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的謎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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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的人就像穿著小一號的鞋子,她痛苦我也難受。經此我才明白了我真正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是什麽樣的,而你就恰好出現在一個正確的時間點上……如果你早出現數年,也許幼稚如我就會有眼無珠地把寶玉當作石塊,不小心丟棄了。”

李安歌輕笑,那笑聲令展鵬有一瞬間的危機感:“我該感謝那位女孩催熟了你嗎?不過你得明白一件事,不是你丟棄了我,而是那樣的你,本身就會令我拒而遠之。”

“就像你對待何書桓何大記者那樣?”

“什麽?”李安歌還未反應過來,展鵬就帶著她轉了一個圈,往窗邊而去。

“他大概又想找你搭話。”

透過玻璃的反光,李安歌看到何書桓正努力擠開人群,想往她這邊來。他身後左一個如萍右一個杜飛,皆苦苦地追著他,不知在說些什麽。

李安歌登時沒了興致:“算了,我們再去跳舞吧。”

兩人正想走,卻不料有一服務生端著一個托盤徑直來到他們面前:“陸依萍小姐,剛才有一位小姐指明要將這封信交給你,說是她送給你的訂婚禮物。”

李安歌只得停下來,信件非常厚,拆開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這是一篇關於擴頻技術應用的論文,裏面詳詳細細地介紹了如何不停更換無線電頻率,並使其發送端與收訊端同步化,以實現將數據信號擴展成較寬的頻譜,達到信號不易被幹擾和截取的目的。其下還有穿細絲體(transistor)的相關概念的簡介,初步提出了半導體三極管和PN二極管在理論上的可行性,以及穿細絲體如何作為電子放大器的示意圖。

大約陳啟明自己也意識到這篇論文結構雖嚴謹,但其中關於晶體管的部分著實錯漏百出,最後她還謙遜地請教李安歌幫助修改此篇論文,態度好得幾不似那名風風火火的摩登女郎。可她越是客氣,李安歌越是滿頭汗。她又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偶爾讀過一篇科普文章,裝大尾巴狼指點一下相關專業的陳啟明還行,叫她修改論文……?饒了她吧!

如果她沒記錯,1947年發明晶體管的那三位獲得了1956年的諾貝爾獎。她一個門外漢,怎麽能跟人解釋清楚這裏面的奧秘?

展鵬在一旁關切地看著她:“怎麽了?有什麽難處嗎?”

難處大了去了!半瓶子水晃蕩的,這就要露餡了!叫你秀優越感!

這個陳啟明也真是的!哪有這樣送人訂婚禮物的呀!

李安歌收起這沓信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麽,我回去再仔細看,這裏……我靜不下心。”

老天大概覺得她今天是訂婚大喜,一定要給個言靈buff,“心”字剛出口,就聽一旁傳來如萍的聲音:“依萍,祝賀你訂婚快樂!”

……哦,好,這喝一打靜心口服液都沒用了。

展鵬揚了揚眉,做了個怪臉,李安歌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面上的表情不要顯得那麽猙獰,這才轉身對如萍那三人淡淡道:“謝謝你,如萍。”

看,還是尓豪棒,找到他新交的小女朋友後就去跳舞了,再不濟像夢萍那樣老老實實待在桌邊吃菜也好啊。

何書桓站在如萍右側,眼神落在李安歌左耳的後方,嘴抿得緊緊的。杜飛則護著如萍左側,猶如一只警覺的吉娃娃,隨時準備依據狀況變化暴起表演精武門——中的胡翻譯。

大約是有這哼哈二將護駕,抑或是為了在何書桓面前展現她溫柔大度體貼的一面,如萍與李安歌碰杯後並不急著走,反而向她滔滔不絕起來:“依萍,祝賀你,我之前說羨慕你,是真的出於真心。你有著一切我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有那麽多人喜歡你,愛著你,而我……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的媽媽現在身敗名裂,審判遙遙無期,也只有書桓還在關心著我,還有杜飛願意做我的朋友。可能這就是報應吧,我在代我母親償還她欠下的罪孽……”

她說著,另一只手抹了一下眼睛,“依萍,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我仍然會把你當成我的姐姐,並向你送上真誠的祝福。我每天都拿著這個十字架為你祈禱,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快樂。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可不可以慷慨一點,把你的福氣送給我一點,請你也祝我未來能夠像你一樣圓滿吧!”

既然這麽真摯,就不要這樣一副倒黴催的苦瓜臉來找人哭訴啊!

李安歌抿了一口香檳,兩眼望著窗外:“我不會給你想要的祝福,因為我早就跟你說過,在我看來,無論是何書桓也好,還是杜飛也好,都不是良配。你要真心想聽我說好話,那我只能送你八個字:求仁得仁,亦覆何怨?”

何書桓仿佛一只被澆了一頭水的沙皮犬,眼角耷拉著提不起精神。杜飛鬥志正昂揚,手指就差戳到李安歌臉上來了:“陸依萍,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看在如萍的面上不會為難你。但你得記得一句好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展鵬不動聲色地隔開杜飛,李安歌點點頭,擱下酒杯輕輕笑道:“謝謝你的格言,我一直記得這句話呢,如萍的媽媽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小人的一時得志,以至於現在還得連累她的女兒,要不然今天大概能成陸家女兒們的集體訂婚禮了,如萍哪至於這麽可憐。”

杜飛張口結舌,王雪琴待他究竟怎麽樣,他自己心裏有數,自然不會說她的好話。他從內心深處還是極為讚同李安歌的,一時間竟覺得如萍真是太可憐了,瞧依萍還有機會能離開陸家,她是一輩子都甩不脫那樣一個母親了。

李安歌點了一下頭,淡然道了一聲:“失陪。”拉著展鵬走了。如萍淚珠滾滾而下,何書桓瞧了心疼極了,不由擁住她低聲安慰道:“如萍,不要再哭了,我知道,是我沒用,依萍說得對,我不是良配,但我要改正過來。我明天就請假買票回南京,再去勸說一下我的爸爸媽媽。他們雖然把我的婚姻大事看得很嚴重,可我必須取得他們的同意,要不然,不光依……我也會看不起我自己的。”

如萍咬著唇,勉強止住了眼淚,內心卻更難過了。杜飛只能抿了一口香檳,卻不料這本該甜爽醇美的氣泡酒卻令他的口中充滿了酸澀的奇怪味道,實在難以下咽。

在大廳的另一頭,方瑜欲攜了可雲坐在依萍的同學那一桌。可雲整個人都不好了,手腳不知該放哪兒,一邊回頭看向坐在陸振華身邊的李正德夫婦,一邊弱聲弱氣地對方瑜道:“我……這……不好吧,我什麽都不懂,坐在你們那邊不會鬧笑話?”

“誰會笑話你呀!”方瑜傲然地擡起下巴,“我們這一桌現在什麽專業的都有,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依萍似的,既能讀物理又會唱歌,每個人都有他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真因為你不懂而笑話你的人,才是沒教養的人呢!”

傅文佩笑道:“可雲,你就與方瑜一道去吧,今天是依萍的好日子,她還特意替你做了打扮,你們年輕人要玩得開心才好嘛!”

有了夫人的發話,李正德夫婦也不好說什麽反對意見,只得擔憂地對方瑜道:“可雲沒去上過學讀過書,方瑜你……可要提點照顧著她……”

尤其是別讓男人往她跟前湊!雖說可雲現在清醒了,但精神類疾病很容易覆發,千萬別再來一次,他們家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但這些話沒法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口,尤其當著方瑜這樣女學生的面。

李家夫婦其實很不想讓可雲出來的,但夫人和依萍小姐都這樣堅持,也許應該相信她們一次?

可雲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隨著方瑜來到年輕人的那一桌,不料她出眾的外貌,得體的打扮,羞羞怯怯的小家碧玉氣質,很快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紛紛問方瑜道:“這位是誰?依萍的大學同學嗎?”

可雲手足無措:“我……我不是……”

“哦,她是依萍的發小,也是我的朋友,”方瑜挽住可雲的胳膊,“記得我跟你們提起過我在育嬰堂做義工時認識的女孩嗎?喏,就是她。”

“呀是你啊!”頓時有人湊了過來,“聽方瑜說你會講德語呢,那什麽,祝人訂婚幸福的德語怎麽說呀?我要寫下來給依萍,看著比英文要洋氣!”

“不過是因為德語學的人少,你這樣就不對了啊!”旁邊的人噓他,“借花獻佛,誠心不夠!重新來!”

可雲見同桌的人笑鬧,不由也跟著放松了神經,在服務生為她倒香檳時也不那麽拘謹了,還會說聲謝謝。

這時候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普遍不多,依萍的這一桌同學朋友裏有一些就輟學沒再讀下去,轉而打工掙錢養家糊口的。還有的已結婚成家。大家誰也不會沒眼色地去問人在哪個學校讀書一類,一來這些人都是由方瑜親自篩選過,人品沒那麽差,二來當眾戳人傷口,指著和尚罵禿驢,還有沒有點眼色了?

就這樣,原本以為自己會遭到排斥奚落的可雲——這是她在陸家時經常遭到的由九姨太給予的待遇——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來自外界他人的善意與熱情。她漸漸地放開自己,雖然有時候聽不太懂別人在說什麽,但籠罩在眾人身上那樣的歡快氣氛卻深深地感染了她,讓她也跟著一起抿著嘴笑了起來,非常秀氣。

她不知道,她的樣子,早已落入了一個人的眼中。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If I could s□□e time in a bottle,

The first thing that I'd like to do,

Is to s□□e every day till eternity passes away,

Just to spend them with you~”

悠揚的樂聲響起,據說這首《Time In A Bottle》是雷拉娜,也就是陸依萍所作,專門表達對展鵬即將出國的依依不舍之情。

年輕人一口飲盡杯中的美酒,鼓起勇氣來到那名清秀女子面前,彎下腰道:“你好,請問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麽?”

可雲嚇得跳了起來,她環顧四周,發現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抖著手指向自己反問道:“你說我嗎?”

方瑜卻大喜過望,調笑道:“喲,鐵樹終於也開花了呀!學長,真沒想到你也來了依萍的訂婚宴。可雲,這可是我們學校大名鼎鼎的‘老古董’秦竹墨,平素都跟個呆子似的專攻國畫,最是好脾氣的,你若不嫌他無聊,就快與他去玩吧!”說著,她在可雲腰上推了一把,毫不客氣地把人推進了舞池。

可雲怯怯地擡起眼,卻見剛才大膽來邀請她的人自己也低垂著臉不敢看她,便又有些失落,小聲道:“對不起,你去邀請別的女孩子吧,我……我不會跳舞的,我什麽都不懂,會鬧笑話的……”

“我……我其實也不是很懂……但是我覺得,跳舞沒必要懂啊,你看這周圍,有多少人懂?不過是跟著音樂瞎蹦跶,隨心起舞,自己玩得開心就好了。”那名為秦竹墨的年輕人頓了頓,吞了口口水,“我,我不太會說話,你……你不會嫌棄我吧?”

嫌棄他?怎麽可能?

可雲頓時來了底氣,她害羞地伸出手,搭在了對方的掌心裏:“不,不會,絕對不會的……”

“But there never seems to be enough time

To do the things you want to do, once you find them

I've looked around enough to know

That you're the one I want to go through time with~”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唱的這首《Time In A Bottle》是《X戰警:逆轉未來》裏快銀救萬磁王時的配樂,很悠揚好聽,風格也不是很脫離當時的文化氛圍。

可雲的CP出現了~~

想來想去還是讓男主有了個前女友,但這個前女友不會出現在本文中。我只是覺得,要讓男主在民國那樣的環境下,自動具備我們現代人都不一定會有的成熟的戀愛感悟,從而能夠理解包容女主,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讓他有了一次在女主之前的不成功初戀。如果有身心雙潔黨誤入,很抱歉,但我覺得這是合乎情理的設定,不會更改。

不過我想看本文的應該不會有潔黨出沒吧?不然的話,可雲那樣的不是要一輩子吊死在尓豪這棵歪脖子樹上了?

☆、五十五、秦家公子

“If I had a box just for wishes

And dreams that had nevere true

The box would be empty, except for the memory of how

They were answered by you~”

可雲悄悄地擡起眼,眼前的男子並不如尓豪英俊,長相只能說是中人偏上。他有著一張端正的國字臉,濃黑的劍眉,挺直的鼻子,這便是他全部長得好的地方了。他的眼睛內雙,眼尾下垂,看起來甚至還有些兇,配上薄薄的嘴唇,倒是一副精明相。

但他整個人卻又十分矛盾地散發著一個大寫的“慫”的氣質。他雙肩內塌,臉紅紅的,兩眼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正視可雲,握著她的手在發顫,腳下也不怎麽動彈,憋了半天氣楞是沒開口說話,搞得可雲十分不知所措。

半晌,這曲子都快完了,兩人之間還沒說上一句話,可雲實在忍不住了,低著頭道:“對不起,我……我是不是太無聊了……讓你失望了……”

“不是,不是的,”那人立即反駁,生怕她誤會的樣子,“我,我其實是在想,在想怎麽跟你說……”

“……說什麽?”

“說……”秦竹墨又使勁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說……說一個不情之請……”

“是什麽?”

“我是說,我想,你能不能做我的模特兒?”

可雲一楞,隨即面上爆紅,摔開了秦竹墨的手氣憤道:“我不去做模特兒!我不是那麽隨便的!”扭頭就走。

“But there never seems to be enough time

To do the things you want to do, once you find them

I've looked around enough to know

That you're the one I want to go through time with……”

秦竹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默默走開了。

可雲氣得要死,跺著腳走回方瑜身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她與方瑜相處熟了,有時候一些負面的情緒也不避著她。方瑜對此倒是樂見其成,一個人將所有的傷口都藏起來,壓抑久了,很可能會出事。像可雲現在這樣時不時找她傾訴發洩的,反而比較有利於精神健康。

於是方瑜問她:“怎麽生氣了?是學長踩了你的腳?”

“沒有,我怎麽可能因為那種事生氣,”可雲嘴巴嘟得能掛個油壺,委屈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是因為,他說、他說……要我去做模特兒!方瑜,你知道我的過去,但是我不是那麽隨便的人!我才與他見了一面而已!他這樣,不是太貿然太失禮了嗎?”

方瑜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做模特兒……怎麽了?這個……在我們美專很正常啊?我有時候也會給同學做模特兒的……”

“什麽!”可雲拔高尖叫了一聲,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她忙面帶歉意地笑了笑,湊向方瑜,小聲道:“你……你也去做過模特兒?”

方瑜這下是真的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了:“是啊,這沒什麽吧?就是坐在椅子上要一動不動地保持很長時間,比較累而已。”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聽說,你們學美術的,要模特兒……要……要……要脫、脫【和協】光……脫【和協】光【和協】衣服……”

方瑜一楞,隨即爆發出一陣不可抑制的大笑,一邊笑一邊拍可雲的肩膀:“哎呀,可雲你真的是誤會學長了!”

可雲不知所措:“做模特兒不是那個意思麽?我是不是又鬧笑話了?”

“唉,那又不能怪你。”方瑜喘了口氣,直起腰道,“自從劉校長當年首開先河用了全luo模特後,外界對我們上海美專一直多有詬病,什麽難聽說什麽,徐悲鴻甚至叫我們是‘野雞大學’……盡管他自己也是我們學校出來的,更不要說你們這些不知情的老百姓了。”她頓了頓,笑容斂起,目光顯得有些悲傷,“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可雲,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有誤解。人體是美的,我們作為藝術生,想要畫好人物像,必須掌握人體比例,畫出人真實的模樣,這是學西洋畫的基礎功。我聽說歐洲以前有畫家為了畫好人體,甚至會去墓地偷屍體回來……”

“啥!”可雲毛骨悚然,“這……這人家都不管的嗎?”

“管啊,當然要管的,所以很危險。但是這位畫家最後卻成了非常著名的大家,他的畫作,現在都被奉為珍寶,被博物館專門精心地藏護起來,每天都有許多人爭相去看……可雲,我希望你不要妖魔化我們藝術生,不要對我們有誤解。如果你自己不願意做luo模,那沒關系,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排斥我們。”

望著方瑜真誠的眼神,可雲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只得囁嚅道:“我……我還是不太明白,但我不會抗拒你的,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幫助過我,我不會妖魔化你的。”

方瑜頓時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太好了,不過我想學長的意思應該只是單純讓你為他做個樣子,他是學國畫的,西洋畫的那些基礎功他做得很紮實,應當不用你去做luo模。”

可雲有些不好意思:“那是不是我該去向他道歉?”

“沒關系,我陪你去好了。”

兩人環顧四周,卻見那秦竹墨坐在了她們意想不到的一桌上。他周圍全是一個個西裝筆挺長袍馬褂看上去氣勢如山的大佬,怎麽瞧他怎麽覺得格格不入。

方瑜也有些吃驚,她帶著可雲走過去,小聲叫道:“學長?”

秦竹墨回頭,露出一個拘謹的微笑,轉頭對身邊一名與他長相頗似,但法令紋頗深的男人道:“爸,我去我同學那兒了。”

男人正與邊上的人談話,那人對男人恭敬得很,頭埋得低低的,一口一個“秦五爺”地叫著。聽秦竹墨這一聲,男人不在意地揮手,倒是那說話的人狗腿地湊趣道:“是呀是呀,這邊這麽多年輕人,秦公子是該好好玩玩……”

秦竹墨卻如釋重負,他迫不及待地從那桌逃了出來,來到方瑜面前,見到一旁的可雲後,倒有些羞愧地低下頭道:“你好,剛才對不起,冒犯了,我……你要是不願意,沒關系的,我只是……對不起。”

可雲對著他的頭頂心也有些無措,方瑜笑道:“學長,你不是找可雲做luo模吧?”

秦竹墨整個人嚇得蹦了一下,連連搖晃雙手:“不是不是不是的,我沒有,我不是……”

“知道你不是啦!”方瑜拍了他一下,“所以可雲,你還願意來做模特兒嗎?學長的畫室就在我們學校,我們學校可好看了,等開學後我帶你過去玩。”

可雲鼓起勇氣擡頭看了秦竹墨一眼,正巧秦竹墨也低頭看她,不知怎麽的她鬼使神差道:“我願意。”

頓時秦竹墨便笑了,他這一笑,唇邊擠出兩個梨渦,微微睜大的眸子裏閃現出無法形容的光彩,令他那張原本平平無奇的臉充滿了特殊的吸引力。

可雲不知怎麽的,胸腔裏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忙避開去不再看他。

方瑜笑了個夠,這才為兩人約定了時間,把他們放開了去。

李安歌唱完一曲,見臺下如萍和何書桓抱成一團,杜飛寸步不離,尓豪和章華卿正被人群擁在舞池中央蹦跶得歡,而夢萍依舊在老實吃菜,不由一陣輕松,下臺來拉住展鵬的手,打算先去喝一杯,解解渴。

正在她抱著杯子牛飲時,方瑜捂著嘴過來了,一來便扶住李安歌的肩膀,笑得彎下了腰。

李安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和展鵬面面相覷,還以為是不是自己剛才唱歌出錯了怎麽的,回想一下並沒有啊?

好容易方瑜直起身子,搭著李安歌的肩指向人群:“你看……噗……”

只見在舞池邊上,可雲與一個高她一個頭多的男子摟在一起,兩個人猶如螃蟹爬似的不停左挪挪右挪挪,動作要有多僵硬有多僵硬。

突然,可雲像是踩到了對方的腳,趕緊低頭去看,誰知那男子也低下了頭,兩個人就這麽“咣”地前額砸後腦地撞在了一起,震得可雲頭上的珠花搖搖欲墜。

方瑜笑得更厲害了。

李安歌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搖搖頭,正巧這時有展鵬的朋友來叫他,她便與展鵬吻別後拉著方瑜走到一邊,小聲道:“你知道那男的是誰麽?”

方瑜斂了笑意,微微驚訝道:“你忘了?他叫秦竹墨,中學高我們兩屆,現在他和我同是美專的學生。不過這人性格很內向,當年在中學裏時,有什麽活動他從來都不主動,只有我們去叫他他才會參加。現在他學了美術,就滿心滿眼都是藝術了,一根筋得很,難怪你不記得。”

李安歌還在記憶中深刨,方瑜又在她耳邊小聲落下一枚重磅□□:“對了你知道嗎?我才發現他爸就是大上海的那個秦五爺秦連山,看不出來吧?他爸開著舞廳,他居然不會跳舞……噗……”

李安歌嚇了一大跳,睜大眼也小聲道:“怎麽會?從沒聽……聽人提起過呀?”

天吶嚕,如果依萍本尊與秦五爺的兒子是同學的話,她一開始怎麽在大上海混得那麽慘的?

呃……話說回來,也不能說混得慘吧,她開出那麽多奇奇怪怪的無理要求,秦五爺都同意了的,只是在後來具體實施過程中沒怎麽賣她面子而已。難道……?

方瑜撫著胸口道:“很意外吧?我一開始見他坐在那桌時也嚇一跳呢。我記得在中學時我們有活動,每次都是到他面前問他他才加入,就算參加進來也是站得遠遠的,最多幫忙畫個板畫。我也是到了美專後才知道他聲名在外,據說他在美術一途非常有靈氣,線條幹凈利落,色彩敏感度又高,西洋畫底子紮實,擅長中西方風格融合,很有特色。有一次劉海粟劉校長回來,還專門去看過他的畫呢!”

李安歌又吃了一驚:“劉海粟?哇塞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啊!能得他的賞識,看來這位秦學長真的很有天賦。”

方瑜見李安歌並未像個俗人一樣大驚小怪嚷嚷什麽“文妖之首”、“教育蠹蟲”,不由心情大好,摟著李安歌的胳膊繼續道:“是啊,我們都說他可是前途無量。但秦學長的木訥也是出了名的,他這人似乎除了藝術,沒什麽能打動他。這次他能主動來邀請可雲,簡直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吃驚!”她誇張地比劃道,隨即附在李安歌耳邊八卦,“你說,可雲能與咱們這位秦學長成一對兒麽?”

出乎意料地,李安歌搖了搖頭:“我不看好。”

方瑜:“……呃?”

“秦學長的性格看來似乎能與可雲相處得不錯,但他的父親背景太覆雜。可雲適合去簡單一些人家,不要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秦五爺此人……”李安歌沈吟半晌,“不好說。”

“可是我不這麽覺得,”方瑜反駁道,“秦五爺能養出秦學長那樣單純的性子,說不定他並不是那種……那種你說的人。可雲已經遭遇過一次不幸了,她不能一輩子都被這個不幸所捆綁,失去勇氣再去試探別的可能。”

李安歌嘆了口氣,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我不知道,也許你是對的。不管怎麽說,這位秦學長再壞也不能比尓豪更差勁了。未來的事我們現在誰都說不好,看可雲能走多遠吧。”

她放下杯子,搭住方瑜又道:“方瑜,我真的很感謝你,感謝你為我,為可雲所做的這一切。四天後我又要北上了,可雲幾乎全賴你幫忙照看……我,實在不放心陸家,甚至她自己的雙親我也不是很信任。”

方瑜奇道:“依萍,你在說什麽呢,我幫助可雲,一開始的確是有著憐憫、同情的因素,但到現在,我早已把她看成與你一般的好友。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她能從昔日陰影中走出來,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不用你說,我也會一直照顧她的!”

李安歌情不自禁地抱住她:“方瑜,謝謝你,你真的很好……”

好到,她一點都不後悔拆了方瑜的情緣。

作者有話要說: 上海的美術學院前身應該是上海美術專科學校。雖然是專科學校,但出過好多名人,校長就是大名鼎鼎的劉海粟,傳聞給藍蘋畫過luo體(話說前文的藍蘋沒人認出來是誰呀……這位要是再多說我就該被送溫暖了吧……)

因為在電視劇裏,依萍去找方瑜借錢時,有一幕方瑜和同學們在畫室裏寫生,模特我要沒記錯應該是luo的。在當時的舊中國,劉海粟首開luo體寫生的先河,承了無數非議,甚至被大軍閥孫傳芳所通緝。我想當年除了上海美專,應該沒有其他美術學校敢這樣公開上課了吧?所以我把方瑜的學校改成這裏了。

秦竹墨的性格形成受到了秦五爺很大的影響,秦五爺為人如何我們都看到了,有這樣強勢的家長,秦竹墨變得內向木訥應該是不難理解的。但秦五爺又算是個相對比較開明的人物,因此本文設定他發現兒子不能接班後,便放開他去學美術。又因為他的性格,平時與同學接觸極少,為人低調到幾近透明,所以學校裏根本不知道他是秦五爺的兒子,依萍與方瑜也就無從談起利用這方人脈了。

☆、五十六、打預防針

訂婚宴還算順利地結束了,除了結束時李正德夫婦急眉赤眼地抓了可雲就走,而李安歌還在與展家父子一起在送客人,沒怎麽註意這邊發生何事。

宴會後李安歌打算休息一天,便賴了小半天床,正迷糊著,客廳裏卻隱隱傳開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吵得她不得不起身。

洗漱穿戴完畢,她推開門一看,只見可雲低著頭站在王玉真和傅文佩之間,眼眶裏淚花打轉,如萍和尓豪站在一邊,想勸又不敢上前,夢萍在樓上使勁摔門,就李正德卻像是抽了什麽風,對著方瑜張牙舞爪:“方小姐,我知道你是依萍小姐的好朋友,但是我求求你,我們家可雲不是依萍小姐,她已經經歷過巨大的不幸,現在才剛好一點,你就不要再來把她卷進漩渦裏去了!我們誰都會受不了的!”

李安歌沈下臉,這老貨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李副官,發生什麽事了?”

方瑜見是李安歌出來,忙奔到她身邊,一臉為難道:“依萍,你勸勸李副官吧,我今天來是要與可雲安排她下禮拜去我們學校畫寫生的事,可是我剛到這兒,李副官就出來攔著我……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李副官愈怒:“方小姐,你還敢說你不知道?我已經問過可雲了,那天摟著她跳舞的男孩子,是不是你們學校的?”

不等方瑜開口,他又道:“方小姐,你為可雲做的這麽多事,我們家裏的人都很感激,但是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可雲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你有想過你的行為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嗎?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我寧可打死她!讓她瘋一輩子!也不會再讓她吃虧受害了!叫你那個同學盡早打消幻想,別再來找我們可雲了!可雲不是你們的玩物!我們得罪不起你們!”

“呵。”

李安歌發出一聲輕笑,頓時在場所有人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可雲甚至開始發起抖來。

無他,這聲笑,飽含了高高在上的輕蔑與不屑,太像王雪琴了。

李安歌卻不理會在場眾人覆雜的心思,她雙手抱胸,走到李正德面前,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調質問道:“李副官,你口口聲聲說可雲不是玩物,卻怎麽不把她當人看,反而把她視作你的所有物,說要打死就打死?你當上海是什麽地方?”

李正德一怔,描補道:“依萍小姐,我這是氣話……”

“好,氣話,”李安歌點點頭,“李副官,接下來的話我是認真的,請問你能從氣頭上冷靜下來,與我對話嗎?”

“唉,依萍小姐,不是我要生氣,實在是我們真的怕了……”

李安歌擡起一手,止住李正德的話頭:“可雲,你過來。”

可雲戰戰兢兢地左看看她媽右看看傅文佩,傅文佩想起李安歌給她寫過的那封“令人震驚”的信,心知女兒應該會幫著可雲,又怕她口出狂言,不由左右為難起來。

王玉真卻道:“可雲,你去依萍小姐那裏吧。”

李正德使勁瞪眼,可雲點點頭,怯怯地來到李安歌身後站好。

李安歌道:“可雲,我要你一句實話,你,想與方瑜,還有秦竹墨學長一起出去玩麽?”

她不會假裝秦竹墨不存在,那就等於掩蓋問題了,與傅文佩等人之前做的有何區別?

不出所料,李正德暴走了:“依萍小姐!你是司令大人的千金,又是夫人的親生女兒,你拋頭露面去唱歌,賺錢幫我們看病還債,我李正德在你面前無話可說,你要怎麽做就怎麽做。你叫我上山,我不敢下水,你叫我前進,我不敢後退,你叫我滾,我不敢爬。我對你什麽責怪都不敢有……”

李安歌不耐煩道:“得了吧,李副官,咱們做人坦誠一點,你說這話,就是對我有責怪。我現在是在問可雲的話,沒在問你,你給我閉嘴。”

一時間她身上爆出驚人的氣場,如萍倒吸一口氣,尓豪也楞楞的,李正德更是被堵在原地,上氣不接下氣。

李安歌回身,雙手拉住可雲的胳膊,輕聲細語道:“可雲,我尊重你的意見,你想去麽?”

可雲的頭埋得更低,下嘴唇都快被咬爛了,聲若蚊吶道:“我……依萍,我不知道,你覺得我該去麽?”

“你如果問我,我覺得你應該去。”

方瑜立即露出一個充滿鼓勵意味的微笑,李正德正張口欲言,傅文佩終於發揮了一次正面作用:“李副官,我覺得你應該聽聽依萍怎麽說。”

李正德十分不甘地把嘴閉上。

“可雲,你現在才二十一歲,年華正好,前頭還有大把的人生。不管如何,你不能一輩子呆在家裏,不與外界接觸……”

“一輩子呆在家裏怎麽了!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力氣!可以養得動她!”李正德忍不住嚷道。

李安歌投去輕飄飄的一眼,對可雲道:“你爸爸現在是還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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