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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超勇的唐曉慕 他昏暗人生中的第一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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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往事, 太後輕笑出聲:“也不算打他,只是和他一起不小心摔進泥塘而已。”

孫嬤嬤為唐曉慕端上她愛吃的點心,笑著搭話:“說來咱們姑娘還是跟宣王殿下有緣的, 當時推太子入泥塘, 就是為了給殿下出氣。”

唐曉慕楞住。

怎麽還有季修睿的事?

上次她問季修睿的時候, 季修睿怎麽沒說?

見她一臉迷茫,太後猜到唐曉慕當時年紀太小, 事後又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如今一點都不記得了。

她一五一十地跟唐曉慕說起經過。

“哀家記得是你六歲那年夏天,宮女們帶你去放風箏。你人小跑得又快, 鉆進假山中沒了蹤跡。宮女們急得不得了, 到處找你, 後來在湖邊找到了渾身濕透的你和睿兒。”

太後有些後怕,輕輕戳了戳唐曉慕的腦瓜,“你也是膽子大。睿兒比你大三歲,你還沒他肩膀高,居然敢跳下太液池救他, 也不怕把你自己搭進去。”

被這麽一提醒, 唐曉慕隱約想起炎炎夏日中,太液池中的一道模糊身影。

她分不清這真的是自己記憶中的殘影, 還是聽太後說完後勾勒出的幻覺。

鸞鳳臺是先帝專門為太後建造的, 其中有一個非常大的洗浴池, 唐曉慕的游泳就是太後在那裏教的。

可她真的能救下落水的季修睿嗎?

“殿下怎麽會落水的?”唐曉慕問, “他身邊沒人跟著嗎?”

“他身邊跟著的奴才不盡心, 哀家時常見他進出都是一個人。那年謝貴妃不知怎麽喜歡上了荷花,據說睿兒是想去給他母妃摘荷花。你救他上來的時候,荷花花瓣都被水沖散了, 他手裏還緊緊拽著花梗。”太後頓了頓,看向窗外。

孫嬤嬤會意地出去守門。

唐曉慕更加困惑:“謝貴妃是當年最受寵的妃子,下人怎麽敢對她的兒子不上心?”

太後眼底浮現出一絲鄙夷,“還不是因為上梁不正下梁歪。謝貴妃自己就沒對這個兒子上心,奴才們肯定也就敷衍了事。”

唐曉慕已經不記得謝貴妃長什麽樣子,但依稀記得她冷淡而疏離的態度,似乎不想跟任何人靠近。

她小時候就覺得謝貴妃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宮裏的娘娘都燒香拜佛想生個皇子,她真的一點都不關心自己兒子嗎?”

太後不屑地輕哼:“她眼裏只有自己。哀家印象最深的就是你去漠北的那年秋末,早上還是陽光燦爛,下午天氣突然轉涼,下起了大雪。雪後哀家出門散步,正好學堂下學,太子幾人都穿上了厚厚的大氅,都是下雪後皇後等人緊急送來的。只有睿兒沒人管,還是早上那身單衣。哀家問他,他還說不冷。”

那日太後親自將季修睿送回去,當著謝貴妃的面,把季修睿身邊偷奸耍滑的奴才全給打了頓板子、攆出宮去,另讓內務府挑了批可靠的人過來照顧他。

謝貴妃為此覺得沒面子,找皇帝大哭一通。皇帝還特地來請太後高擡貴手,不要跟謝貴妃一般見識。

太後如今想起來還有些不悅:“哀家不願跟皇帝起爭執,就答應了他。結果你猜怎麽著?京城大雪都下三天了,睿兒去學堂時,還是沒有穿大氅。哀家問了新去照顧他的小太監,才知道他壓根兒沒大氅。謝貴妃把皇帝賞的好料子全給自己做衣裳了,半塊布頭都沒給他剩,最後還是哀家拿料子讓人給他做了幾身。你說怎麽會有這樣的母親?”

唐曉慕咋舌:“謝貴妃怎麽想的?”

太後嗤了一聲:“這個女人就是又蠢又壞,哀家就沒見過這麽自私的人。估計她是把十世的良心都賣了,才換到今生這副好皮囊。”

唐曉慕總算明白上次季修睿提及謝貴妃時,為什麽會是不願多說的神情,有些心疼。

太後抿了口茶,不想再談這些,“算了,人都死了,再說什麽也沒用。還是說說睿兒落水的事吧。所有人都以為是他不小心落水,但你回來跟哀家說,看見是太子故意為之。”

唐曉慕錯愕。

當時季修睿九歲,如果真的是有人推他入水,肯定會告訴大人,太子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看出唐曉慕的疑惑,太後繼續說,“太子不是直接推他落水,而是睿兒在采荷花的時候,太子松開了他的手。”

太液池靠西側的一段河岸原本是一片大大小小的石頭。小的可以供人落腳,大的則躺在上面都沒問題。

碎石之間的距離大人可以直接邁過去,小孩子卻有些吃力。

當時季修睿要采荷花,踩在一塊僅供他一人落腳的小石之上,探出身子去采摘距離落腳石塊尚有一段距離的荷花。

太子怕他落水,在後面拉住他的手。但關鍵時刻,季修睿重心不穩,身影晃蕩之時,太子松開了他。

事後,太子堅持說是季修睿掌心出汗,導致他手滑沒握住。季修睿落水後,他是去喊人了。

唐曉慕將季修睿救上來後,太子也的確帶著侍衛過來了。

季修睿沒有反駁太子的辯解。

皇帝認為兩人都有錯,罰他們各自抄書三遍,不許再去太液池旁,同時命人將那一段河岸修了欄桿,才算把這事翻篇。

但唐曉慕當時就躲在假山裏玩,看到了整個過程。

她異常肯定地告訴太後,太子是故意松開季修睿,季修睿落水時,太子還笑了。

為她這話,太後還曾專門召季修睿問過。但季修睿說唐曉慕看錯了,是他自己不慎落水。

唐曉慕是太後親手養大的,她深知這孩子不可能撒謊。

可季修睿不願意多事,這件事又沒鐵證,太後若是貿然提起,季修睿不一定領情,還會惹惱皇帝和皇後。

她若是皇帝的親生母親,皇帝或許會信她。

可她到底不是,皇帝為人又多疑,太後只能掀過不提,同時叮囑唐曉慕不許再提。

唐曉慕雖然不甘心,但在太後的教導下還是乖巧地應下。結果第二日,她就當眾把太子撞入了泥潭。

那幾日禦花園正要修一個涼亭,地面剛挖開,夜間又下過雨,多了一個泥濘的大坑。

這是太子去學堂的必經之路。

唐曉慕起了個大早,守在泥塘旁,奶聲奶氣地跟太子打招呼,熱情地拉著太子說話。

太子不疑有他,就那麽被她騙到了泥塘旁。

趁著所有人都不註意,唐曉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太子撞進泥塘裏,隨後自己跳進去,用力砸在他身上,哇哇大哭,趁機還對太子拳腳相加。

一聽她嚎啕大哭,原本還生氣的太子都被嚇懵了。

他顧不上自己一身疼痛,更顧不上換衣服,帶著一身泥跑去鸞鳳臺給太後請罪。

事後,唐曉慕堅持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和太子沒有關系。

這樣反而讓人懷疑她是在幫太子打掩護。

好在她年紀小,又有太後護著,太子沒真的傷到,這件事才不了了之。

但太後知道她是為了給季修睿報仇。

說完這段過往,太後長嘆一口氣:“你呀,從小就膽大。你爹那年夏末從漠北回來,得知這事後說什麽也不願再讓你住在宮裏,就怕你被卷進後宮那些殺人不見血的爭鬥中。要不是這樣,哀家絕不會同意你去漠北吃苦。”

唐曉慕一直以為是爹爹舍不得自己才帶她去漠北,原來竟是這樣。

“我在漠北不苦,爹爹和哥哥很疼我,百姓們愛戴爹爹,對我也非常客氣。”唐曉慕想起父兄,眼眶微紅,忍不住擔憂起他們。

太後也是一樣。

屋內好一陣沈默。

太後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咱們還是想想以後的事吧。你派去漠北的人有消息了嗎?”

唐曉慕搖搖頭。

太後蹙眉:“哀家前後派了五六撥人,都是往年負責去漠北給你東西的人。這些時間裏,他們以往帶著大宗物品都能往來三四回,這次卻一個消息都沒傳回,估計是兇多吉少。”

唐曉慕再次說出自己的打算:“姑母,如今皇後被困鳳儀宮,我不用每半月入宮一次,想趁機去一趟漠北。”

太後立刻否決:“不行!那麽多人都一去不回,萬一你也出事怎麽辦?”

“我……”

唐曉慕才開口,太後就強硬地打斷她:“絕對不行!”

看到唐曉慕失望的神色,太後擔憂又不舍地握住她的手,“慕慕,你的心情哀家理解,可哀家不能讓你去冒險。他們若是真的出事,你去漠北也無濟於事。聽姑母的,好好呆在京城。你爹和哥哥肯定也不會希望你出事。”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不甘心。

太後苦口婆心,“慕慕,若是連你都出事,哀家一個人在皇宮裏撐不下去的。你如今承擔著唐家所有人的命運,你不能出事。你只有好好當你的宣王妃,將來入主這皇宮,才能真的保住唐家滿門。”

唐曉慕壓著心底的難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為著這事,皇後被奪權的事都顯得沒那麽喜慶了。

唐曉慕垂頭喪氣地回到宣王府,季修睿見她這樣,眉頭微蹙。

“怎麽不高興?”他從床上撐起身子,聲音微微沙啞,像是才醒。

唐元明的事暫時無解,唐曉慕不想讓季修睿跟著難過,沒有多提,而是把皇後的事說了。

季修睿並不意外,仍舊在意唐曉慕為何悶悶不樂。

有人惹她了?

可有仇的話,他家王妃通常當場就報了,不會在心裏藏那麽久。

季修睿思索片刻,猜到了唯一一個可能:“在想你父兄?”

唐曉慕點點頭,抱著僥幸問:“漠北有消息嗎?”

季修睿搖頭。

唐曉慕失望地低下頭去。

季修睿算著時間:“應該快有消息了,再等等。”

唐曉慕點點頭,沒有再讓自己沮喪下去。

秋梨進來送了藥,季修睿仍舊是一口喝著。唐曉慕忽然想起他九歲那年落水後,是不是也這樣一口口喝著風寒藥。

她想得有些出神,被季修睿察覺:“怎麽了?”

四下無人,唐曉慕壓低了聲音說:“我今天問了姑母當年我揍太子的事。”

季修睿喝藥的動作一頓,捧著碗,似是有些忐忑地望著她。

唐曉慕走到床邊坐下,聲音更輕,神秘兮兮地問:“你跟我說實話,當時到底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入太液池,還是太子故意松開你的手,才讓你摔下去的?”

她與太子無冤無仇,沒必要在這上面故意誣陷他,她說得那些十有八-九就是真相。

可季修睿為什麽要給太子打掩護呢?

如果有人騙她會拉住她的手,結果關鍵時刻故意松開,害她落水,唐曉慕把這人往水裏丟十次都不解氣。

望著她探究的目光,季修睿的思緒慢慢回到十一年前。

是故意松手,還是不慎手滑,其實很好分辨。

太子是故意松手,季修睿一直都知道。

他也曾想說出真相,想要一個公道,可當渾身濕透的他被侍衛送回去之後,所有想說的話都消散了。

他至今都記得花梗打在身上的疼痛。

記得母妃厭惡的眼神與不屑的言語。

荷花入不了她的眼,她只想要她的黃金屋與象牙笏。

被她一遍遍用花梗鞭笞的時候,季修睿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果死在太液池就好了。

是不是太子故意松手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如果當時死掉就好了。

直到後來,他聽說唐曉慕把太子推進爛泥塘,還在爛泥塘中對太子拳打腳踢。

被絕望扼住咽喉的他才得以喘息。

那是他昏暗人生中的第一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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