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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老夫老妻(三合一) 真不愧是她喜歡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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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時, 季修睿望著床上的兩床被子,覺得其中一床被子特別礙眼。

他想讓人把唐曉慕那床被子撤掉,或者撤掉他這床也行, 哪有夫妻成婚之後還分兩個被窩睡覺的?

季修睿正這麽想著, 看見唐曉慕洗漱完, 像往常一樣從床尾爬進裏側的被窩,開開心心地躺下去, 好似完全沒有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

季修睿沈默片刻,試探性地提醒:“你一個人睡不熱嗎?”

“不熱呀。”唐曉慕想也不想就說。她見季修睿杵在床邊不動,感到好奇:“你還不睡嗎?”

季修睿往前一步走到床邊, 伸手拎起自己那床被子, 有種想把被子丟出去的沖動。

唐曉慕看他拎著被子半天沒動, 意識到什麽,耳朵尖微紅,用被子蒙住頭,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打量季修睿, 小聲說:“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季修睿覺得一點都不好。

他沒好意思說, 就是拎著被子不動彈。

“睡吧。”唐曉慕糯糯地催促。

季修睿覺得她應該猜到自己的心思了,但不久前周太醫才叮囑過兩人, 他如果還有這心思, 會不會讓唐曉慕覺得他是個色-中-餓-鬼?

他發誓他不是那種人。

季修睿悶悶不樂地吹滅蠟燭, 鉆進自己的被窩。

黑暗中傳來唐曉慕輕輕的聲音:“殿下, 你身體還沒好呢。”

“我知道。”季修睿說著有些尷尬, 怕唐曉慕誤會,語氣不自然地解釋,“我沒想那個……就是覺得……”

他本想說覺得有點冷, 這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去抱唐曉慕。

但想到上次說冷之後,唐曉慕給她泡湯婆子,這次肯定也是一樣的待遇,季修睿便忍住了。

唐曉慕雖然不明白季修睿在覺得什麽,但也沒好意思問,羞羞地說:“我明白的,你不是那種人。”

季修睿如果真的是那種人的話,這段時間以來有的是機會,她根本就不敢踏踏實實睡在他身旁。

在這方面,唐曉慕對季修睿還是很放心的。

但這一晚唐曉慕還是失眠了。

她總是想起季修睿白天說過的話,一想到他喜歡自己,唐曉慕便高興。

一高興,唐曉慕便睡不著了。

季修睿等了好久也沒有等到她像往常一樣踢開被子,往自己懷中鉆,猜到這丫頭肯定還沒睡著。

他想了想,沒有出聲,而是悄悄伸出手,探進唐曉慕的被窩。

唐曉慕的手就放在身側,冷不丁被一雙微涼的手碰到,她驚了一下,隨後意識到那是季修睿,心底泛起莫名的忐忑。

她偏頭去看季修睿,可惜屋內太暗,唐曉慕什麽也看不見。

季修睿的手扣住她的手,與她形成十指相扣的姿勢。

唐曉慕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不小心碰到的,這下才到季修睿肯定也沒有睡著,輕聲問:“你怎麽還沒睡著?”

季修睿略微窘迫,強作鎮定地反問:“你不是也沒睡著?”

“我在想事情呢。”唐曉慕原本只是拿著當借口,但忽然想起來正事,“你下午說要告訴我太子的打算,最後都沒有說。太子到底會做什麽呀?”

季修睿心間的旖旎忽然就沒了,一言難盡地問:“……王妃,躺在我身邊想別的男人真的合適嗎?”

唐曉慕忍不住笑了:“你別胡說,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季修睿抿抿唇,故作正經道:“那你過來點,我告訴你。”

唐曉慕以為事關重大,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撐起上半身,將耳朵湊到季修睿那邊,鄭重道:“我過來了,你說吧。”

即使季修睿在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也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額前的發絲與身上的幽香。

因為唐曉慕的動作,她的被窩中形成了一個不小的空間。季修睿留在她被窩中的手擡起抱住唐曉慕的同時,掀起她的被子,直接睡到了她的被窩中。

一向都是唐曉慕鉆他的被窩,季修睿第一次鉆進唐曉慕的被窩裏,就感覺到女子身上的清香與溫暖無比清晰。

唐曉慕嬌軟的身軀躺在他懷中一動也不敢動。

季修睿低頭,在她額前落下一個吻。

唐曉慕有些局促,小聲提醒:“周太醫說了,不能同-房……”她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兩個字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季修睿裝模作樣地說:“……只是抱抱你。”

唐曉慕放了心,大著膽子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伸出雙手也抱住季修睿的身子。

季修睿的體溫仍舊比尋常人要涼一些,但唐曉慕體質熱,抱著他微涼的身軀感到愜意。

季修睿呼吸間吐出的溫熱氣息灑在她耳垂邊,唐曉慕忽然想起出嫁前嬤嬤教過的話,忍不住想,他們這樣抱著,季修睿會不會情-動?

太後怕唐曉慕姑娘家出嫁什麽也不懂,讓人教得很細。

唐曉慕敏銳地察覺到季修睿的呼吸比平時要粗重些許,想到他可能發生的變化,臉頰微紅。

她猶豫片刻,害羞地問:“你會不會忍不住呀?”

季修睿很想說會,但他怕唐曉慕害怕,努力讓自己忍住了,啞聲說:“不會。”

哪怕當初嬤嬤教得再細致,唐曉慕畢竟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姑娘,對這種事還是流於表面的了解。

季修睿從為騙過她,唐曉慕便也沒有再懷疑,問起他正事:“那太子想幹什麽呀?”

還以為能跟她繼續親昵會兒的季修睿:“……”

他恨太子。

季修睿緊了緊抱著唐曉慕的懷抱,知道不能再放任自己沈浸在她的溫情中,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他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我和四哥相繼出事,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他一貫喜歡先發制人,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此番父皇雖然想保他,但太子不會放心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

唐曉慕也讀過一些史書,心底湧起一個不好的想法,不可思議地問:“你是說太子會提前奪-權?”

“嗯。”季修睿沈沈應了一聲。

唐曉慕的心一沈。

如果四皇子沒有揭發太子,那太子奪權後,季修睿和四皇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現在雙方撕破臉皮,太子絕對不會留下季修睿和四皇子的性命。

唐曉慕仔細想著這件事的可行性,覺得風險太高:“可是太子現在被軟禁在東宮,身邊的人也都被調開了,他怎麽奪權?”

“雞蛋不會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他的人不僅僅只有東宮被抓的那些。現在的問題是,他到底會用何種方式奪權。”季修睿皺眉想著。

“太子手裏有戶部、吏部和刑部,這三個部門都是文官。他手裏沒有兵,很難奪權吧?”唐曉慕說。

“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季修睿的手輕輕劃過唐曉慕的背,美人在懷,他其實很難集中註意力去想這些事。

可要是不去想這些事關身家性命的大事,他怕自己忍不住。

唐曉慕還在認認真真搞事業,一仔細做推算:“陛下一貫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他如果打定主意想保太子的話,很快就會用有動作。太子如果知道他願意保自己,還會著急動手嗎?”

“只要有機會太子就會動手,他這次差點連儲君之位都丟了,這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太子不會讓自己過得惴惴不安。”季修睿說著嘲諷一笑,“說實話,以父皇多疑的性格,如果我是太子,我也不能安心。”

與人對陣最忌諱的就是什麽都是從好的方面看,唐曉慕做最壞的打算:“如果太子成功奪權,我們怎麽辦?”

“得在他奪權前就殺了他,不然他肯定是踩著我的屍首登基。”季修睿很肯定地說,“你哥這次從漠北帶回來多少人?”

“三百精兵,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好手,個個都很能打。”唐曉慕說。

季修睿若有所思道:“這事得跟你哥通個氣,讓他早做準備。如果想扳倒太子,讓四哥清清白白走出蓮華宮,那就必須在太子活著的時候,就讓父皇放棄他。只有這樣,殘害手足的罪名才能落在他頭上。要是人死了,這罪名就沒那麽名正言順了。”

唐曉慕會意:“我明天就去找哥哥,另外還得跟太後說一聲。”

“嗯。”季修睿微微頷首。

唐曉慕察覺到他的臉頰輕輕蹭過自己的臉頰,覺得甜膩而滿足:“要不然咱們把這件事鬧大?畢竟事關兩位皇子,朝中也不是人人都支持太子,或許被迫壓力,陛下就不會再保太子了?”

“只怕太子會狗急跳墻。”季修睿說著笑了,“是個好主意,太子若不跳腳,咱們還不一定能廢了他。”

唐曉慕聽他語氣輕快,就知道季修睿有了主意:“你想怎麽辦?”

季修睿剛要張口,房門突然有規律地被扣了三下,外頭傳來青竹的聲音:“爺,松林回來了,有要緊事跟您說。”

“知道了。”季修睿應聲,重新點了蠟燭。

唐曉慕趴在被窩裏,水汪汪的桃花眼在燭火照耀下格外明亮。

季修睿披上外衫,忍不住低頭吻了下她:“你睡吧,我出去看看,很快回來。”

這一吻,突然讓唐曉慕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季修睿去了外間,看到灰頭土臉的松林,便猜到一二。

松林簡要說明事由,一如季修睿所料:翡翠的屍骨遭人襲擊,並且被毀掉了。

好在季修睿這邊早有準備,被毀掉的屍骨是假的。真的屍骨仍舊被妥善保存著,只有少數人知曉這個消息。

但讓松林不得不深夜前來稟告這個消息的原因是,前去破壞屍骨的人中有宗含。

雖然對方蒙著面,但松林就是宗含教出來的,從身形與武功路數上來看,對方就是宗含。

同樣的,宗含也肯定認出了松林。

“萬一讓陛下知道咱們參與其中,會不會對您的計劃有影響?”松林擔憂地問。

“宗含不必管,於廣義那裏呢?”季修睿問。

“我們安排過去的死囚被殺,屋內被偽裝成入室搶劫的樣子。於廣義本人沒事,被我們保護起來了。”松林說。

季修睿微微頷首:“讓於廣義先等著,有他出場的時候。”

松林領命離去。

處理完這些事,季修睿回到屋內。

唐曉慕躺在被窩裏,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男子身材高挑,即使只只是松松垮垮披著外衫,也依舊氣度不凡。

真不愧是她喜歡的人。

唐曉慕歡喜地想。

季修睿看她忽然笑起來感到奇怪:“笑什麽呢?”

唐曉慕覺得說出來怪不好意思的,抿唇含笑搖搖頭:“松林急著報告什麽事呀?”

剛剛松林以為她睡著了,說話的聲音也很輕,以至於唐曉慕沒能聽見外頭的對話。

季修睿簡要說明情況,譏諷道:“父皇現在一心一意為太子鋪路,恐怕想不到太子已經準備磨刀對付他了。父皇猜疑了一輩子,如今該猜疑時,他卻選擇了信任。”

唐曉慕琢磨著說:“我覺得倒不是陛下犯糊塗,而是他對自己太過自信。現在東宮的人都在昭獄,陛下肯定認為太子已經是籠中雀,翻不起浪。等過兩年陛下身子不行,他再放太子出來理政,覺得太子肯定會對他感恩戴德。畢竟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最後一句話,唐曉慕說得極為嘲諷。

季修睿脫下外衫重新上床,他看了看自己仍舊放在外側的湖綠色被褥,猶豫片刻,假裝沒看見,直接往唐曉慕的大紅色鴛鴦被裏鉆。

唐曉慕看他孩子氣的舉動,忍不住咯咯直笑:“你的被子在那裏,睡你自己的被子去。”

“不在。”季修睿說完,一腳把湖綠色的被褥踢下床,理直氣壯地對唐曉慕說,“你看,現在這裏就一床被子。”

唐曉慕含笑道:“地下還有一床呀,你可以睡地下。”

季修睿忽然覺得他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好在唐曉慕也沒有逗他太久,看季修睿被噎住,她笑著把身子往裏側挪了,幫季修睿蓋好被子。

季修睿暖暖的心一時間還有些蕩漾。

他吹滅蠟燭,抱著唐曉慕鉆入被窩中。

季修睿在外面站得有些久,身子發涼。感覺著唐曉慕火熱的身軀,他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懊悔地想重新滾回自己的被窩中。

倒是唐曉慕並不在意這一些,舒舒服服地窩在他懷裏。

這反而讓季修睿更不好意思,他支吾地說:“我身上太冷,要不然……”

“不冷呀,這樣正好。”唐曉慕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將季修睿抱得更緊,“我這好熱呢。你身上涼一點,我身上熱一點,咱們加在一起就正好呀。”

季修睿想起她從前因為貪涼就往自己被窩裏鉆,便也就釋懷了。

他家王妃可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要是真覺得涼,早就提醒季修睿泡湯婆子了。

兩個人抱在一起說了會兒話,唐曉慕逐漸有些撐不住,沈沈地睡去。

季修睿聽著她逐漸勻稱的呼吸聲,在唐曉慕額前落下一個輕盈的吻,也逐漸進入夢鄉。

季修睿病著不需要去早朝,但今日早朝時,太子仍舊稱病缺席,而東宮被圍的事情已經在昨日傳遍整個京城。

朝臣人心惶惶,紛紛猜測東宮易主之事。

唐澤旭站在朝堂中,聽著文官們互相指責推諉,覺得真沒意思,還不如他在校場練兵來得有趣。

好不容易熬到早朝結束,唐澤旭琢磨太子這事還是多少得去宣王府問問消息。

京城繁華,沿街都是叫賣的店鋪。

唐澤旭騎馬路過桂花樓,想起唐曉慕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家的點心,便想打包一些給她帶去。

他正在櫃臺前挑點心,掌櫃輕輕喊了聲:“唐小將軍。”同時在櫃臺內側悄悄放出一枚黑色令牌,那是錦衣衛的標識。

唐澤旭臉色不變,一五一十跟掌櫃說好了自己要的糕點,才說道:“還有雅間嗎?我等著你們給我做好了打包帶走。”

掌櫃就等他說這句話,連忙高聲應下:“有,客官裏面請!海棠閣伺候。”

唐澤旭被掌櫃親自送到二樓一間包廂門口,推門進去,宗含坐在裏側的小桌邊喝茶。

房門被關上,屋內只有他和宗含,唐澤旭挑眉:“外頭那麽多大人都在找宗大人,沒想到您竟然躲在這裏偷閑,真是好興致啊。”

“都說桂花樓的糕點好,其實這裏的茶也不錯,小將軍也來一杯?”宗含一邊說一邊拿起空茶杯,為唐澤旭倒了一杯。

唐澤旭不客氣地走過去抿了一口,又挑了塊桂花糕往嘴裏丟,含含糊糊地問:“宗大人找我有事?”

“咱們這不是偶遇嗎?”宗含說。

唐澤旭知道他這話是要避嫌。

因為是錦衣衛圍的東宮,昨日至今已經有無數官員前去找宗含打聽消息。

但宗含給的答覆始終是奉陛下旨意行事,其餘一概不知。

“對,偶遇。”唐澤旭笑笑,吃完桂花糕又喝了口茶,感嘆道,“宗大人這個時候來與我偶遇,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宗含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只是偶遇了順便和小將軍一起喝個茶而已,小將軍要去宣王府嗎?”

“你有話就說,我不喜歡彎彎繞繞。”唐澤旭最討厭跟他們這種人打交道,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非要你來我往個三四回。

宗含不以為意地說:“其實也無甚大事,只是想跟小將軍說一聲,太子殿下如今也在喝茶。”

眼下東宮的情況只有宗含最清楚,唐澤旭不解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若小將軍是太子,如今該做什麽?”宗含低聲問。

唐澤旭擰眉。

太子如今相當於是被軟禁,隨時可能被廢。若他不想被廢,那必須有所行動。

可太子居然還在悠哉悠哉底喝茶?

唐澤旭不說對太子了若指掌,但他從小出入宮廷,和太子也算是半個玩伴,知道太子絕不是甘於等死之人。

如今太子這麽淡然,難道並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宗含細細打量著唐澤旭的表情,見他已經猜到其中內情,微微頷首。

“他哪來的底氣?這次陛下究竟是為何動怒,才會讓大人圍了東宮?”唐澤旭問。

“下官只知道宣王殿下中-毒那年,東宮額外支出七萬兩,用途不明。小將軍剛剛買了那麽多糕點,應該是帶給王妃的吧?我錦衣衛的手藝,王妃可還喜歡?”宗含顧左右而言他。

唐澤旭隱隱猜到這事可能和宣王府有關系,倒也不急著追問了:“桂花樓什麽時候成你們錦衣衛的了?你這讓我以後還怎麽放心在這邊吃糕點?”

“桂花樓二十年前就是錦衣衛的據點之一,王妃與小將軍從小就來這邊買糕點,能讓貴人們喜歡,是下官的榮幸。”宗含一本正經地說。

唐澤旭咋舌:“……你們錦衣衛還真是多才多藝。”

“小將軍謬讚。”

唐澤旭不能與宗含聊太久,糕點準備好之後,他便拎著東西去了宣王府。

如今有唐曉慕這層關系在,唐澤旭去宣王府不用避嫌,完全可以說是去走親戚,探望妹妹。

今日陽光很好,灑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季修睿與唐曉慕坐在院中下棋,棋盤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黑白色的棋子,戰況看起來格外膠著。

唐澤旭被管家直接帶到去正院。

經過北固城一役,他與季修睿也算是熟識,沒有那麽多虛禮。三人簡單的打過招呼,唐澤旭將糕點放在一旁,看兩人下棋。

唐澤旭對季修睿的棋藝有所耳聞,季修睿十五歲時便打敗了京中最有名的國手,無人能出其右。

唐曉慕只學了個皮毛,肯定不會是季修睿的對手。

唐澤旭不希望妹妹輸得那麽慘,有心想幫幫她,便坐在一旁仔細研究起棋局。

他本以為會是什麽驚為天人的難局,誰知仔細一看,棋局上雙方都是破綻百出,隨隨便便落一子都能滅對方一片棋。

而執子的兩人,還在冥思苦想,似乎是真的被難住了。

這一瞬,讓唐澤旭產生了他才是大周圍棋第一人的錯覺。

看唐曉慕思考得認真,唐澤旭忍不住提醒:“妹妹,下這裏。”

唐曉慕瞪了他一眼:“哥哥你不要搗亂,我自己能下。”

她說完便落子,唐澤旭眼睜睜地看著唐曉慕把自己的活路堵成了死路,一言難盡地看著季修睿把棋盤上屬於唐曉慕的白子一一拿掉。

唐澤旭恨鐵不成鋼:“慕慕啊,你幾年沒下圍棋,連最基礎的都忘記了嗎?怎麽能自尋死路呢?我剛剛給你指的那一點不好嗎?”

唐曉慕搖頭:“不好,那會吃掉殿下一大片黑子的。”

唐澤旭:“???”

圍棋不就是這麽下的嗎?

唐澤旭驚悚地去看季修睿。

季修睿收掉棋盤上的白子,拿起黑子,想了半天,堵上了自己的最後一口氣。

於是,唐澤旭再次眼睜睜地看著季修睿送出了自己的半壁江山。

唐澤旭覺得這個世界玄幻了,下圍棋不是比誰吃的子多,而是比誰送的子多嗎?

他忍不住問:“你們倆下的這是圍棋嗎?”

“是呀。”唐曉慕開開心心地收著季修睿給她送的黑子,自己落子時,又是哪裏死得快往哪裏下。

唐澤旭忍不住提醒:“慕慕,那裏不能下,你下這裏,聽哥哥的。”

唐曉慕不高興地瞪他:“哥哥,你懂不懂觀棋不語真君子?”

唐澤旭:“……”

我那是阻止你去送死!

唐澤旭沒有辦法,只能去看季修睿。

誰知季修睿也是一樣的套路,不停往前送人頭。

到底是這兩人不會下棋,還是他不會下棋?

唐澤旭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懷疑。

一直到好半天後,唐澤旭總算看出來了,唐曉慕與季修睿下的這不是圍棋,這叫夫妻情-趣。

回去路上兩人就夠膩歪的了,沒想到回到京城,關起門來兩個人還要甜膩。

唐澤旭感覺受到了傷害,用力咳了兩聲:“我有正事跟你們說。我剛剛來的路上,宗含特地找過我。”

聽到這句話,下棋的兩人都擡頭看向他:“宗大人找你幹什麽?”

“他說太子現在也在東宮喝茶。聽他語氣,太子好像一點也不為這次被軟禁的事著急。你們這兒是不是有什麽內幕消息?”唐澤旭問。

本來今天唐曉慕打算等唐澤旭下朝之後去一趟唐家,再跟他說這這事。現在唐澤旭既然來了,兩人便一五一十把現在的情況全跟他說了。

唐澤旭詫異:“還真是太子給殿下下-毒啊?怪不得宗大人告訴我,殿下中-毒那一年,東宮額外支出了七萬兩不知去向的白銀。”

唐曉慕心想太子可真是下了血本在殺人,小聲說:“我們必須要把太子拉下來,不然太子肯定會收拾我們。”

唐澤旭深以為是地點頭:“可宗含告訴我這事幹什麽?他不是陛下的心腹嗎?難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季修睿嗤笑:“宗含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這次他圍了東宮,又在昭獄拷問了東宮的人,太子想必已經對他恨之入骨。倘若將來太子登基,我、四哥、宗含都活不了。”

“他圍東宮不是陛下的命令嗎?這不能怪他吧?”唐澤旭說。

“但他可以選擇是否把消息告訴陛下。宗含既然沒有選擇幫太子隱瞞,就已經站在了太子的對立面。他不方便直接來找我,只能借著你去買糕點的機會接近你。”季修睿說著打開一旁的油紙,取出一塊桂花糕遞給唐曉慕。

唐曉慕就著他的手吃了,露出甜甜的笑。

唐澤旭簡直沒眼看著這兩人,直接捂住眼睛,眼不見為凈。

季修睿給唐曉慕餵完桂花糕,對唐澤旭說:“你這次帶回來的三百人在哪裏?若是在京郊,想辦法讓他們喬裝進城,潛伏下來。必要時刻咱們得用上這些人。”

唐澤旭表示沒問題:“我下午就讓他們進城。只是咱們什麽時候才能確定太子會動手?”

“最快也得等他順利走出東宮之後。現在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東宮,父皇的氣也還沒消,太子暫時不敢有異動。這也正好給了我們時間準備。”季修睿說。

唐澤旭若有所思道:“若是想廢太子的話,還得聯系一下朝中的其他大人。正好這次太子被囚是個很好的借口,我回去讓大伯父走動一下,請他探探其餘大人們的口風。”

季修睿微微頷首。

三人仔細商量了一回,在王府留唐澤旭吃過午飯,唐曉慕才送他離開。

季修睿服過藥,昏昏沈沈地睡下。

快過年了,唐曉慕在府中準備過年的物件。

季修睿的生辰是除夕,也正好是他及冠的日子,她得為季修睿準備一份及冠禮。

唐曉慕拿著紙筆一樣樣寫下過年需要的東西,管家榮喜求見。

府中大小事務都是榮喜在管,並且管得井井有條,唐曉慕對他印象還不錯。

看他面色局促,唐曉慕好奇地問:“什麽事難倒榮大管家了?”

榮喜露出為難的笑:“王妃就別取笑奴才了,奴才可真遇上了件難事。”他躊躇片刻,小聲問,“殿下醒了嗎?”

“才睡下,你若是要等他,可得等到傍晚了。事情要是著急,直接跟我說也行。”唐曉慕看他手裏拿著單子,疑惑地多看了兩眼。

榮喜低頭看著手中的單子,遲疑道:“其實是東街喜鋪的王老板來收銀子。您與殿下成婚時,府裏在那邊采買了不少東西。本來您與殿下去漠北保家衛國,王老板說他已不想要這筆錢了,就算是送二位的賀禮。可他有個不爭氣的兒子,在賭坊敗光了基業,現在人被扣在賭坊,急缺銀子贖人,他才不得不上咱們府上來要錢。”

唐曉慕還當出了什麽大事:“這錢本來就該給的,賬目沒問題的話,就把銀子結給王老板吧。”

榮喜低著頭說:“奴才對過賬,數目是對的,一共五千五百兩。”

“那就結給人家。”唐曉慕不明白他為難個什麽勁。

榮喜愧疚地低下頭去,連聲音都細若蚊蚋:“可是府上沒錢了……”

唐曉慕懷疑自己聽錯了:“沒錢?”

榮喜的頭低得恨不得埋進胸膛裏:“只剩下王爺上個月剛發的俸祿,根本不夠結給王老板。而且府裏也還要開銷……”

要不是這樣,他才不會為這事來打擾季修睿養病。

唐曉慕狐疑地盯著他:“殿下十三歲出宮建府,名下產業無數。而且每年宮中都有賞賜,他也不是奢侈揮霍的人,府裏怎麽會沒有銀子?”

榮喜聽出唐曉慕言語中的不悅,忙給她跪下:“王妃息怒,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府裏確實沒那麽多銀子。您若不信,可以查賬。”

“那銀子呢?”唐曉慕問。

“奴才不知。”榮喜低著頭。

唐曉慕蹙眉:“榮喜,殿下信任你,才將王府交給你打理。我也不是多事的人,殿下信你,我就也信你。但堂堂一個宣王府,少說也有上百萬的產業,你管著賬,現在跟我說不知道銀子去哪了?”

榮喜連連磕頭:“王妃饒命,奴才只知道殿下還沒病倒前,曾經多次變賣名下產業、至於銀子去哪兒了,奴才真的不知道。後來殿下病了,府裏的銀子大多都用於給殿下買藥。這些賬本上都有記載,奴才可以拿來給您查。”

季修睿傍晚就會醒,榮喜的話是真是假,唐曉慕一問便知。

她料榮喜說的都是真話,保險起見說:“先把賬本拿來我看看。”

榮喜應聲。

不一會兒,前院擡來幾口大箱子,裏頭是自季修睿出宮建府後的賬本。

唐曉慕先看了這幾日的賬本,支出都很正常,但賬上居然只有區區一百兩銀子,著實讓她大吃一驚。

難道之前是她誤會季修睿了?

季修睿不是摳門,而是真的沒錢?

“殿下之前取錢是什麽時候?”唐曉慕問。

“從五年前開始,一直到殿下病倒後。”榮喜一邊說,一邊把相應的賬本拿出來,翻到對應頁面給唐曉慕看。

上面只記載了季修睿幾次提錢的日期和金額,每次只給府中留下少量現銀,其餘都拿走了。

至於用途,賬本上沒寫。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唐曉慕知道季修睿不是揮霍的人,他一次性取出這麽多銀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唐曉慕長嘆一口氣,讓榮喜把賬本留下後,打算去開自己的私庫,先把喜鋪老板的五千五百兩銀子結掉。

唐曉慕正要回房去取鑰匙,看到青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心神一動:“有話就進來說。”

青竹是季修睿的貼身侍衛,有些事榮喜不知道,他或許知道。

青竹看了眼抱廈內的賬本,沖唐曉慕露出討好的笑,小聲問:“您查賬呢?”

“你覺得你家王爺的賬還需要查嗎?”唐曉慕幽幽地問。

青竹面色訕訕。

“銀子去哪兒了?”唐曉慕問。

青竹遲疑地望向寢室。

見他這樣,唐曉慕就知道青竹多少知情,涼涼道:“我還記得大婚第一天的時候,有人連追我八條街,就為了區區五百兩銀子。這仇我還記著呢。青竹,你說這筆賬該怎麽算?”

青竹硬著頭皮說:“是殿下讓我追的。”

“那府裏的其餘銀子呢?”唐曉慕問。

青竹面色躊躇。

榮喜低聲提醒:“殿下交代過,咱們府裏王妃可以全權做主,你就說了吧。”

青竹心一橫,咬牙道:“殿下都拿去填補軍需了。”

唐曉慕一怔:“軍需都是戶部撥款,怎麽要他貼錢?”說到一半,她想起同樣倒貼錢的唐元明,錯愕道,“戶部沒錢?”

青竹點點頭,索性都說了:“殿下掌管戶部後,發現國庫空虛,根本拿不出銀子支付軍費。漠北的軍費已經拖了很久,耽擱不起,他就先拿府裏的銀子墊上了。之後殿下陸續將名下產業賣掉,也是為了穩住漠北的將士。”

漠北的軍餉一向發放困難,每次朝廷撥款,唐元明都得燒高香慶祝。

但仔細回想的話,的的確確是戶部在季修睿手中的那兩年裏,漠北的境況比別的時候要好一些。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外面居然還瘋傳是季修睿貪汙了漠北的軍餉。

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傳的謠言。

唐曉慕氣得要死,狠狠在桌上拍了一拳。

青竹忙道:“您別生氣,殿下庫房裏還有點好東西,不是窮得一無所有。”

榮喜拼命附和:“是是是,咱們殿下前途無量,千金散盡還覆來!”

唐曉慕將賬本一丟,嘆息道:“我不是氣這個。我是氣他做了那麽多,但竟然都沒人記得他的好。還有人在外敗壞他的名聲,真是良心餵狗了!”

“咱們爺不在乎這個。”青竹說。

“我在乎。從京城發去漠北的軍需,無論是軍餉還是糧草,都被沿途官員層層盤剝。憑什麽他們賺得盆滿缽滿,殿下就得賠了銀子再賠名聲?”唐曉慕越想越氣,決定幫季修睿把這個名聲贏回來,“你們倆去把殿下這些年墊進去的銀子一五一十記清楚,做個賬本給我。另外,除了喜鋪的王老板,府裏還欠著外頭多少錢?”

榮喜每天都在愁這個,此刻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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