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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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秦小樓感到一陣風刮來,旋即一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從發絲間,秦小樓看到楊天殺氣騰騰的眼睛。在那一刻,他並沒有感到死亡的恐懼,而是有些想發笑。

楊天的刀卻沒有立刻砍下來,他遲疑了一下,彎腰撥開秦小樓臉上的頭發。在看清秦小樓的臉的一剎那,他的表情無比驚詫。

也就是那一剎,樹上突然掠下一道人影,一道寒光直撲楊天心口。楊天在看清秦小樓的一剎那已隱約意識到什麽,此刻連忙舉刀抵擋。只聽“砰”的一聲,劍尖撞上了刀身,霎時光火四起!

楊天出招太急,功力未到,只覺胸口一震,連退數步,噴出一口鮮血來!

秦小樓這時才才看清,偷襲的這人不是別人,而是他以為早已遠去的趙平楨。

這一擊趙平楨用盡了全力,手中的劍被震飛,人重重地摔倒在地,連嘔數口黑血。

楊天好容易緩過神,扶著刀站起來,目光覆雜地看著秦小樓:“原來你比我想的還要蠢。”

秦小樓只有苦笑。

趙平楨臉色蒼白的好像一張紙,這時候也不再費力掙紮,而是輕聲笑了起來:“沒想到我們還是要死在一塊。”

秦小樓原本以為趙平楨丟下他走了,心裏還覺得可笑,就算留下自己做替身又能拖延多少時間?如今才知道,原來自己是被當做引開楊天註意力、尋找破綻偷襲的餌了。他心裏並不恨趙平楨,甚至有些欣慰,因為現在從他一人送死變成了五皇子陪他一起死,比他心中原先的期望值到底高了些許。他知道趙平楨做的選擇雖不道義,但的確是最好的決定。從這點上來說,他和趙平楨是一類人。

楊天持著刀一步一步走近倒在地上的兩人。趙平楨現在真正是窮弩之末了,莫說反抗,甚至連說話都很是困難。

楊天走到秦小樓面前,漠然地將刀橫上他的脖頸:“我要在瑩嬅的墓前把姓趙的人渣一刀一刀剮了,用他的鮮血祭奠瑩嬅。既然你堅持要陪他一起死,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秦小樓苦笑了一下,突然覺得胸口一熱,似乎啞穴已經被自動解開。他在那一剎那頭腦一熱,不由自主地放聲大叫道:“韓詡之!!!”

“砰!”

樹叢裏飛出一枚石子,楊天立刻被定住不能動彈了。

一個青衣少年笑瞇瞇地從樹叢裏跳出來,在楊天、趙平楨驚詫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踱到秦小樓身邊,手指在他身上疾點了兩下。秦小樓的穴道被解開,全身脫力地靠在韓詡之懷裏。

韓詡之笑道:“怎麽這時候才想起我?”

秦小樓這時候才開始後怕,心若戰鼓,背上的冷汗一層層滲出來:“你什麽時候來的?”

韓詡之道:“也就是方才吧,那個什麽殿下點了你的穴把你丟在這的時候我才來的。”

秦小樓長長籲了口氣:“你為什麽不早些出來?”

韓詡之笑道:“我看他躲在樹上想逞英雄,總要給他一次表現的機會。”

秦小樓知道韓詡之大約只是想看戲,不過肯定有分寸不會讓人傷了自己。他不再說什麽,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以平息自己的情緒。

韓詡之輕輕放下秦小樓,走到楊天面前,抽走了他的刀丟到一旁。

“這人想要殺你,你打算怎麽處置他。”他問秦小樓。

秦小樓搖了搖頭:“這要問五殿下。”

韓詡之又走到趙平楨身邊蹲下,看了看他的臉,搭了搭他的脈,嘖聲道:“已是枯燈殘燭了。”他又轉向秦小樓,“他拿你做餌,雖不曾丟下你逃走,卻又沒本事救下你,害得你險些送命,你又要怎麽處置他?”

趙平楨微微色變——他不是害怕,事實上他看到韓詡之的時候就知道這次自己已然脫險了。只是韓詡之這樣目中無人的態度讓他極是不滿,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置評他五皇子的生死。

秦小樓言簡意賅:“求你救他。”

韓詡之笑了笑:“好吧。”

韓詡之用內功逼出了趙平楨體內的毒,又餵他服了一枚清靈丹,笑著拍了拍他的臉:“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趙平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沈沈出了口氣,昏了過去。

韓詡之將秦小樓抱起來:“我帶你出去。”

秦小樓憂心地看了眼昏迷的趙平楨和被定住的楊天,韓詡之道:“放心,我給她的侍衛們留了記號,他們就在附近,方才又聽到這裏的動靜,一炷香內必定能趕到。楊天的穴道最快也要一個時辰才能解開。”他壞壞地咧嘴笑了起來:“他把你丟下給楊天做餌,一會兒他醒來,看見自己和楊天獨處在一道,一定嚇壞。這是他的報應。”

秦小樓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是笑了:“好。你帶我走吧。”

——在那一刻,他突然不想再假裝下去。

韓詡之抱著秦小樓往林外走,秦小樓靠在他懷裏,摟著他的脖子,是極親密的姿勢:“你怎麽會在這裏?”

韓詡之道:“我問你弟弟你去了哪裏,他告訴我,我便追來了。”

秦小樓淡淡一笑:“謝謝你。”

韓詡之笑道:“我救了你,你不打算以身相許麽?”

秦小樓怔了怔,一雙眼瀲灩地彎起來:“以身相許麽……好啊。”

韓詡之詫異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說真的麽?”

秦小樓眉眼更彎:“你若當真……我便當真。”

韓詡之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使出輕功騰飛,來到林邊。秦小樓只覺眼前一晃,轉瞬已被韓詡之壓在一棵樹上了。韓詡之用身體頂著他,笑盈盈地輕吻他殷紅的嘴唇,呢喃著他的名字:“秦小樓……”

秦小樓含水的眸子印出他英俊的相貌,直映入心底去。

韓詡之用了三個月的功夫死纏爛打,就虜獲了秦小樓一顆芳心。

秦小樓曾說過自己和韓詡之不是一路人,這句話說的很對。所以對於韓詡之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數,他束手無策,來不及防備又毫無抵抗之力,故而淪陷的太快。

當韓詡之脫去他的衣服,溫柔地親吻他胸膛的時候,他用力地捉住了韓詡之的手,顫聲問道:“你能不能帶我和程雪離開京城?” ——在他攀上那些貴人之後他什麽都沒有問過,也什麽都沒有要求過,因為他太清楚自己能從那些人身上得到什麽。然而對於韓詡之,他不了解,對於韓詡之身後的江湖,他也全然不了解。可是他還是願意為了這個人放棄五皇子,放棄已然得到得一切,只為了一時沖動和虛無縹緲的少年之愛。

韓詡之答道:“從此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

秦小樓松開他的手,最終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這一回,他認栽了。

回到京城之後,韓詡之徹底從梁上君子成為了入幕之賓。

趙平楨是如何處置楊天的,秦小樓一點都不關心,因為那人的死活與他無關,即使他曾經放過他一條生路。後來趙平楨派人來請秦小樓,秦小樓接連稱病了三次,趙平楨的使者就再也沒來過。

兩個月後,秦小樓在早朝上遞交了一份奏折,稱病要求還鄉。皇帝壓下了他的辭呈,沒有當場批準。

當天晚上,大學士顧肖峻親自登秦府拜訪,卻被秦小樓關門謝客。

用過晚膳後,秦小樓來到秦程雪的房裏,看過了他這幾天做的畫,給了一些評價。秦程雪的心卻不在畫上,默默地等秦小樓點評完,將畫從他手裏抽走:“哥哥,今天晚上你留下陪我。”

秦小樓怔了怔,溫柔地笑道:“怎麽了?”

秦程雪只是搖頭,堅持道:“今晚你陪我睡。”

秦小樓想了想,寵溺地笑道:“好。”

他和韓詡之打了招呼,又回到秦程雪的房裏,吹了火燭,與他並肩躺下。

黑暗中,秦程雪翻了個身,摸索著抓住秦小樓的手,按到自己的下腹。

秦小樓吃了一驚,旋即鎮定下來,試圖將手抽回來,秦程雪卻抓的緊緊地。

秦小樓嘆息:“程雪,睡吧。”

秦程雪抱住他,臉頰貼到秦小樓的臉上,秦小樓這才發覺他的臉濕濕的,竟是哭了。

秦程雪抽噎道:“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秦小樓嘆氣,反手抱住他:“怎麽會,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秦程雪道:“你要韓詡之,不要我了。”

秦小樓輕撫他的後背:“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不要你。”

秦程雪又抓起他的手隔著衣服貼住自己的孽根:“哥哥,你幫我弄。”

一年前秦程雪第一次提出這個要求,秦小樓那時拗不過他,糊裏糊塗就替他弄了。後來他雖心中有愧,可秦程雪粘他粘的緊,他不舍得傷了弟弟的心。秦小樓知道自己的親弟弟對自己有這樣一份違背倫常的心思,他也喜歡秦程雪,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大抵是不會喜歡上別的什麽人,只會陪著秦程雪一輩子。況且他的心境悲哀的很,情願拖一個人到地獄裏陪著自己,於是他便漸漸的和秦程雪有了這樣悖德的關系。

自從韓詡之闖入秦府後,秦小樓因怕韓詡之偷窺,與秦程雪親熱的次數已少了。如今他已同韓詡之定了情,自然要狠下心斷絕了這樣的關系。

秦小樓用力抽回手,道:“別鬧。”

秦程雪顫聲哀求道:“哥哥……你真的要他不要我了麽?”

秦小樓一狠心,道:“你是我弟弟,我不該與你做這樣的事。”

秦程雪抱著他,眼淚直往枕頭上淌:“我看到你和他在後院裏親熱……你喜歡他,就不要我了。”

秦小樓嘆氣:“程雪,這是不同的。你是我弟弟,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下你。”

秦程雪拼命搖頭:“不,哥哥,我愛你啊。”

秦小樓不說話了。

秦程雪哀求道:“我不喜歡韓詡之,哥哥,你離開他吧。”

從前秦程雪說這樣的話,秦小樓總會哄著他。可是這一次,秦小樓狠心道:“你不喜歡他,可我喜歡他。”

秦程雪如遭雷劈!

突然間,他慌慌張張地爬下床去,語無倫次地向門外走:“顧、顧大學士還在外面等著,我不討厭他了,我寧願要他,我去放他進來。”

秦小樓將秦程雪拉回來,已有些薄怒:“程雪!你不要再鬧了!”

秦程雪絕望地看著他,不一會兒,掩面哭了起來:“哥……”

秦小樓心酸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可他不想再慣著秦程雪,於是心一橫,道:“你自己睡吧,我回去睡了。”

秦程雪撲上去從背後抱住他,孤註一擲:“若哥哥不要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樣的意義!”

秦小樓冷冷道:“你以為我是如何換回你這條命的?你若如此輕賤自己,只當我從前的心血都白費了。”說罷狠心地扒開秦程雪的手,拂袖而去。

秦程雪倒在地上,只覺自己的天都塌了。

三天之後的一個晚上,趙平楨沒有用晚膳,將自己鎖在房裏看書。

外面突然有人敲門,趙平楨冷冷道:“進來。”

進來的是他派去秦府的探子。

趙平楨一邊翻書,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顧肖峻今晚又去了嗎?”

探子道:“是……顧大學士已經在秦府外站了三個晚上了,秦小樓連門都沒開過。”

趙平楨冷笑:“難怪每天早朝的時候顧肖峻都是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秦小樓好狠的心。”

他放下書,想了想,道:“你替我給吏部尚書送個口信,無論如何都要拖著,不許放秦小樓告老還鄉。即使他曠工不去翰林院,也要留住他的官籍。”

探子道:“是。”

探子走後,趙平楨煩躁得看不進書,在屋內來回跺了一會兒,披上外衣帶著兩個侍衛出門了。

他來到秦府門口,果然看到顧肖峻可憐巴巴地背靠府門坐著,平日裏大學士嚴肅清冷的形象全無。

趙平楨冷笑一聲,覺得顧肖峻真是丟盡了朝廷官員的臉,也丟盡了男人的臉面。他繞過正門,來到側門,命秦府的下人去通報。

不一會兒,秦小樓親自迎了出來。

趙平楨問道:“你要辭官?”

秦小樓盈盈一笑,眉眼比前些時日更靈動了不少:“是。”

趙平楨喜怒未辯:“你生我氣?”

秦小樓眉梢一挑,笑了:“不。”

趙平楨無意義地笑了笑,目光卻是冷的:“沒想到你也會喜歡一個人。”

秦小樓道:“或許五殿下也會有這麽一天。”

趙平楨不甚在意地說:“是麽。”

話到了這個份上,趙平楨突然不想再說下去,仿佛再說些什麽會顯得他舍不得秦小樓,丟了他五皇子的面子似的。

趙平楨道:“你好自為之。”

秦小樓笑道:“下官明白。”

趙平楨躊躇了片刻,轉身走了。

上了回府的馬車,趙平楨突然有些沒來由的生氣,可身邊沒什麽能供他發洩的東西。他越想越生氣,恨恨地想道:我倒要看看,像秦小樓這樣沒心肝的人,喜歡一個人會落的個什麽下場!

這麽一想,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仿佛已看到秦小樓跪在他腳邊哭泣的情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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