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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小時候那些事,你爸爸說他既往不咎了。”

如萍呆了一呆,脫口而出:“依萍來信了?她說了什麽?她怎麽說服爸爸的?”

“她……”傅文佩扭頭嘆氣,拉著如萍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總的來說,是我不對。我早就知道李副官一家的情況,一直接濟著他們,卻無意中委屈了依萍。依萍說,她去上大學了,不能再外出打工掙錢,為此她很擔心可雲無錢治療,只能采取了這最壞的一種辦法——瞞著我,把事情直接告訴給了你爸爸,讓你爸爸去找李副官問個究竟。”

如萍設想了千萬種可能,卻萬萬沒想過這一種:依萍沒有私心報覆,而是真的為他人著想。

她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傅文佩沒聽清她的話,苦口婆心地勸道:“你爸爸想了想,覺得尓豪也是被蒙在鼓裏的受害者。他年紀大了,總希望看到子女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一有不如意就很容易焦急上火。現在他已經想明白了,尓豪也應該回家了,我們明天一起去接他回來吧?”

如萍猶豫再三,沒說話,只咬著下嘴唇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傅文佩又把自己打扮得灰撲撲的,見大門處沒有不明人士守著,趕緊沖出去,埋頭走了好長一段路,確保後面沒人跟著才松了口氣。這幾天為了王雪琴的醜聞來采訪陸家“綠帽司令”的狗仔記者很不少,擾得他們一家煩不勝煩,每次進出門都像打諜戰。

傅文佩先去了典當行。雖然是陸振華交代她去賣珠寶,但她到底不敢,只當了出去,拿著錢去銀行存上,用零頭買了些水果吃食,滿心歡喜地預備下午和如萍一起去接尓豪。

若是要問王雪琴對她與陸振華的這三個孩子裏最偏愛誰,毫無疑問必須是大兒子。她在東北時看護尓豪看得那一個要緊,甚至把如萍都忘在了一邊,還得傅文佩來照顧。傅文佩平時與尓豪接觸甚少,當她走進何書桓的公寓,差點沒認出來那個喝得爛醉如泥,渾身汗津津臟兮兮,頭上還貼著狗皮膏藥的頹廢醉漢,就是那平素意氣風發的貴公子陸尓豪。

更讓她不敢置信的是,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何書桓正與尓豪挨坐在一起,手裏拎著一個酒瓶子,連帶著脖子都燒得紅紅的,正目光呆滯地凝視著墻角,對傅文佩與如萍的到來視而不見。

如萍難堪極了,對前來開門的杜飛道:“他們難道就一直這樣?”

杜飛搔搔腦袋,推了一下眼鏡:“呃……其實昨天書桓還打過沙包,但尓豪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酒,非要拉著他喝,就喝多了。”

“他們喝了多少?”

“沒多少吧?”杜飛打量了一下他們手裏的酒瓶子,“這種的紅酒,我也不知道多不多,也有可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如萍氣急:“都這時候了你還扯什麽成語!你是他們的室友,怎麽不管管他們?”

杜飛可冤了:“我要去報社上班啊!書桓的申請報告批下來了,我總要幫他辦好工作上的事吧!”

如萍這才想起何書桓要去綏遠的事,心裏難受極了,她環顧四周,撒氣似的上去狠狠踢了尓豪一腳,喊道:“尓豪你醒醒,佩姨來接你回家了!”

“佩姨?”尓豪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她來幹嗎?替依萍看我笑話?”

聽到“依萍”兩字,一旁的何書桓仿佛被輸入了什麽關鍵字,揮舞著酒瓶在屋中跌跌撞撞地晃蕩起來,口中不停念道:“依萍,依萍你不要走,我比展鵬更愛你!我愛你,愛你愛到甚至沒有自我,我愛你,愛你愛到丟盡了臉面,我愛你,愛你愛到即將遠赴綏遠,只為離你更近一些……依萍,依萍,求你不要離開我……”

“離開,離開,”尓豪吃吃地笑起來,“她離開了也不讓人省心,我看那個展大公子遲早受不了她陰險毒辣的脾氣,一定會跟她分手!到時候書桓你可要看清她的底細啊!如萍就很好,她為了你,流過那麽多淚,為什麽……”

當著傅文佩的面,如萍恨不得捂上尓豪的嘴,揚聲道:“佩姨,杜飛,我去找塊毛巾來給尓豪醒醒酒,麻煩你們顧著他。”

杜飛滿口答應,傅文佩則用一種飽含慈愛的目光看向如萍,輕輕點了點頭。

待如萍走後,她來到尓豪身前,溫言道:“尓豪,你還認得我是誰嗎?”

“嘿嘿,我當然認得你,佩姨嘛,”尓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就是你,對,沒錯,你的女兒處心積慮地要報覆我們。現在我媽成了階下囚,我朋友要去綏遠玩命,我妹妹得不到心上人,依萍呢,她害得我們這麽慘,卻甩手就去上了大學,還找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你則順利回到陸家,取代我媽陪在我爸身邊,代表我爸的旨意來接我回家……回什麽家啊!我們哪還有家啊!家都讓你們拆散了!我們三兄妹在上海灘就成了個天大的笑話!厲害,真厲害,我們認輸,我們投降,我們沒有依萍聰明運氣好,行了吧?現在你們都開心了?你們都得意了?你們報覆完了嗎?啊?”

傅文佩頓時淚水漣漣,翻來覆去還是那兩句話:“尓豪,你誤會依萍,也誤會我了,我們沒有這意思……”

如萍正好絞了一塊毛巾出來,見尓豪這般胡說八道,氣得直接一巴掌拍上他的腦門:“尓豪你醒醒!佩姨,麻煩你把那邊桌上的冷茶水拿來。”

傅文佩拿了那水過來,裏面可憐兮兮地飄著一根茶梗子。這還是杜飛怕如萍來時沒茶水喝而出去買的茶葉渣渣,泡水裏沾點茶味。

水已經涼透了,估摸著大約放了一夜沒喝完。如萍毫不客氣地指使杜飛道:“幫我捏開尓豪的下巴。”

杜飛嚇了一跳:“你……你確定嗎?”

如萍瞪眼:“確定!”

杜飛這才動手,如萍順勢把那杯冷茶水全給灌了進去,嗆得尓豪連連咳嗽,又拿毛巾惡狠狠地給他搓了把臉,終於令他恢覆了一絲神智。

作者有話要說: 四行儲蓄會的招標會,就是為了建造上海國際飯店的,只是建設之初還沒定下來是飯店

☆、三十九、找回尓豪

真正喝醉酒的人都是神志不清,昏睡不醒的,所以現代通常有撿屍一說——喝得宛若一具屍體,無知無覺,不會說話也不會動,更不要說還有體能跟人爭吵打架了,那樣的通常只是借酒撒瘋而已。所謂酗酒家暴只是因為他是個人渣,偏巧事後還能借口一句醉酒誤事,把自己洗成純潔幹凈的小白兔,你們都得理解他。

而實際上尓豪和何書桓還遠沒達到醉酒的程度,他倆只是喝著一瓶酒,互相吐槽,吐著吐著就真當自己喝醉了。就像杜飛說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們不過是找借口發洩罷了。

如萍和杜飛卻不知道這麽多,誤打誤撞好一番折騰,強迫尓豪不得不“醒轉”過來,還因為對面這倆一個是自己的妹妹一個是自己的好友而不得發火,著實憋屈。

見尓豪不再胡言亂語,如萍才耐心地放慢速度,跟哄小孩似的一五一十地把來意再講一遍:“尓豪,我們今天是來接你回家的。爸爸已經想明白了,當年的事你也被蒙在鼓裏,你與可雲一樣都是受害者,他不應該苛責你。但是你知道,那天爸爸在氣頭上,你剛從外面回來,又那樣頂撞爸爸,他當然更生氣了。現在爸爸已經很後悔拿鞭子打你了,你就不要再像依萍一樣與爸爸賭氣,好不好?”

這話出自如萍口中,由不得尓豪不信,他轉向傅文佩,見她雙眸含淚,輕輕點了點頭:“尓豪,回家吧,可雲這個狀況,也需要你配合她的治療,幫助她回憶起過往。你們小時候那樣親密無間,你不希望她一輩子渾噩無明吧?”

尓豪一聽要幫助可雲治療,便又縮了回去:“我要幫她回憶過往?怎麽回憶?這能有用?萬一她回憶起來了,還纏著我不放,怎麽辦?”

如萍有些沒主意了,她求救地瞧向傅文佩:“這……”

杜飛見不得女神為難,插嘴道:“哎這個到時候再說嘛,你問如萍,如萍也不是醫生啊。要我說,如果有個女孩子能為我發瘋,我二話不說,一定娶她!”

尓豪隨口道:“你要?好啊給你吧。”

如萍的眼神微微一暗,杜飛連聲道不要,可雲又不是為了他發瘋的,他娶來有什麽用?

尓豪不管他,草草向傅文佩道了個不甚有誠意的歉,乖乖地拿過如萍帶來的換洗衣物去把自己收拾幹凈,再回家見爹。

傅文佩卻被這個廉價的道歉感動得眼鼻發酸,忙要跟去幫著燒熱水,被大小夥子尷尬地拒絕了,自己進去洗了個冷水澡醒腦。

雖然對依萍有著頗多惡意的猜測與詬病,但他卻無法在清醒的狀態下對佩姨口出妄言。佩姨與如萍太像了,一樣地溫柔和善,一樣地體貼他人。和這樣的佩姨吵,那就顯得自己無禮了,他可不想回家時再遭老爺子一頓鞭子。

只是當傅文佩反覆說她對不起尓豪,沒有看好依萍時,尓豪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絲對她的不滿。

如果佩姨能及早告訴他可雲的狀況,說不定可雲就不會瘋;或者她就幹脆把李家的事瞞得緊一些,帶依萍去看什麽看。依萍知道了,那能太平嗎?

尓豪去洗澡,杜飛幹站在原地,突然想起要給客人上茶,趕緊跑去廚房,如萍這才有閑心關註一下何書桓。

卻見何書桓這二傻子湊近傅文佩道:“我知道你,你是依萍的媽媽,我們見過。”

如萍拿著毛巾的手就這麽僵在了半空。

傅文佩有心替她遮掩,接過毛巾遞出去,笑道:“是的,你還記得我呀。”

“我記得你,”何書桓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你……與如萍一樣,很和善,對我們很好。”

傅文佩客套道:“難為你還記得。上次多謝你來幫依萍搬箱子。依萍這個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倔強,太沖動了,她說的那些話……你都別往心裏去。”

“可是我就是喜歡她的倔強,她的沖動!”何書桓晃晃手裏的酒瓶子,想站起身卻又摔了回去,傅文佩和如萍來不及扶他,又聽他傻笑道,“如萍,很美,很好,很溫柔,很善良,很熱心,很單純,也很堅強。但依萍,她是不一樣的,她是獨立的,不屈的,抗爭的,強烈的,進步的……她是那樣美麗而燦爛,能歌善舞,偏巧早已心有所屬,我求之不能……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啊……”

自從得知何書桓喜歡依萍以來,如萍早已經歷了從失落心酸嫉妒忍耐的各項情緒變化。可今天何書桓卻這麽當著依萍的媽媽舊事重提,就像是他親手拿了把刀在剜著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聯想到他即將遠赴綏遠,做一名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戰地記者,而他為之做出這麽多的依萍,卻什麽都不知道……

“……這實在是太殘忍了!”

如萍胸膛起伏,不知不覺間她竟把真心話說了出來。頂著傅文佩驚訝的目光,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抄起一旁殘留在熱水瓶裏的隔夜水,全倒在了何書桓的頭上:“你給我醒醒!”

何書桓甩了甩頭,正巧杜飛端著熱水出來,見狀不由尖叫:“啊!我的椅子和地板全泡了!”

“這個時候你還管什麽椅子和地板!”她轉向還糊裏糊塗的醉鬼,“書桓,我之前一直沒有勸你不要去綏遠,因為我知道那是你的志向所在。但現在看看你這個樣子,為了依萍要死要活的,你這樣的精神狀態怎麽去綏遠?還做戰地記者?你這是去送命!不光我看不起你,依萍她會更看不起你!”

如萍這話果真厲害,嘴皮子一動,劈裏啪啦一頓訓斥,把何書桓罵得一楞一楞的,坐在那裏陷入了沈思。杜飛端著茶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如萍興起,順手把他剛燒好的滾水潑向書桓,那可就慘咯。

“我洗好了,吹風機借我一下。”尓豪擦著頭發從衛生間出來,“咦,地板上怎麽都濕了?書桓你怎麽了?摔跤了嗎?要不你也去洗洗吧。”

“不用了,”何書桓抹掉臉上的水珠,“我出去走走,吹風機我記得杜飛拿去用了,好像在他的臉盆裏。小心那東西漏電,別電到你自己……”

已經晚了,尓豪濕著手就去拿那老爺牌吹風機,誰知這插頭還連在插座上,他頓時被電得吱哇亂叫,下意識地一甩手,就把吹風機掉地上了。

地板上全是方才如萍潑的水,何書桓驚叫一聲“小心”就把如萍護在懷裏,尓豪則趕緊撲過去拉了插座,好懸避免了一場人體烤串的慘劇。

杜飛擰過臉去,心想真要觸電了,書桓渾身濕漉漉的,可不是要害死如萍。

何書桓和如萍這倆剛剛死裏逃生的人絲毫沒有危機意識。他松開懷中的少女,兩人溫情脈脈地對視著,只聽一個道:“如萍,真的很謝謝你,這幾天你們家發生那麽多事,你還這麽照顧我,為我著想……剛才你的話言詞犀利,徹底將我罵醒了。對不起,我總是無意中傷害著你,我真的很該死,不知道怎樣才能彌補你……”

另一個嬌羞地垂下眼,似乎不能承受對方熾熱的目光:“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而我只需要你能在心累的時候,回頭看到我在你身邊,我就會很幸福了。”

傅文佩又露出了她的老阿姨笑,尓豪情不自禁地也笑了起來。看到好友終於願意接納自己的親妹妹,總算是近期一片巨喪中能讓人心情愉悅的事,歡快地道:“我去收拾一下東西,咱們這就回家了。”

在場的只有杜飛如吃了一斤醋泡黃連,有心想走卻挪不動腳,聽尓豪這般說,頓時找到了借口,一個大步跨到如萍面前,有意無意地排擠著何書桓,狀似擔憂道:“你們要回去了,不要緊吧?你那個爸爸那麽兇,一旦發脾氣,不會像上次那樣波及你吧?這樣我可不放心。”

這話不算突兀,陸振華在杜飛心中已有兩次黑歷史了。第一次他被李安歌與展鵬惹怒,不慎拿鎮紙砸了如萍;第二次他拿著馬鞭教訓尓豪,鞭子末梢抽在死命攔架的如萍的脖子和下巴上,角度刁鉆,高領旗袍都遮不住傷痕,惹得如萍在校的同學紛紛竊竊私語,猜測是不是陸家戲子夫人被捕後,那位被戴綠帽的陸老爺開始看不慣他這三個血統可疑的孩子了。

如萍送來尓豪的寢具衣物時看似堅強冷靜,背後卻抱著杜飛痛哭了一場,若不是中途何書桓沖進來安慰她,大概他們倆的關系說不定能更進一步。

一想到這個,杜飛就氣悶。然而何書桓不是石磊那樣的貓三狗四,他是自己的好朋友,如果他願意接納如萍……如果他真的愛上如萍……

杜飛咬咬牙,一切到時候再說!況且這是書桓說的,“你喜歡誰就去追啊!根本不用管我,就算我也喜歡如萍,你還是可以追,面對感情這種事,沒有誰要讓誰的”!

他們都沒有把如萍正兒八經地當成一個人來尊重,似乎如萍就是一塊沒有自我意志的肉骨頭,他杜飛和何書桓就是兩條狗,互相撕咬搏鬥,就能爭得這塊肉骨頭。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之間的這種愛情觀,與如萍的還真是不謀而合。

如萍卻壓根沒有意識到杜飛的小九九,她笑呵呵道:“不會的,佩姨與我說了,爸爸已經認識到了問題,不會再發脾氣了。而且這次尓豪回家是來幫忙的,有佩姨在,爸爸絕對不會再生氣了。”

傅文佩配合地低頭,謙遜地笑笑。

杜飛卻懷疑地瞥了傅文佩一眼,湊到如萍耳邊道:“是嗎?我覺得很危險,她可是那個依萍的媽媽唉,俗話說有其母必有其女,說不定啊她會借機惡整你與尓豪呢!不行,我要陪你們回去。”

如萍的臉頓時難堪地漲紅起來,氣憤地甩開杜飛:“你不要胡說!佩姨溫和柔順,我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對於佩姨,如萍自覺還是很了解的,杜飛的話太過分了,這不是在下她的面子麽!

傅文佩臉色一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如萍和杜飛,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何書桓卻按住如萍的肩膀:“如萍,冷靜一點,杜飛這是關心則亂,不過我覺得我們的確有必要跟你們回一趟陸家。尓豪在我們這裏住著,日常生活用品教你一趟趟搬來不少,要一次性搬回去還真是不小的麻煩。所以我建議,我們一起幫你們把東西搬回家,這樣可以節省時間與勞動力,怎麽樣?”

這番有據有節的話說服了如萍,她剛想答應,卻見何書桓一頭一臉的水,便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也去換一換吧,這樣的你去我們家,我爸爸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說著,她去拿了抹布來擦地,整個一田螺姑娘一般勤快賢惠。傅文佩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自己在外居住,條件困苦,早適應了自己勞作無需幫傭的生活,可如萍是陸家小姐,怎麽能做這些呢?

於是她與如萍搶著為這三個大男人幹活,倒是讓站在一邊吹頭發的尓豪感動不已,那點因依萍而生出的對佩姨的不滿也消散了不少,想想以前自家老媽怎麽欺負人的,他決心以後要好好待人。

至於依萍……算她逃得遠,等她寒假回來,他非找她算賬不可!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借醉酒鬧事,講個我身邊的案例。

我們公司有個姐姐,三十出頭,長相身材衣品頗似雎曉雯,屬於氣質美女,有一次她的型男精英男友下班來接她,被同部門一大學剛畢業的崇尚網紅P圖臉的小美女見到,就開始作妖了,最過分的有一次我們部門聯誼,小文具姐姐帶著型男也來了,小美女喝了一瓶啤酒就說自己酒量不好,拉著型男從姐姐年紀大戀愛史覆雜說到姐姐買奢侈品花錢大手大腳,再說到姐姐長得不好看,太要強,不適合型男,而她在見到型男的第一眼就默默地愛上型男了,如果型男不喜歡她,她就要去死。說完搖搖晃晃東倒西歪作勢要脫衣服。我們幾個女生實在嫌丟臉拼命想攔她,她只沖型男傻笑。

結果型男說:“隨她去表演好了,她愛X奔是她的事,你們不用管她,我們一群大老爺們還有福利能看。”繼續和姐姐淡定吃菜……超酷der!

然後小美女就默默地收緊衣領老老實實坐下來不說話了,沒過幾個月辭職跳槽。

回到劇情。

我知道跟奶奶講邏輯是講不通的,有時候她為了強行劇情而會忽略人物設定,導致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麽表,有著那麽多難以吐的槽點。繼如萍秀手鐲之後,傅文佩帶依萍去見可雲也是其中一處疑點。如果真按傅文佩之後說的,她早知道依萍會刨根究底挖出李副官的秘密,那她一開始為什麽要帶依萍去李家?李副官落魄的樣子雖然可疑,但硬要瞞住依萍的話,依照依萍那個智商是的確可以瞞得住的。依萍不去,她就不知道可雲發瘋的事實,她就不會受刺激,被驅使著挖出所謂的秘密。我真心懷疑依萍只是做了傅文佩的刀,而傅文佩還能就此偽裝成無辜小白兔,誰都怨不到她身上來。

我覺得有些人說如萍是得了雪姨的神……可不,指不定她得的到底是誰的神呢。

所以我把傅文佩設定成切開黑的白蓮花了。

☆、四十、坦誠相待

“不用看了,這是你的。”楊琬琰從郵件欄上拆下一封信,塞進李安歌手裏,不等她道謝,就拉著她的手把她拖出前來看公告的人群,急吼吼道:“哎,聽說你和吳教授吵架了?不是吧?”

李安歌粗粗掃過信封,把信往筆記本裏一夾,聞言哭笑不得:“誰說的我和吳教授吵架了?根本沒有的事,我只是去問吳教授我能不能跳級罷了,你別信謠言。”

楊琬琰一驚:“你要跳級?也是,你成績那麽好,學什麽都不費力,就是老在老馬那兒過不去……吳教授怎麽說?”

“他一開始不肯,說從沒這樣的先例,我說自民國元年始,那麽多東西都沒先例,不也先後有了?再說,他能讓某個理科加起來25分的學長轉物理系,我又不跨系,只是跳級選課,沒必要那麽嚴肅吧?要是他不肯,我就每天早上去堵他的門,求他讓我選課。”李安歌調皮地眨了眨眼,“吳教授被我氣笑了,大概這就是為什麽有人傳說我和他吵架吧。”

“那吳教授同意了嗎?”另一個聲音從李安歌身邊冒出,兩個女孩子齊齊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毛慧君正捧著講義跟在後面,眼巴巴地一臉“求故事繼續”的模樣。

“慧君你嚇死我了!”楊琬琰拍著胸脯,呵出的熱氣在寒冷的北風中凝結成霧,眨眼便消散不見。三個女孩子笑鬧著,結伴往宿舍而去。

許是長得這麽大後在北方過的第一個冬季,李安歌感覺北平的氣候格外地冷,仿佛預示著全世界都將迎來一個混亂的寒冬。西班牙內【和協】戰在繼續,納【和協】粹舉辦了奧運會,前不久段祺瑞的訃告在報紙上登得鋪天蓋地的,但在象牙塔的學子們心中,其影響力遠不如半個月前魯迅的逝世令人來得震撼與悲傷。

然而所謂的魯迅原配朱安還要賣掉他的藏書,並自認為非人,而是她“丈夫”的遺產。

西安事變快來了吧。

楊琬琰和毛慧君仍在笑鬧,李安歌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朝手上呵出一個氣團,不停地搓著。

“哎!依萍,看你男朋友來接你了!”

順著楊琬琰指的方向看去,展鵬正背著包站在荷塘邊上,含笑看向她們,李安歌不由也揚起一個笑容,喊道:“展鵬!”又對兩位好友道:“我先去啦。”

“唉去吧去吧,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啊。”楊琬琰誇張地扶額做昏厥狀,毛慧君在一旁笑得快趴下了。李安歌憤憤在她腦門上彈了一指,氣呼呼地走了。

後面的笑聲越來越誇張,她不由回頭瞪了這倆人一眼,卻覺得手上一暖,不知不覺間展鵬來到她的身邊,拉起她快凍僵的手指塞進自己的袖子裏,含笑道:“好點吧?”

楊琬琰發出一聲“噫~~”,毛慧君忍笑道:“依萍,我們回靜齋啦。”

靜齋就是指1932年建成的女生專用宿舍,李安歌拔出手胡亂揮了揮,又塞進展鵬的袖子裏,毫不客氣地把他凍了個哆嗦。

“冷吶?”她笑瞇瞇道。

展鵬連聲道:“不冷,不冷,你揣著吧。”

“算了,這都走不了路。”她抽出手互相塞進自己的袖子裏做了個老農民揣,“去圖書館?”

“好。”

沒走兩步,李安歌又冒幺蛾子了:“考你一下,為什麽吹氣是冷的呵氣是熱的?”

展鵬想了想:“呵氣時氣流速度慢,吹氣時氣流速度快,先從熱力學第一定律出發,氣體動能產生變化……”

還沒走遠的楊琬琰和毛慧君面面相覷,如果她們能往後穿越八十年,她們會看到一檔叫《生活大爆炸》的情景喜劇,專門替她們吐槽這種nerd。

誰說理工科的女生談戀愛就是鐵血理智不會發嗲做作啦?戀愛中的生物智商都偏低的。

兩人沿著湖邊漫步談天,就這麽沿著冬日荷塘向圖書館方向走去。這片受朱自清所盛讚的荷塘已褪去盛夏的顏色,枯萎的殘荷倔強地在黑黢黢的、尚未完全結冰封凍的水面上支楞著,絲毫沒有“亭亭舞女裙”“美人剛出浴”的景致,反倒似老嫗腐朽的枯骨,終歲輪回,紅顏白骨,竟頗俱一番禪意。

開學兩個多月了,展家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新機型HS2000采用了先進的後掠翼設計與渦輪噴氣發動機,比德國梅塞施密特的Me-262還早上數年。當謝諾特親自駕機進行失速與螺旋改出後,被外國顧問捧得飄飄然的南京方面終於批準HS2000服役。

但是因為稀有金屬的缺乏,HS2000並沒有進行大規模生產。而不得已將渦輪風扇發動機換下的餘寧為此急成了個半禿,到處籌款想辦法,得到的卻是某些心懷叵測的外國顧問通過南京方面施壓,想方設法要HS2000圖紙的結果。

餘寧氣得差點找常宋夫人吵架,壓抑再三憋氣交出去了一份“簡化”過的圖紙,楞是咬緊牙沒說一些關鍵性的氣動布局與實驗數據。可這依舊把那幫子洋鬼子樂得不要不要的,貪婪地想要挖她的墻角。

於是這下輪到常宋夫人胸悶了。

倒是令餘寧稍嫌煩的展雲飛蕭雨鳳阿超蕭雨娟一行四人,在乘坐輪渡順江而下時發生了意外,至今生死未蔔。

這事說來也怪,頭天夜裏從未坐過長途郵輪的蕭雨鳳突感不適,似乎暈船了,同艙的人便建議她上甲板走走,誰知這一去就不覆返。展雲飛擔心她,喚醒了阿超夫婦,與他們分頭行動,三人卻就此失蹤,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了無痕跡。

這些經過是同在三等艙被這四人鬧出的動靜驚醒的旅客們說的,想來展雲飛在發現蕭雨鳳不見時定是大鬧了一場,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第二天一早當船靠岸檢查時,船員們發現靠近船尾處有一角欄桿斷開了去,殘留的部分銹蝕痕跡嚴重,估計是這四人倚靠在這裏看夜景,看著看著欄桿斷裂,這四人就此落江,估計現在是沒什麽生還的希望了。

至於欄桿究竟銹蝕得如何,半夜三更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更勿論看夜景,為什麽去找人的展雲飛等三人也會從那個缺失的欄桿處落水……這就沒人追究了。

蕭家無權無勢,展家已然沒落,除非穿著展雲翔皮子的餘寧代為出頭,否則沒人有興趣仔細檢視這起“意外”。

這些事餘寧才不會傻了吧唧地來信與他們說,倒是林叔——那名守在餘寧身邊的神秘人物——有一次北上,路過北平來看望他倆時提及過,另外就是李安歌與展鵬一道從《大公報》上歸納出來的一部分信息。

這個時代的普通民眾不認得什麽雙翼單翼後掠翼,但對一個半只腳參與進相關項目內的準工程師,和另一個從後世而來的偽【和協】軍迷來說,晃蕩晃蕩半瓶子水可夠了。

李安歌沒有給餘寧去信說什麽。學姐在這個世界上已混了二十年,辦廠發家,聚集起如此巨大的人脈財富全力支持空軍建設,早不是什麽純潔無辜的小白蓮了,連陸振華都聽說過一二的事,她甚至不屑於在李安歌面前加以掩飾。

她們倆都是聰明的人,她們倆都是涼薄的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小犯與我,我可忍之,人若大犯與我,我必百倍報之。

不管是否被人誘惑,展雲飛四人在動腦筋算計餘寧時,就註定了這個下場。

倒是展鵬不知是真無知還是裝鎮定,情緒平靜一如從前,只是有時候會莫名發呆,直到他接到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時,這種情緒才一掃而光。大四年級的他課業輕松,願意花更多的時間陪伴李安歌,哄得她花樣翻新地作妖,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快到圖書館了,展鵬卻突然放慢腳步,好奇道:“我來時聽說你和吳教授發生爭執了?到底怎麽回事?你不要緊吧?”說著,他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看了一眼。

李安歌無奈:“連你都聽說了?根本沒有的事,盡瞎扯。”便把剛才與楊琬琰解釋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為什麽突然想要跳級選課?”展鵬有些疑惑,“我知道你專業課成績好到幾乎不用學習,但是恕我直言,你還有些課趕不上,別的不說,老馬那兒你就沒法交代……”

李安歌拿胳膊肘搗了他一記,張牙舞爪:“老馬那兒,你就不能盼我點好麽!”

展鵬咧嘴一笑:“好!盼你好呢!多吃飯,吃飽飯才有力氣能強身健體!”作勢就要來公主抱她,嚇得李安歌又叫又跳,手都從袖子裏抽出來了,想擰住他的腰間軟肉——可惜天氣冷,大夥兒衣服都穿得多,李安歌擰來擰去,捏了一手布料,反而把展鵬給咯吱著了。

“好啦好啦,我投降,”他左躲右閃了一陣,舉起雙手揮了揮,“你回去把那雙小羊皮的手套戴起來吧,別覺得那玩意兒厚重會受人笑話,凍出凍瘡來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的手會粗大變形,又疼又癢,絕對不會好受。”

“你以為我不想戴啊,那雙手套暖是暖和,但我沒法戴著寫字啊。哎你不用為我擔心了,我和玉煐說好了要和她一起做一副新手套,露指的,沒幾天就能戴了,極方便的。”

徐玉煐是她們一個寢室的另外三個室友之一,其他兩個就是楊琬琰和毛慧君了。因為李安歌的關系,展鵬也認得她,奇道:“你想要露指的也有啊,早說嘛,我給你買去。再說你和徐同學哪來的閑暇時間做手套?我記得她的課還挺累的吧?”

李安歌有些遲疑:“這不好吧,玉煐已經在做了,我不想讓她覺得我不領好意……不過你說也沒錯,我今天回去問問她。”

“得了,手套的事先擱在一邊,你還沒說你為什麽要申請跳級呢。”

頭天晚上下了一場小雪,被霧蒙蒙的太陽曬了一天,李安歌低頭踢一腳路邊裸露出來的小石子,悵然道:“你明年不就要出國了嗎?”

“是啊,”展鵬想到了什麽,頓了頓,“我……其實還沒決定,我想再等等,看加州理工大學會不會給我發通知。”

乍然聽到熟悉的校名,李安歌訝然回首,卻被展鵬一把摟住肩膀,沒看到左斜後方的某些人。

“這所大學是我爸爸建議我報考的,我聽說美國的加州比東北角要好多了,氣候宜人,陽光充足,還有沙灘美……美……食!”

李安歌笑瞇瞇地拖長聲調道:“嗯——?你再說一遍,我怎麽沒聽清你說的啥呀?”

被求生欲所驅使,展大公子臉都憋綠了,僵硬地把脖子一點點地轉過來,關節發出一陣陣“哢哢”聲:“這不是我說的,是我聽別人提起的!嗯我就是想去個溫暖一點的地方,北平太冷了啊哈哈哈哈……”

心裏卻喜滋滋地覺得,依萍吃飛醋的樣子敲可愛噠。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李安歌道:“好吧,我早知道你個水性楊花的不安於室……”

展鵬:“……啥?我?水性楊花?不安於室?”

“……所以我決定跳級,提前畢業,然後也申請出國,去死死地盯著你,不許給我戴綠帽子!”

展鵬忍不住彎腰笑了起來,李安歌氣哼哼地:“有什麽好笑的,你不知道,我有個遠房親戚,她的丈夫坐游輪出國,從大西洋繞行歐洲去美國紐約,全程兩個多月都沒法給家裏去信。她身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長舌婦就跟她說,她的丈夫不要她了,在外面找小老婆了……結果等她丈夫遠游歸來,她卻因為過重的思想壓力而發瘋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某人:依萍什麽時候有了這樣一個親戚?她怎麽不知道?

笑聲止住了,展鵬站直身,面容稍顯嚴肅:“其實你還有另一種選擇,跟我結婚,然後以家屬的身份陪讀,這樣我們一刻都不會分開。”

誰知李安歌果斷否決:“不要。”

若是以陪讀的身份出國,雖然能完美避開七七事變,不用再考慮去大後方兜圈,但那太過倚靠展鵬。雖然餘寧應當不至於是個惡公公(婆婆?),但一個只是相處了幾年的室友同學,另一個卻是自己養了十六年的孩子,這結婚不比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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