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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較量【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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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煉下意識的緊抓著梯子兩邊的扶手,直到聽到一聲下墜落地的嘭通響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心裏發慌,心臟狂跳著似乎能蹦出來,身體僵了一瞬沒有馬上動作,畢竟還是個孩子,下面的人也沒敢馬上喊他問他的情況,就怕嚇到他了,最危險的時候都穩住了,萬一這一嗓子給嚷得驚得摔了下來,那才是冤枉。

張煉緩了緩,強迫自己忍住了,也沒有往下看情況,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就繼續往上爬了。

看他還敢爬,霍庭才喊了他一聲,讓趕緊下來。

張煉頭也沒回,只高聲說了句要上去看看,等確定一下就下來。

確定什麽?他來不及多說,這會兒三言兩語的也說不清楚。

還是那講解員將可能的危險情況簡單的給霍庭說了說,也是說給趕過來不明情況的集輸站工作人員聽的,跟著他就安排了工作人員分頭去行動。

一隊人趕緊去檢查接地線,一隊人趕緊上罐查看情況,排查危險。

接地線就在大罐旁邊不遠處,幾個專業人士一過去馬上就發現了問題,上面的連接螺絲全部都松開了沒有壓緊,這樣會讓接地電阻增大,影響罐中電荷的擴散,電荷擴散不出來,罐內又聚集了足夠的電荷,就有爆炸的風險。

看到這個,講解員的臉都黑了,而剛才負責監督司機卸油的監督員是直接臉色發白,要不是那司機背部招弟摔下來都吐了血,人又被霍庭帶來的兩個武裝部戰士給按著,他真想過去踹這人幾腳。

這會兒應急處理比追責顯然更為緊要,趕緊修理和采取措施吧。

然而,更嚴重的情況還在後面,上了罐的人發現問題之後,馬上就朝下喊話了,先說罐內溫度過高,得趕緊散熱處理。

講解員是站內的技術員,比普通工人懂得多,壓著憤怒和害怕給解釋了一句:“高溫會加快油的氣化,一旦氣化達到一定程度,一丁點火星都能讓這罐子直接爆了。”

這邊剛解釋完,罐上的一人破口大罵道:“那個狗日的在泡沫發生器上纏了兩根鋼絲!生怕效果不好,這鋼絲還是一截一截的擰起來,隔個巴掌長點的地方就有個尖銳的接口!”

罵人的這位是集輸站的一個技術專家,平時大家都覺得他溫吞得很,一個老好人,這會是真的急眼了。

跟著他上來的人都是普通工人,只上崗前做過簡單培訓,知道什麽事情能夠做、什麽事情不能夠做,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還無知無畏,他則是嚇得在颯颯秋風中都渾身汗濕了,腿肚子都有些哆嗦。

物體的尖端是容易放電的,當帶有高電位靜電的油面與尖端接近時,會產生電暈放電。電暈放電除了有可能發展成為火花放電導致燃燒爆炸外,還能提高油面的溫度,加速油品的氣化速度。

現在溫度已經升高了,這些足以說明那司機的一系列做法已經產生了效果,只要再晚一步,大家都得死在這裏了。

這些話就卡在他嗓子眼裏,來不及說了,他只朝罐上的失聲道:“你們都別亂動亂碰,都下去!”

其他人看他這神色,想問問情況的話都給咽下去了,乖乖的往下撤。

張煉能明白現在的危險,他知道原理,但那全部只是紙上談兵,他心裏是很想看看這位技術員如何處理,不過也知道輕重緩急,便也跟著下去了。

罐下的人看不到上面的情況,只看他們幾個反應就知道了,霍庭問那講解員:“站內的人都在這裏了嗎?”

講解員掃了眼現場,慌忙道:“辦公室應該還有五個人。”

“讓他們排查室內的安全隱患,邊邊角角都檢查一遍,往油田安保科打電話,讓他們派專業人員過來協助。”

“好,我馬上去。”

這時仰面倒在地上的司機突然往上掙了掙,剛一動就被人給按住了,他狂笑了起來,這一用力,他嘴角又滲出血跡來,目光猙獰的望著霍庭道:“來不及了,哈哈哈哈!你們統統都得死,發現了這些又怎麽樣,沒用的,來不及了,整個城都會,嘭,炸了。”

這瘋癲的神態和駭人的言語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不由一沈,心理素質差一些的都已經滿面驚慌,手腳都不知道如何擺放了。

霍庭冷然掃了他一眼,跟按著那人的小戰士使了個顏色:“把他的嘴巴堵住!”

“是!”見他如此不老實,這小戰士就近找了塊滿是油汙的抹布用力的塞在他嘴裏了,這人還要掙紮扭動,又被死死的面朝下給按在地上。

“拉起來跪著!別遮住他的視線,就讓他看!”霍庭說。

“是!”

霍庭冷聲道:“馬振東,你會親眼看見你的陰謀失敗!”分辨出了此人的口音,他就已經將人跟上午會上掌握的資料給對上號了。

馬振東這司機被拉起來了,望向霍庭的目光裏滿是不屑。

兩人目光一碰,霍庭先偏開了,他沒時間跟這人打眉眼官司,趕緊將一旁驚惶無措的工人和那邊安全架上的人都給召集了起來,跟著又去問了接地線那邊的情況,從那邊勻出來兩個技術工,再加上從罐上下來的三個站內工人,讓這幾個技術工帶著普通工人分散開,去四周去檢查。

眾人領了任務,不似方才那般驚慌了,但是氣氛依舊緊張沈肅。

霍庭悄悄留意著馬振東的神色,卻見此人眼中只有嘲弄和隱隱的迫切。

他沒有急著走動,也沒有給張煉派任務,他邊凝目環顧著四周,但說老實話,這曲曲折折的管線和密集的儀表,他確實是不大懂的,也沒時間讓他去弄懂了,邊問張煉之前發生的事情。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罐口接管線,從車上往罐口卸油......”

霍庭順著他的描述觀察,罐口和閥門那邊已經有工作人員再排查,他面朝那邊說著:“罐口管線?閥門會不會有問題?”腳步都往前邁出去了,卻突然直接轉身朝反方向車那邊走去,同時暗暗瞥了眼馬振東,發現對方的目光明顯縮了縮。

其實馬振東剛掉下來的時候,霍庭就懷疑過這油罐車,他還建議將車給開出去,不過解說員說現在最好不要馬上開車,擔心打火的時候會出問題。

霍庭大步朝車邊走過去,先檢查接車管線,這一看發現那出油閥竟然是開著的並未關死,流量很小,但是明顯有氣體沖得閥門口發出極細微的“呲呲”聲響,他猛然回頭跟馬振東對了個正著,對方目光一閃,然後譏誚且挑釁的望著霍庭,還撐著揚頭朝車的方向擺下巴,示意他趕緊處理。

明知道對方可能是故弄玄虛,霍庭也沒敢動手,他先讓張煉去找個專家過來,然後留在原地查看其中的貓膩,對馬振東的挑釁視而不見。

聽講解員說了幾遍了,現在含氣量高,最怕的就是明火,如果閥門上動過手腳,轉動起來有帶出火星的可能性,那麽管線呢?

他伸手摸了摸,上面微微有些熱,霍庭目光一沈,這時輸油管線微微一晃,他轉頭就見罐口那邊的工作人員正要將接在卸油口的管線一頭給拆除下來。

馬振東顯然也一直註意著,他突然撲過去朝著工作人員的方向掙紮扭擺,被小戰士及時按住了,嘴裏還發出嗚嗚聲,看樣子是對對方的行為十分抗拒不滿。

虛虛實實讓人一時有些迷惑,顯然這個人極擅長打心理仗。

眼見那邊已經開拆了,霍庭目光一暗,及時將人喝止了:“先別拆!”

那頭兩個工人一個抱著管線,一個正在取接頭,兩人都頓住了,真是一動也不敢動。

“別漏氣進去,只要裏面空氣不足,就是有什麽容易燃的東西,也燒不起來。”

馬振東聞言擡眸惡狠狠的盯著他,額頭上的筋絡猙獰著突出來,霍庭就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這瘋子,是真的要置全城的人於死地,一環一環,真是不死不休,其心可誅,霍庭也惱得很,“將他綁了按在地上,別弄死了就行。”

有了霍庭這話,那小戰士便再也不客氣了,早就忍不住了,將人磋磨了一頓,看差不多了,霍庭才喊停了。又等了一會,等集輸站全部排查了一遍,管線上面的溫度也徹底的降下來,又多等了半個鐘頭,確定內管都冰冷了,空氣裏的易燃氣體散得差不多了,才將油罐車上的閥門給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放下管線之後一檢查,果然在裏面發現了幾團裹著黃磷的棉花和幾把鋸末木糠。

這玩意霍庭知道,不需要多高的溫度就能燃燒。

等油田安保科的人接手剩下的工作,霍庭才帶著馬振東和張煉一塊兒回去了,其他的孩子們早都散了。

張煉坐在副駕駛上,霍庭和另一個戰士夾著馬振東坐在後座上,馬振東從事情徹底敗露再無希望之後,就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了,這會坐在車上人也安安靜靜,一臉死氣沈沈。

這樣的人,看樣子都知道想撬開他的嘴巴也不容易,他無親無故,自己還連死都不怕,不好拿捏......霍庭這會兒也沒費這個口舌,只在心裏暗暗琢磨著該怎麽入手?

另外,還得請上面的人幫忙查查解放前的情報機構的檔案資料,馬振東現在的姓名和檔案,霍庭都不相信,這人是個特務經驗豐富的,沒準有名有姓。

他陷入沈思之中,車上兩個小戰士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精神太過緊繃了,在化險為夷之後人放松了,還有點亢奮,也不懼霍部長的冷臉,拉著張煉說話,之前在集輸站等待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聽那個講解員說了張煉的事跡了,這會不停的跟他討教馬振東的陰謀詭計所涉及的知識點,一副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沒有一點物理常識很難聽得懂這些專業的東西,不過張煉了解這個知識點的時候,自己也沒有什麽常識,沈克勤怎麽跟他講的,他就依葫蘆畫瓢給小戰士講了一遍,倒是生動形象得很。

“靜電就是......你脫毛衣的時候有時候會有絲絲火光,跟人握手有時候會被電一下,那就是靜電......”

“靜電還能增加和釋放......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你小子年紀不大,知道得還挺多,今天立了大功了,回頭給你上報記一筆,沒準過幾天你的畫像也能掛在學校墻上讓大家學習。”

張煉:Σ( △ |||)︴

“掛墻上算什麽,說不定跟兒童團長什麽的一樣被畫成連環畫。”

張煉:這個還行,掛墻上就算了。

“現在上學都學這麽深奧的東西了嗎?你這年紀才小學吧?”

張煉這才略微矜持的道:“這是我爺爺教的,之前我也不知道,就是脫毛衣的時候帶電,他就跟我們講了,這裏是石油城就又說到了這些。”

“你爺爺?就是我們部長的岳父?”

“嗯。”

“沈院長確實是厲害,還以為他只會醫術,沒想到這都知道。”

“......那是。”

幾人說著話的時候,馬振東悄然掀了掀眼皮,最終還是沒有睜開,被綁在背後的雙手無法動彈只滿是臟汙的指甲深深的扣進了肉裏。

沈克勤!當年壞了他的事,讓他活到現在了,那就......一次性都討回來吧!

與此同時,京城某郵局,就有人來領包裹,“同志,有沒有一個到朝海區的包裹?”

“......還真有,你是收件人嗎?介紹信給我看看......倒是沒錯。”

“哎,是我家裏老頭子,老讓我給他說京城的事情,就給聽錯了寫成了朝海區,他前天又打電話過來問我收到了包裹沒有,我這才知道......”

“你老家哪裏的?”

“江城漢南鎮,是不是又寫成靈山鎮了?我爸......他這是老糊塗了,老說門口那山有靈,靈山靈山的念叨,怕是寫成了靈山鎮。”

“行了,你的包裹拿去吧,你再不來領我們就當成是錯件給處理了。”

“給你們添麻煩了。”

“......”

這人抱著包裹進了大院,沿路人不少,跟他打招呼的卻不多,不過也有例外,院裏工會的大媽就格外熱情,“拿包裹去了?郵局的車來院門口了?”

他淡淡回一句:“正好路過郵局,順道取了,車沒來。”

“哦。”

“誰給寄的這麽大一件?”

“老家那邊來的。”

“......喲,是不是不久前才剛給你寄了的啊,還是我給你送過去的。”

“嗯。”

進了屋,他將包裹拆了,裏面是兩只風幹的豬腿肉,還塞了一封信,或者說一張紙,上面想哪寫哪,說的是哪弄來的豬肉,腌的時候多重,風幹後有多重,現在收到的時候怕是又輕了一些,看著淩亂,這人將幾個重量數據記了,又重新連著包裝稱了一遍,單獨稱了一遍,看著上面的數據,對應的文字就冒出來了。

他楞了楞,然後搓了搓臉,不知是笑還是哭,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等到了,只不過......

這就是他的使命。

他認。

連自己的性命都能夠給出去,誰也不能阻攔他,等雙手放下來,他的神色就已經恢覆了正常。

......

給馬振東檢查過身體,確定一時半會的死不了,霍庭就將人送進了審問室。

這人原本該是送公安局羈押,不過鑒於對方身份特殊,再加上這次的案子也不簡單,為了保密,上級要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暫時留在武裝部了。

霍庭往椅子上一坐,敲了敲桌面,語氣輕松的問道:“說說,要是你叛變了,對方會拿你的家人怎麽辦?”

馬振東頭也不擡。

“呵......那行,明天的群眾日報就會刊登你的照片,你就是拯救石油城免於危難和挖出特務鋤奸的大英雄,我們還會給國外的新聞媒體發稿......”

對面的人猛的睜開了眼睛,目呲欲裂:“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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