的繡芷身上,眼前籠起了一層水霧,到最後質問的話全部被咽進了肚子,只剩下一句,“你不是和公公出去談生意了嗎……”

慕容允文見事情被撞破,心中不但沒有愧疚反而覺得丁詩雨的出現破壞了自己的好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才冷聲回道:“今兒早上剛到。”

“你剛才說,我們家要被問罪?我父兄何罪之有?”

慕容允文面容一怔,原來剛才她就在那裏了!緩了緩神,想了下托詞,才溫柔笑道:“你家世代是皇家禦用的紡織、鍛造、藥材供應商,岳父又乃蘇杭首富,富甲一方,誰敢輕易得罪?你啊!肯定是這段時間身子不適,身子太虛,聽錯話,產生幻覺了!一會兒我就讓廚房給你燉點補品好好補補!”

丁詩雨看著慕容允文又恢覆了往日的柔情,心中莫名的感覺踏實。但見二人此情此景,也知不該多留,帶著秀珠匆匆離去。

……

半月後,蘇杭富甲丁海天進貢的絲綢含毒,藥材參假被滿門抄斬的消息傳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人間榮華無主管,樹倒胡孫散。天吳紫鳳衣,黃獨青精飯,先生一身都是懶。”晚來宿酒尋歡之人,指著丁府殘破的牌匾,聲音淒涼如魅般在空蕩的街頭飄蕩,風卷殘葉越發顯得蕭索。

丁詩雨踉踉倉倉的跑到堂中,見慕容允文正與人談笑風生,上前抓住他問道:“我父親怎會做這種事情!怎麽會這樣?”

慕容允文不耐煩的一把將丁詩雨推倒在地,厲喝道:“你家裏人貪贓枉法,幹出那等茍且的事情,害我們侯府與你一起蒙羞,你還有臉來問我?”

丁詩雨淚眼婆娑,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兇神惡煞的慕容允文,心中忽然全都明了!

忽然感覺心口一陣絞痛,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猩紅的鮮血染紅了的長衫。

她怨恨地盯著慕容允文,聲音顫抖地喊道:“是你!是你害死了他們!”

“一派胡言!快把這個瘋婦趕出去!”

“你怎麽能如此待我!”

慕容允文厭惡的將撲在自己裙下的丁詩雨踢開,下人們領命紛紛上前將哭鬧的丁詩雨架了出去。

本就虛弱的身體又怎麽能承受如此的重擊,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如同被人生生撕裂了一般。

昏暗的房間內,油燈如豆,晨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窗紙落在床前一片塵埃之上。

吱呀,木門被人推開。

“繡芷蘭心蕙芷,識體溫良從今日起被擡為少奶奶,丁詩雨生性多疑善妒,不守女規,即日趕出長樂侯府!”

聽到這個消息,丁詩雨慘然一笑。

還不等她反應,便被兩個下人架著一路丟出了慕容府。

“少奶奶!”繡珠一路跟著在身後哭喊,看著躺在府前的丁詩雨慘不忍睹,心中一陣愧疚,上前哭道:“我對不起少奶奶,是少爺威脅不讓我走路風聲,是少爺在親家老爺進貢的絲綢燃料裏加了毒藥,將真藥材偷偷換成了假藥,少奶奶,你原諒小的吧!”

“慕容允文!”仰天長嘯,丁詩雨尖利的聲音劃破了晴空,一口黑血噴湧而出,丁詩雨只覺天旋地轉。

“真喪氣!都變成喪家之犬了,還在這裏鬼哭狼嚎!丟不丟人?你以為允文是真心愛你不成?若不是你那萬貫家產,允文當日又怎麽會娶你!你一直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罷了!”繡芷一身大紅色新裝,居高臨下的藐視著丁詩雨。

“是你!是你們一起謀劃好的!”丁詩雨只覺自己氣若游絲,胸口劇痛難忍。

“是又怎麽樣?你以為你上次流產是意外嗎?實話告訴你!那也是我和允文設計好的?要不然你流產之後身子怎麽一直難以恢覆?這一切都是因為允文在你的藥中動了手腳啊!哈哈哈!”

繡芷看著面前輕賤如螻蟻的丁詩雨,含笑轉身,優雅的對繡珠說道:“她現在已經一無所有,淪落街頭,你是跟她還是跟我?”

繡珠為難的看了一眼繡芷,又看了下面前的丁詩雨,輕咬薄唇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給丁詩雨磕了三個響頭,還不等人反映,橫身一頭撞在了門前的紅柱上,當場倒地身亡……

“繡珠……”

丁詩雨吃力的爬到繡珠身前,眼中蓄滿淚花,看著繡珠額上鮮血如泉湧,心如刀割。

回眸看著漸行漸遠的繡芷,只感覺身體中最後一絲溫度都漸漸抽離,徹骨的寒冷侵蝕著她的身體,眼前的景象也漸漸模糊起來。今生今世大仇無以為報,若有來生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往日如潮在腦中翻滾,一陣猛浪襲來,將她吞噬拉入了無窮無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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