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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化了無數倍。

可雲坐在土臺階上,手腳被捆,仰著頭,雙眼圓瞪,一下下往墻上捶著自己的後腦勺背九九乘法表。幸虧那墻板都是木頭,沒磚石堅硬,王玉真忙往她身後塞枕頭,怕她再撞得瘋一點。

李安歌冷眼旁觀,覺得這事荒謬極了——李正德當年幫陸振華搶了那麽多女人,毀了那麽多人的幸福,臨了到頭來他的女兒被陸振華的兒子糟蹋,卻要靠當年被他欺淩過的傅文佩來救,當真可笑。

危機過去,原劇情還得繼續,她佯裝困惑,學著依萍的口氣問道:“怎麽回事?可雲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的孩子是怎麽一回事?她有過寶寶嗎?孩子的父親是誰?”

李副官喪氣道:“依萍小姐,你什麽都看到了,我不瞞你說,可雲是被人甩了,那還是剛到上海的事兒……”

王玉真看了他一眼,李正德撇過頭去,嘆道:“已經五年了。”

李安歌繼續裝模作樣:“那你們可以去找陸家啊,我爸總不能不管你們吧?他知道你們的情況嗎?”

李副官猛地擡頭,使勁晃著手叫道:“依萍小姐,請你千萬不要告訴你爸爸!我弄得這麽亂七八糟的……”他說著便躲開了李安歌的視線,轉向一旁慢慢踱步,低聲道,“五年前,你爸爸給了我一筆錢,要我好好獨立。他是個大英雄,幫我討老婆成家,又把我從東北帶到上海來,待我好得不得了。是我不爭氣,做生意做虧了,沒多久……才弄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大喊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能獨立生存是我的恥辱!我絕不能讓司令知道這一切,絕不能!唯一知道我們家的事兒,只有你媽……都是夫人一直在幫我們……”

李安歌低下頭,掩去眼中譏諷的光。

讓陸振華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就是恥辱,那向傅文佩這樣貧病交加的中年婦人要錢就不是恥辱了?這真是個和陸依萍如出一轍的主兒,出去拉車也拽得二五八萬的,張口閉口當年在東北如何如何,好漢不提當年勇曉得伐?回到家又只會拿老婆女兒撒氣,大吼大叫,抓著人一頓搖晃,關鍵時刻又為了他自己的那點愚忠與自尊寧可女兒繼續發瘋,就連現在還瞞著她可雲的經歷。原劇中可雲的病固然有尓豪雪姨的因素,但誰知道有沒有她這個爹時時刺激的功勞呢?

再說雖然依萍聲稱把可雲當姐妹,陸振華也認為李副官是他的兄弟,然而有哪戶人家讓侄小姐穿著粗布衣服,使喚來餵馬擦地的?可雲想讀點書,還是尓豪去教她千字文、乘法口訣表和幾個簡單英文詞,與陸家正經小姐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依萍看如萍感覺不平,那可雲看見她依萍是不是要炸?

說來說去,又要說到李副官身上,他大概從不覺得娶了陸家的下人是個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他每天陪著老爺鞍前馬後的,自然還以為地位一如從前,但他的老婆卻是陸振華親自指了家裏的女仆,就像紅樓夢裏配小廝一樣給配了的。他從沒想過,這種事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樣的媽,這樣的爸,教出來的女兒為陸家做丫鬟,與少爺未婚先孕……太正常了啊!《雷雨》不就是這個套路嗎?

但一想可雲的慘狀,李安歌又有些心軟,在保障自己讀書上學的前提下,還是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上一代的錯誤不該由無知的年輕人獨自承擔,渣人的那個還在逍遙呢,憑什麽?

李正德夫婦委婉地表達了要錢的目的,傅文佩又拿出李安歌給她的那二十塊錢,兩方互相拉扯客氣完時,李安歌早已打好了腹稿,琢磨禮拜一早點到公司,趁著杜芊芊還沒來上班,借用她的打字機,以匿名第三者的身份把李正德的事敲下來,寄給陸振華,叫他去解決這個事。

誰想計劃趕不上變化,周一當李安歌累死累活地趕到四海航運公司時,人事處主任塞給了她一個裝有三十塊錢的信封:“對不起,你可以不用來了。”

李安歌一顆心頓時沈了下去,這份工作是她經濟來源的大頭,怎麽說沒就沒?難道是她偷偷覆習課本的事被發現了?

“對不起,請問我可以知道原因嗎?我是被解雇了嗎?”

主任卻一臉郁然:“杜小姐回杭州去了,我們不再需要助理了。”

李安歌懵逼了:“回杭州?怎麽會?她之前都沒跟我打過招呼。”

“她今天早上留了一封信……唉,不說也罷,她讓我們給你付足一個月的工資,外加賠償金,所以這裏是三十塊。你還是早點走吧,說不定能早點找到別的工作呢……唉……”

主任搖搖頭走了,剩下李安歌一人慢慢接受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壞消息。

她真的很懷疑,這個杜芊芊是不是也是窮瑤劇的人物啊!有這麽玩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把李家的地址也修了,原劇中李家周圍環境明顯沒那麽慘,離依萍家也近

☆、七、似是故人

李安歌手裏已有兩百塊左右,便是上上海最貴的覆旦大學也足夠兩年的學費。再者她只打算讀一年,一年後跑到大後方再說,因此目前她並不急著去找工作,反而把剩餘時間利用起來認真覆習。

別說她一個留美6年博士在讀的理科女怎麽還會怕,民國的考卷跟現在的路數差太多,李安歌在現世時見過一則新聞,說湖南懷化芷江侗族自治縣檔案館發現了一套1933年國立清華大學入學考試卷,一看本國歷史地理……這都是啥?世界歷史地理……歐戰是指一戰?那該是協約打贏同盟,奧匈帝國瓦解?國文……呃……英文要用150字覆述三國志?三國志用的還是韋氏拼音?你當是川普發推嗎?

倒是數理化生全無壓力,稍稍覆習就so easy。

之前李安歌還覺得就算沒錢她也可以學錢偉長去考吳蘊初清寒獎學金,掙那每年300元的巨款。但是稍一打聽……她只覺得這事可以爭取,希望不大,國文歷史地理太拖後腿了,不能全依賴於此。

她記下北大清華南開浙大廈門中【和協】央大學幾家入學考試時間,肉疼地摳著錢數著她能報幾次名——光報名就要三塊!這要是到現世不被老百姓罵死!

於是她想把去翡冷翠彈鋼琴的時間延續到晚12點,但傅文佩擔心她晚上一個人回家不安全,硬是不同意。李安歌自己想想也欠妥,於是作罷。

生活往往不會如此一帆風順,總要時不時給你來點操蛋的刺激。

李安歌的媽媽對她要求很嚴,小時候趁著素質教育的輿論風潮給她報了許多興趣班,逼著她考出了鋼琴十級,還學了點小提琴。李安歌本人對音樂沒那麽大興趣,只是偶爾聽到自己喜歡的歌曲就學著撩上兩手秀一把。出國後參加CCSA活動,有時候也會上臺演出,權當刷簡歷了。現在她對當年的媽媽充滿了感激,幸好依萍也會彈鋼琴,不然她還掙不到這份工作。

唉,她好想媽媽啊……

翡冷翠咖啡館有固定的音樂曲譜,當然客人也能上前點歌,一般要求不會太過,都是依萍印象中有,李安歌能彈得來的音樂。

可是今天事情卻不那麽順利。

8點左右,有個金發碧眼的老外來到鋼琴跟前,朝李安歌打了個手勢,她匆匆結束演奏,對老外點頭示意。

老外湊上前來,用蹩腳的中文努力道:“你好,行個方便,我想要首新曲子。”

李安歌拿不準這到底是哪一國人,試探著用英文道:“你好,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說英文。”

這位洋紳士立即笑開了花,流暢道:“那真的太好了!我今天要向與我相識一周年的女朋友求婚,我想要一首新曲子,一首她從沒聽過的歌,讓她聽了後,覺得不管她在這世上經歷什麽樣的悲傷歡愉,我都會陪在她身邊,與她一直到老,直到去見上帝……這樣她就會答應我了!”

這異想天開的外國人還在滔滔不絕,李安歌見到茶座那邊有個黑發灰眼的漂亮姑娘不時回頭朝這邊看,便朝她展開一個笑容,對老外道:“好的,我可以按你所說為你現奏一首新曲子,祝你成功。”

那老外非常大方地甩下一張五美金的紙幣,李安歌心都顫了。她努力把持住自己,開始思索到底彈什麽曲子。

這一想又覺得五美金還真不好賺,腦子裏有的曲子都彈爛了,總不可能翻出雷帝嘎嘎或黴黴的歌,跟眼下這年代相差太遠了……等等,年代?

點歌老外回去後頻頻張望朝她示意,李安歌突然有了個主意,她站起來調整麥克風,使之對準自己的喉嚨,雙手按上琴鍵。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in Bel-Air now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ve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I've seen the world, lit it up, as my stage now

Channeling angels in a new age now

Hot summer days, rock and roll

The way you play for me at your show

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

Your pretty face and electric so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ve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Dear lord, when I get to he□□en

Please let me bring my man

When hees tell me that you'll let him in

Father tell me if you can

All that grace, all that body

All that face, makes me wanna party

He's my sun, 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ve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t young and beautiful”

必須得說正版依萍的嗓子比電視劇裏的好得多,音域寬廣,駕馭這首歌完全無壓力。一曲罷了,人姑娘都被感動哭了,一邊抹淚一邊道:“天哪我的上帝,真是首美麗而憂傷的歌。”

點歌的男子有些緊張:“你喜歡麽?”

“我喜歡,非常喜歡,”姑娘擦完眼淚,睜大眼看向男子,“威爾,你不要笑話我,我聽了這首歌後……想問你一個同樣的問題,當我如歌中那般年華老去,美貌不再,你還會愛我嗎?”

“是的,我會一直愛你,上帝會為我做出見證的。”男子說著單膝跪地,掏出一個戒指盒打開,深情款款,“凱瑟琳,你願意嫁給我嗎?”

女孩尖叫一聲:“哦威爾是的是的,我願意!”

看著那對幸福相擁的新人,李安歌也不由得發自內心地微笑起來。

她不知道,她在看著別人,別人也在看著她。

今天是何書桓和杜飛第三次被趕出大上海,因為缺少白玫瑰,他們沒想到要混入後臺,自然也就沒法和秦五爺搭上關系。

杜飛一直在嘀咕那五塊錢的酒水有多貴,能抵他幾頓飯。恰巧他倆都沒吃晚飯,何書桓便就近帶他去了翡冷翠咖啡館吃西餐開洋葷。

如果僅此也就罷了,李安歌一直躲在三角鋼琴後,等閑沒人註意。可正巧有人別出心裁地想點歌求婚,她便站起來調整了一下麥克,這就讓何書桓看到了。

此時的李安歌沒有像做歌女那樣濃妝艷抹,依舊是清湯寡水,穿著咖啡館的廉價洋裝制服,並沒有如何驚艷到何書桓。

但接下來她唱了一首歌,還是首時人都沒聽到過的英文歌。

何書桓立即來了興趣,開始仔細端詳起她來,結果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入迷。這個女孩子容貌絕麗,卻有一個寬闊的額頭,一雙濃黑的雙眉配上她上鉤的眼尾,令她有一種特別的銳利與堅毅,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那股太過柔媚的艷色。真是多一分嫌俗,少一分顯粗,長得恰到好處。她的聲音也美極了,恐怕大上海的臺柱都不如她,且唱的是英文歌,發音標準,慵懶至極,看來是受過良好教育,必定出身豪門。

可這樣的人是怎麽淪落到在咖啡館彈鋼琴的?

想起在陸家門口遇到她的情景,何書桓眼神幽深,輕啜一口紅酒。

一曲罷,兩份牛扒也端了上來,杜飛咋咋呼呼地開吃,何書桓卻撇下餐巾:“你等我一下,我去鋼琴那邊一趟。”

這下杜飛怎麽能自個兒老實呆著,忙站起來道:“書桓,我跟你一起去!”

李安歌正在翻譜子,打算從頭開始彈,就聽有人道:“嗨,還記得我嗎?”

她一擡頭,只見一名長相俊秀的男子——如果他的鼻孔沒那麽大就更好了——正一手插兜,一手朝她招著,典型搭訕狀。

李安歌本想說不記得,但這哥們長得實在眼熟,使勁想了想,好像……依萍那天挨打後從陸家出來,就遇上了……這位……?

她遲疑地試探道:“何……書桓?”

這男的高興得連鼻孔都大了一圈:“對,對,你還記得我的名字,那我就沒認錯人了!”

李安歌抿唇一笑,低下頭去,內心掀起驚濤駭浪,滿滿的都是羊駝的毛在騰飛。

臥槽早知道就裝死不認識他了!幹嘛呢!不是說好要和聖母腦殘渣男隔開距離的嗎!

何書桓壓根沒意識到自己討人嫌,還在興奮地喋喋不休:“剛才看到你起來調整麥克,我就知道是你,只是不敢確定。剛剛聽了你的歌,真是太意外了!”

正說著,另一個戴著圓框眼鏡,長相孩子氣的矮個男生也擠了過來,他穿著件不合身的肥大西裝,脖子上還塞著餐巾,見何書桓正跟李安歌說話,立即聒噪起來:“書桓!原來你在這裏!哎你就是剛才彈曲子唱歌的人吧!你唱得真好聽!那個什麽大上海的臺柱紅牡丹根本沒法和你比!你要去大上海,絕對能超越紅牡丹;你要是去別的地方,就能把秦五爺給擠垮了!哼,我看他還敢那樣目中無人地對待我們!”

李安歌很不想理這自來熟的兩人,她板起臉道:“謝謝先生賞識,我要開始彈曲子了。”

何書桓還想說什麽,但她已經按下了第一個琴鍵,三角鋼琴的音量瞬間蓋過他的聲音,什麽都傳不過去。

不一會兒咖啡館的服務生見他們那桌沒人,準備撤盤,杜飛立即大呼小叫地擠了回去。何書桓則倚在鋼琴前擺出一個他自認為帥氣無比的姿勢,嘴角斜勾,兩眼直直盯著李安歌死命看,看得她幾次差點要從鋼琴凳上蹦起來,恨不得給他鼻子上來一拳。

第二支曲子有失水準,然而何書桓依舊帶頭鼓掌,李安歌心裏尷尬得要命,埋頭翻第三支曲子。

“Young and Beautiful,莫非剽竊後人是每個穿越女的必備技能之一?”

李安歌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頓時在鋼琴鍵上打了個滑,發出了一陣滑稽的雜音。她擡頭一看,鋼琴的另一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正戲謔地看著她。

這個男人乍看四十左右,保養得宜,骨相端正,桃花眼,懸膽鼻,唇上蓄著一抹小胡子,頭發用發膠往後梳成背頭,戴著深藍色的領巾,一手夾著香煙,穿著便西服,剪裁得體地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身材優勢,十足地海派洋氣。

何書桓很是不忿,他氣沖沖地伸出手臂攔在中年男人面前:“這位先生,你如果是平白無故來找茬的,還請即刻離開,這裏並不歡迎你!”

李安歌卻絲毫不領情,她強忍著內心的激動,站起身行了一禮:“這位先生言重了,我並沒有說這首歌是我的原創。只是剛才點歌的那位先生要求實在太過古怪,我一時情急,便將這首歌拿過來用了,還請見諒。請問先生也是來點歌的麽?”

何書桓憤憤放下手臂,回頭可憐巴巴地看向她,中年男子則道:“晚上好陸依萍小姐,我是梟龍鋼材廠的負責人。我記得大約一個月前你來應聘,現在我想知道,你對我們的工作是否還有興趣?”

李安歌睜大了眼睛,雙手按在胸前,就怕一顆心從腔子裏跳出來。她現在能有80%可以肯定,“梟龍”二字必定是她所想的那個意思!“是的,非常感謝您能親自前來,給我這個寶貴的機會!”

男子笑道:“既然如此,那麽明天早上8點老地方見,我們可以就你的薪金福利等問題展開詳談。祝你晚上愉快,再見。”

他往李安歌的小費籃裏投了三塊,走出咖啡館時門口有一男子戴起貝雷帽也跟著一起走了,李安歌可以肯定這不是給她面試的葉先生。

何書桓卻興奮極了:“陸依萍,原來你叫這個名字,你也姓陸啊,那你認不認識陸如萍和陸夢萍?聽上去你們的名字都十分相似,好像姐妹一樣。對了,你的‘依’是哪個依?”

李安歌卻坐回原位不理他,自顧自地彈鋼琴。

何書桓討了個沒趣,有些失落地守在一邊。第三曲罷了,杜飛又擠了過來訴苦:“書桓啊,那個牛扒也太難吃了!裏面的肉都還是紅的,血糊糊的根本沒法吃!我找他們算賬,結果這群西崽全幫著外國人欺負我!說牛肉本來就是這樣的!豈有此理!你看,我不是騙你吧!”

他聲音巨大,手裏用叉子叉起一整塊牛扒,上面印著一個牙印,裏面的肉呈現三分熟特有的粉紅色。何書桓第一次覺得他這個朋友不上臺面,只得拉住人道:“我跟你一起去說。”把人拖走。

李安歌松了口氣,她本來就差最後幾分鐘就能下班了,實在不想跟這大號巨嬰糾纏。

饒是杜飛再難搞,奈何何書桓大忽悠的本事高強,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圓滿解決,並給杜飛重新點了一份意面。

李安歌想得美好,但現實卻很殘酷,當她下班時,某兩個她避之不及的狗皮膏藥早已候在咖啡館門口守株待兔。

☆、八、往事瑣碎

李安歌扭頭就走,何書桓忙跑步追上來試圖拉她:“陸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她在前面走得飛快,想也不想就拒絕道:“多謝何先生好心,我坐電車回家,不勞煩您二位費心。”

另一個也不依不饒:“沒關系,我也順路要去坐電車。對了你還沒說你認不認識陸如萍與陸夢萍呢,我總覺得你們的名字很像,而我遇到你的那天時正好在陸家門外……”

看來這貨不給個準話就沒完了!

想到原劇中被好奇心吊著死纏爛打的何大渣男,李安歌站住腳,一口氣把自己老底都揭了,省得這貨再來“神秘”“意外”“驚喜”個沒完:“我叫陸依萍,‘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的‘依’,‘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沈雨打萍’的萍,是如萍同父異母的姐姐,五年前我爸受如萍媽媽,也就是九姨太的挑唆,令我和我媽不得不離開陸家。你遇到我的那天我正回家拿生活費,結果被我爸打了一頓。如你所見我為了生存只能出來打工。怎麽樣何大記者,你滿意你挖掘到的訊息嗎?”

何書桓張口結舌,在一旁聽了半天的杜飛卻忍不住了:“餵,我說你這個人怎麽回事,書桓是好意哎,你幹嘛要對人這麽兇。陸家又怎麽可能像你說的那樣,尓豪那麽夠朋友夠義氣;如萍那麽善良溫柔,是個甜姐兒;夢萍活潑又開朗。陸伯伯更是個英雄人物,他怎麽可能會因為你回來拿生活費而打你?就算他打你,尓豪如萍和夢萍怎麽可能束手旁觀?你講話也要有個道理,不能隨便編故事辱人清白的!”

李安歌轉向杜飛:“你喜歡如萍吧?”

杜飛噎住了。

“你既然喜歡如萍,以後免不了要和我爸的九姨太打交道,我不多說什麽,你自己去分辨吧。”李安歌淡然道,“我爸以前在東北是土皇帝,曾經他看上哪個女子,不管她們是否有婚約,都會掠入府中作小老婆,搞得許多人家家破人亡。當然這是上一代的事,我作為子女不好評價。只是我爸似乎不太適應在上海的生活,所以在陸家,他依舊是他高高在上的陸家家主,任何人不得反駁他的權威。那天晚上他也是受了九姨太的挑唆要打我,是尓豪遞的鞭子。”

杜飛倒吸一口涼氣,何書桓也凝固了。

李安歌繼續道:“我知道你們和陸家關系很好,你們不用這樣,尓豪和如萍的確勸過我爸爸,但夢萍和雪姨——也就是那位九姨太把他們攔住了,然後他們一家就站在一邊看我爸打我……嗯,其實當時我自己沖動之下說了許多氣話,嚴格論起來我也有錯。為了你們好,以後到陸家不要提我,他們不樂意聽見關於我的任何消息。我只是覺得既然我爸並不愛我媽,幹嘛要擄她入府,生下我來受這人世間的諸般苦楚,”說著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冒出一句上海話,“做寧噶麽意思。要不是為了我媽……”

她越是口氣平淡,越是令何杜兩人感受到一股從腳底板升起來的冰冷與戰栗。三人之間難得地出現了冷場,片刻後杜飛才結結巴巴道:“呃,你不要這樣想啊,要振作起來,其實有很多比你過得更不好的人,他們每天都積極向上地面對生活,你還這麽年輕,怎麽可以有厭世的念頭……”

李安歌一笑:“是啊,我知道,你們記者是見得多了。我只是有些不適應從豪門小姐淪落成要為生計奔忙,不得不放棄讀大學的普通人……怎麽說呢,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熬過去就好了。你說得對,我這還算好的,有人比我更不幸。電車來了,我就先回家了,再見。”

杜飛還想再問,何書桓卻一把拉住他,在他耳邊嘀咕了些什麽,杜飛豁然開朗,沒再追上去。

李安歌不管這兩人又有什麽餿主意,她沈著臉回到家,這才發現今天是依萍的十九歲生日。傅文佩特意充闊佬一次,拿出一塊錢切了二兩燒鵝,拍了根黃瓜,撕了根茄子,蒸了幾個花蛤,外加一道皮蛋燉豆腐和一道糖醋裏脊,煮了一鍋手搟面,又讓人送來一筐奉化水蜜桃,有菜有肉有水果,比平時的醬菜稀粥不知豐盛多少。

迎著傅文佩的笑容,穿越了一個月的李安歌難得有了些溫暖的感覺。她著實餓了,身體急需補充動物蛋白及各種微量元素。雖然平時在外早起貪黑地打工賺錢,但只要這錢是拿來自己改善生活用的,她就沒意見。

兩人坐下吃飯,終於有了點真正母女的樣子,只是李安歌依舊把她這一天的經歷瞞得死死的,什麽都沒提。

第二天送完面包後,她在電車上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再次邁入了梟龍鋼材廠辦公室的大門。

這次候在上次面試房間裏的,是那位自稱展雲翔的中年男人。

見她進來,他和藹地招呼道:“坐,我這裏有可樂、茶和咖啡,你喝哪種?”

“可樂,謝謝。”

展雲翔給她開了瓶汽水,自己端了杯咖啡坐回辦公桌後,親切道:“我想既然同為穿越的老鄉,我們還是彼此坦誠一些,我叫餘寧,原是加州理工學院博士在讀……”

李安歌瞪大了眼,心裏有種果然如此的恍然:“學……學姐?”

展雲翔嚇了一大跳,好懸沒摔了手裏的咖啡,“他”再也端不住大尾巴狼的假象,驚慌失措道:“你……是誰?”

“呯”的一聲,李安歌擱下汽水瓶子,雙手撐在桌上刷地站起:“是我呀,我是Ada!李安歌!”

兩人面面相覷,良久,李安歌才再次弱弱地開口道:“學姐……你……你穿成男人了?”

餘寧轉過頭去,撕心裂肺地猛咳起來。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怪異的氛圍,良久李安歌才再次努力開口道:“那個……學姐你也別……呃太不好意思,什麽太子妃升職記之類的男穿女都有,沒關系的,你裝男人挺成功,我都沒看穿……”

說著說著,她突然恢覆了勇氣,大喊道:“餵學姐我說你也太不厚道了,什麽剽竊,你自己在這種螺旋槳還大行其道的年代就想搞超音速了,有什麽立場來指責我在咖啡館彈打雷姐的young and beautiful啊!”

“我這是報國你懂不懂!”餘寧也來了底氣,“不然等小本子的零戰來狗鬥嗎?”

“哦?既然如此你說說你的成果唄?”

這下餘寧又蔫了,李安歌突然有些後悔,民國時代是個什麽樣的,毫無工業基礎,孔宋兩家寧可把買飛機的錢存在香港吃利息,倒賣【和協】軍【和協】火,奉行造不如買,買不如租,問學姐這話豈不是往她的傷心事上戳麽?

兩人又沈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餘寧才低沈道:“沒什麽,我從頭跟你講吧。”

餘寧穿越過來的當晚,加州發生了一場巨大的地震,Caltech所在的帕薩迪納震感嚴重,餘寧只一閉眼,再睜開時便已成了男人。

“展雲翔當時軍校在讀,北洋的南苑航空學校來選拔航空兵,準備組建一支空軍。這位原主在失重狀態下很丟臉地暈了過去,醒來就成了我。”

“我看了他們的高德隆G4雙翼教練機,心裏很不平衡,就開始努力朝後勤發展,同時與同學們各種打關系……展雲翔之前的脾氣很不好,陰沈孤高,得罪了不少人,總之要說最困難的時期非那時莫屬了。”餘寧說著說著皺起了眉頭,“可這還不算什麽,當最後一年我差不多就要帶著我好不容易經營的人脈畢業時,家裏來了信,說要我回家繼承家業。”

“我雖然歷史不行,但也沒聽說過中國近代史上有展家什麽事,便只回了信說不想繼承,反正展雲翔前頭還有個嫡出的大哥叫展雲飛,我想身為家中不受重視的庶子,展雲翔他有這個任性的權利。”

“但不久家裏又來了信,說我媽病重,想見我最後一面。我覺得這次再無視有些不好,便向學校請了假,回了安徽桐城老家,結果這麽一回就回出了事。”

餘寧雙眉皺得更緊:“誰知我回去後,展雲翔的親媽品慧姨娘正活蹦亂跳地好著呢。究其原因竟是展雲飛他老婆難產死了,他受刺激離家出走,於是展老爹才想起展雲翔這個替補隊員。我一到家就被關了起來,我那個所謂的娘一天到晚站門口罵我拎伐清,要我給展老爹賣命。更恐怖的是管家的女兒,她叫紀天虹,據說原來喜歡展雲飛,展雲翔對她求而不得,總之是三流電視劇喜歡玩的三角梗。這姑娘不知腦子哪裏不好,自打我回去後沒理她,她反而整天黏黏答答地過來說想明白了要嫁給我……我想我一女人芯子沒事別耽誤人姑娘,就給拒了,我那娘卻擔心我還想走,覺得我結婚後就會老實,居然夥同管家給我下藥,然後讓紀天虹以沖喜的名頭嫁了進來……”

李安歌已經被徹底刷破下限,呆若木雞。餘寧繼續道:“那紀天虹也挺牛逼的,總之等我恢覆神智時就莫名多了個老婆……我還以為我又穿了還是咋地。你信麽我居然還和她圓了房,據說連落紅的喜帕都有,你能理解我想死的心麽?”

這個時候真不好嘲笑人,李安歌只道:“後來呢?”

“後來我暫時老實了,他們當我結了婚成了家認了命便把我放了出來。我先假意給展老爹的錢莊幫忙,借機擺脫了我那小舅哥紀天堯,不久桐城又傳出我‘夜梟’的名號,”餘寧說著嗤笑一聲,“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打哪兒來的,大概他們大房都覺得我要繼承展家家產,想來點宅鬥尋求刺激。我知道時機已成熟,就摸了幾塊錢,其餘什麽都沒帶連夜逃回學校。幸好之前老師對我印象不錯,逾期不回一個多月也沒有消除我的學籍,只讓我延期畢業。”

李安歌這才松了口氣,笑道:“你這可真是性轉版嫁給大山的女人,求你心理陰影面積?”

誰知餘寧一點都沒有說笑的意思:“還沒完呢。三個月後紀天堯親自來學校找我,說紀天虹懷孕了,硬要我回去。還好在學校的地盤上他不敢胡來,我想我這輩子也不能禍禍別的姑娘了吧,就讓他送他妹妹來我身邊,反正我是堅決不回去了。”

“不過紀天虹自己拒絕了,一來說是要安胎,二來她說要在老家侍奉我的父母。我想到底是我不對,穿了人家的皮卻不盡義務,就隨她去了,只回信說隨時歡迎她來我身邊做太太。結果四年後傳來新消息,展雲飛回來了,和紀天虹暗通款曲,我這老婆留下一句‘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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