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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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灣村所在的紅星公社是沿著南支河建的,臨河修的房屋地基都擡高了很多,和北邊的蔣家河之間是一片農田和兩個村裏的祖墳,地勢要底一些,這裏就沒有修屋子住人,只臨河築了一道跟村裏地基一樣高的河堤。

沈克勤、沈明澤父子,徐炳榮、程禮和魏家爺孫三代人就住在河堤下,靠河的這一邊,屋頂剛剛跟河堤一樣高。

他們來下灣村的時候這裏已經沒有空地了。

只剩下這邊河灘,這裏以前是個野墳地,如今是看不出什麽了,之前一直荒蕪著也沒有造田,後來破迷信,見這河灘上草木茂盛,就在這裏建了個牛圈。

後來養牛的地方不知怎麽的又換到別的村去了,這裏建好了就給他們住了。

沈華濃剛到了準備沿著堤上小路下去,突然從身後傳來一聲重鼻音:“哼!”

卻是魏鵬飛手上抱著一摞樹枝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見她看過來,小家夥邊走將樹枝往身前擡了擡:“夠還你了吧?”

沈華濃等他走近了,才道:“不夠。”

魏鵬飛氣哼哼的想要說什麽,又忍下了,鼓著腮幫子氣得像一只小河豚。

沈華濃好笑的望著他,從兜裏摸到今天買來的一小包寶塔糖,在指腹間撚撚,遞給他:“以後撿樹枝,還得加上割黃花蒿直到沒人來問為止。”

魏鵬飛繃不住了狠狠瞪她。

沈華濃還以為這自尊心極強的小少年會跟晌午一樣拒絕呢,哪知他竟然猛的從她手上將那包糖搶了過去。

還挺有氣勢的道:“以後別再給我糖,你給我爺爺買藥我天天給你拾柴。”

沈華濃聞言挑眉,“啊呀!我還準備再摸摸你的腦袋好好勸勸你,你這樣讓我準備的話都白費了。”

魏鵬飛氣道:“誰要你摸我腦袋!”

說完不再理會她了,率先下了河堤,將柴禾放在沈家門口又折返回自家屋裏去了。

沈華濃走過他家門口,喊他:“小飛,出來!”

小少年一副不願意的樣子出來了,沈華濃將手上的紙包遞給他:“給你爺爺,一天三次,一次一粒,先看有沒有效果,這是治療肺炎的特效藥。”

魏鵬飛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她。

“看什麽看,拿了我的工錢就好好給我幹活!”沈華濃說著,嫌棄的看看他腦袋。

“這頭發喲,可真臟,這臉也臟的很,我想摸摸都下不去手,誰能下得去手我真是佩服她。”

魏鵬飛頓時小臉漲得通紅,原本因為動容而冒出來的點點兒淚花花,因為又羞又氣轉眼就匯聚成了淚疙瘩。

等生氣得瞪了沈華濃一眼後,那眼淚就直接滾落下來,他慌忙用手背一抹,大步跑進屋去了。

沈華濃看著昏暗的屋裏,略站了會兒。

沈明澤從自家屋裏出來,倚在門口看著她,道:“小飛很乖的,濃濃你好好說話他會聽的,非得氣人?”

沈華濃悻悻的收回視線,“這不是喜歡他才逗逗他嘛。”

“歪理。”

沈華濃將手上的籃子遞給他:“爸爸呢?餓了吧,趕緊吃飯。”

“爸爸跟程大哥和小飛爸爸在那兒,”沈明澤伸手指了指河灘,“在挖泥呢,把門口堆高點兒,把墻體也修一修。”

沈華濃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南支河的河面上水漲得已經很寬了,水流嘩嘩作響。

對岸臨河栽的幾顆柳樹,已經被淹到了樹脖子了,沈家這邊距離河面也只有十步距離,要是這陣子雨不停,淹到屋裏來妥妥的。

透過草木,能看見河邊有三道正在忙碌的人影。

收回視線,再看看屋子邊上已經堆了一堆的斷磚和石頭,就明白了他們的打算。

“先吃飯吧。”

“嗯。”

沈明澤匆匆吃完飯,就準備去換沈克勤回來,沈華濃本想將他叫住,讓他們別忙了,遲早都得淹,還不如搬個地方,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那哥哥你小心點兒,這會兒沒下雨了,我的鬥笠給你,晚上指不定還有雨,你先用著吧,明天早上我再過來拿,

對了,我接了個給人做飯的活,以後你跟著妹妹就吃香的喝辣的吧,別那麽小氣數著吃了,以後咱們吃飯隨便敞開吃。”

沈明澤還想追問,他嘴皮子一動,沈華濃就知道他想說什麽。

“放心,不是投機倒把,不會留把柄的,又不收錢,就友情做飯,不過你知道妹妹的本事,餵飽他們不成問題,多的才是咱們的。”

“好了,你自己去忙吧,我回去了,一會天黑了路上又滑,你戴上鬥笠別著涼。”

說著,將空碗裝進籃子裏,就出去了,順便撿走魏鵬飛拾回來的樹枝,她還真不願意去做這活兒。

沈明澤看著她走進暮色裏,雙眸裏隱隱顫動,重重吸氣,重重吐氣,然後他戴了鬥笠也出去了。

沈華濃上了河堤,還沒走遠,就從另一側堤下蹣跚著上來一個人。

是徐炳榮。

他兩手各提著一只木桶,沈華濃居高臨下一瞅,只見裏面分別裝著滿桶的磚塊。

沈華濃看向他身後,那裏有一口土磚窯,能撿到磚塊也不奇怪。

這是前幾年剛興起“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運動的時候,紅星公社在村裏祖墳地旁邊,與河堤之間的空地建了這個磚窯,學習附近其他公社燒土磚。

剛開始確實還讓公社裏人家都受了益,現在家家戶戶都是磚泥混合墻體蓋瓦片的屋子就是那幾年蓋的,只是後來窯裏發生了事故死了人,磚頭的質量也不如別人,這窯就徹底空了下來。

再後來,村裏修水渠,挖河溝,泥土沒地方倒,就都堆在磚窯這裏了,幾年下來這裏形成了一個約莫二十來米高的土堆,上面雜草叢生,乍一看像是這平原上凸起的一座小丘。

磚窯的內部結構都被土堆給覆蓋住了,從外面看只有一個土坡和坡底有一道拱門。

黑洞洞的門看著有點陰森,加上背靠霍氏墳地,越發顯得恐怖,很少有人再進這個磚窯洞了。

如今,村裏人再蓋房子的也都是去外面去買磚頭。

當初這磚窯還接受過上級領導的視察,內部環境應該不會太差的,這算是村裏唯一一塊空置地了,倒是可以遮風避雨。

有沒有死過人,是不是靠著墳地,沈華濃不怕,相信住在野墳坡上的人也都不會怕。

只是,她記得小說中提到這磚窯的時候,寫過一段情節。

霍庭帶昭昭去給父母上墳的時候經過這個磚窯,昭昭問起來,又說了村裏人嚇唬孩子的話,霍庭就帶她進去實地勘察破除迷信了。

結果卻在裏面發現裏面藏了大量的古董古籍。

霍庭發現古物的時候,時局已經好轉了,他將東西統統都交給市文化局了。

下灣村一帶並無大地主,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偷偷放在這裏面的,沈華濃沒有看到結局,也不知道答案。

現在也不知道那些古董古籍到底放進去了沒有,要是已經被放進去了,如果被提前暴露出來,那這些東西應該是保不住的。

不及多想,徐炳榮已經喘著粗氣上了河堤了。

沈華濃頓足,他掀眼皮撩了一眼,沒什麽表情。

沈華濃低頭看眼他桶裏,湊近了才發現裏面的轉頭雖然大小不一,卻都還挺幹凈的,也是幹的。

他不會是從裏面撿的吧?他進去過了?

裏面的東西……

沈華濃一邊暗覷這老頭,一邊往一旁的斜坡上讓了讓。

不妨徐炳榮突然轉過頭來,沈華濃沖他點點頭,他很快就扭頭走了。

老實說啊,這個老頭子,沈華濃心裏還有點發怵,短短一眼對視,她卻總覺得自己的小心思都被對方洞悉了。

等人出幾步,她再次看眼那個磚窯,已經將磚窯作為暫時落腳地這個念頭給徹底拋開了。

不管是徐炳榮放的,還是他發現了裏面的東西,總之跟徐炳榮扯上關系的,沈華濃都不想再沾,免得節外生枝。

她可是要帶著爸爸和哥哥走向光明的人。

反正,她原本就不想冒著風險去保住這些文物,也沒有想過存著這些古董,以後以此發家致富。

那就讓它們跟小說中的命運一樣,順其自然的發展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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