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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嫡姐7 戲裏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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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舊日齊王的幕僚, 亦是此一行人當中的頭目,賀知硯的外形是最為體面的。

他身著一襲深藍色錦袍,銀邊交領,腰扣金屬環帶, 一身行頭素雅而莊重。

因為正在逃亡之中, 面未洗, 沾著少許泥土,冠未正, 幾縷鬢發垂落下來。看上去清貴又落拓,如掉落地上,沾染了塵土的一柄利劍。

韶音微微側目, 打量著男人流暢清冷的側臉線條。他眉峰銳利,鼻梁挺拔, 下頜線條堅毅, 神情冷淡, 看上去不可褻玩。

“如果你聽我的, 我有八成把握送你們安全離開。”她收回視線,唇瓣微動, 聲音含在風中, 低不可聞。

然而賀知硯與她離得近,且風向相宜, 恰好將她的聲音收入耳中。

他眉眼不動,沒有絲毫波瀾, 並未將她的話往心裏去。這女人無非是想求自保罷了, 說了什麽,不值得一聽。

他只信自己,只信手裏握著的長劍, 只信她作為秦錦夜夫人的身份。

“你挾持我們是沒用的。”韶音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表情,依然低聲說著:“侯爺是最正直忠勇之人,你挾持我們,他最親近的人,是沒有用處的。跟他越親近的人,對他越沒有威脅。”

她聲音非常輕,輕得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賀知硯本也沒想聽,只是她一直說著,而且柔弱的身軀似乎支撐不住,愈發往他身上靠,叫他沒辦法忽視。

他雙目直視著秦錦夜,觀察著他的動向,心神卻不由得分出少許,聽著韶音的話。

“你隨便綁個路人,對侯爺來說,也比我們更有用。”韶音靠著男人的胸膛,病弱的身體支撐不住,幾乎將全部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如果你不信,那便折中一下,你瞧見他身後的少女了嗎?那是我妹妹,是徐家的女兒。”

賀知硯聞言,視線不由得稍稍移動,從秦錦夜的臉上落在他身後的少女身上。

這一看,不禁微微愕然。

身為齊王的幕僚之首,他素來心細如發,此刻只在兩人之間看了一眼,立時察覺出了異樣。

嗤笑一聲,他薄唇微張,低低地說道:“夫人好膽略,這是借刀殺人?”

那兩人之間,暧昧情絲湧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而女子又最是敏感多思,他就不信這位武安侯夫人沒有看出來。她定是看出來了,想要借機鏟除親妹子。

心腸倒是狠。

“不不不。”韶音卻說道,“你們不會殺人的。既不會殺我,也不會殺我兒,就連無辜路人都不會輕易殺。”

賀知硯臉上的笑意斂去。

眼底微沈。

“你們只想逃跑,多造殺孽有害無益,除非侯爺不允你們逃跑,在此地將你們趕盡殺絕。”韶音說到後面,氣息愈發虛弱起來。

她止不住地咳起來,每咳一下,賀知硯都能感受到兩人的挨近,身子往後仰了仰。

只聽她又說道:“若是無路可逃,拉幾個墊背的也值了。但若是有機會,只要有一絲機會,你們就不會輕易傷人。”

她實在病得厲害,強撐著說完這番話,便再也撐不住,整個人往下滑去。

賀知硯不得不提起她。

“好痛。”韶音輕輕蹙眉,淚光漣漣地道:“你抓痛我了。”

抓著她的胳膊,防止她滑落下去,正在心內感慨她好瘦啊的賀知硯:“……”

許是女人無意識的嬌嗔口吻,又許是她幾乎將全部重量都放在他身上,賀知硯心頭浮起幾絲說不出的異樣。

“姐夫,姐姐快撐不住了!”二十幾米之外,徐瑤月更加著急地說,她用力搖動著秦錦夜的袖子,“姐夫!快讓他們放了姐姐吧!”

秦錦夜抿著唇,面色掙紮。

他是忠君愛國之臣,不應當為了一己之私,枉顧皇命。可是,那又是他的結發妻子,聰明可愛的兒子……

“放了姐姐!”見秦錦夜不動,徐瑤月眼底一急,隨即猛地沖上前,“我跟你們拼了!”

她動作突然,秦錦夜回過神就去拉她,卻只捉到一片衣角。而賀知硯等人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帶著人質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本沒想傷人。

就像韶音剛才說的,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們就不會走那一步。

但是,若真的一絲希望也沒有,他們絕對會走那一步——他們一共八個人,八條心,可能有人不忍如此,但難道每個人都能保持理智和良善?

“退什麽?”韶音低低喝了一聲,“抓住她!”

賀知硯本已回過神,剛剛停下腳步,就聽到懷裏的女人虛弱但不掩嚴厲地喝斥了一聲。

“……”

抿了抿唇,他一把將韶音甩開,推進另一個同伴的懷裏,而後大步上前,趕在秦錦夜之前,一把捉住了徐瑤月,一手抓著她的手臂,一手將長劍橫在她頸上。

“站住!”他看向秦錦夜喝道。

秦錦夜頓時沖也不是,停也不是。

他看看徐瑤月,又看看妻子、兒子,臉上逐漸湧起濃烈的怒意:“賀知硯!你敢傷他們一根汗毛,本侯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賀知硯看著他怒氣洶湧的臉龐,註意到他渾身氣機鼓蕩,袍角都激烈卷動起來,不由想起剛剛倚在他懷裏的女人。

不對,是被他挾持的女人。她絲毫沒有被挾持的驚恐,還很鎮靜地給他出主意。

她應當是恨死了他。

難怪她恨他。自己和兒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別人在丈夫心裏的位置,她豈能不恨?

倒是便宜了他們。賀知硯心想,不由得面容舒展:“武安侯,我知道你大公無私,剛直不阿,對今上一片忠心。我也不指望你饒過我們。不過,看在這幾位的份上,你讓我們先跑三十裏,如何?”

秦錦夜聞言,頓時猶豫起來。

放了他們,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讓他們先跑三十裏……

他眼神微微閃動。

說是先跑三十裏,但是內中如何,他們心裏清楚。這是一個好臺階,他如果不借坡下來,恐怕就真的要給妻兒、月兒收屍了。

“好!”他一口應下,“本侯便讓你們先跑三十裏!”

賀知硯聽了這句,不由得想到剛剛女人在他懷裏說的話,一股同情從心底升起。

同時也對秦錦夜多出幾分鄙夷。此人若當真剛直不阿,為皇命不顧家小,那他敬他是個忠臣。可是真相並非如此。

“那便多謝侯爺了。”他道,挾持著徐瑤月就往後退。

“放開母親!你們放開我母親!”只聽一聲小兒的尖嚎聲,“你們抓我!放開我母親!”

賀知硯循聲看去,只見剛剛捉住的秦錦夜的五歲兒子,此刻瘋狂撒潑:“我母親身體不好!你們不能挾持她!放開她!不然我跟你們拼了!”

他大聲嚎叫著,一聲也不哭,但是小臉上滿是淚水,此刻瘋狂捶打著挾持著他的男子,又踢又打,又撓又咬。

那男子吃不住痛,嚇唬他道:“小孩!你再不住手,我可不客氣了!”

“放開我母親!!”涵兒只一味捶打他。

賀知硯心頭微微觸動。那女人倒是生了個好兒子。這樣想著,不禁朝她的方向看去。

挾持著她的男子,是一行人當中年紀最小的,也是最憐香惜玉的,在落魄之前,也是個風流的主兒。賀知硯將她甩給他,就是想著不傷著她。

而她的確沒被傷著。被人扣著腰,攬在懷裏,刀刃虛虛橫在頸上,知道的以為是挾持,不知道的以為玩鬧呢!

“放開她。”賀知硯說道,聲音清冷低沈,“她身體不好,帶上誤事。”

說得好聽點,是“帶上誤事”。

實際上,是擔心路上帶著她,萬一顛簸死了,可就跟武安侯府結了死仇。

“挾持”著韶音的桃花眼男子一聽,頓時將她放開了。

沒有了人支撐,韶音頓時軟軟地往下倒去。桃花眼男子忙收了刀,伸臂過去,將她攬起來:“夫人,您站穩了。”

這樣弱柳扶風,仿佛一碰就碎的病美人,讓桃花眼都不敢喝斥她,輕聲細語地跟她說道。

“多謝。”韶音低低地說了句。

跟挾持她的壞人道謝,聽上去多麽奇怪?但是她聲音太低了,除了桃花眼,竟沒有第三個人聽見,連賀知硯都沒有聽見。

她道完謝,便捉住了桃花眼的衣角,仰起頭,淚光漣漣,可憐巴巴地說道:“你們帶上我,放了我兒子吧!他太小了!他才五歲!你們別嚇到他!求求你們了!”

桃花眼只覺得頭皮都炸起來了!

渾身僵硬,頓時不知道怎麽反應好!

是,他們是亡命之徒!可是在出事之前,個個是富貴人家的子弟,風流瀟灑,整日以禮義廉恥要求自己。就算後來落魄了,也沒有幹過雞鳴狗盜、殘害老弱婦孺之事。

以至於,他明明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但是被韶音拽著衣角,卻莫名良心痛了起來!

“母親!母親!”一直沒有哭的涵兒,這時沒有忍住,哇哇大哭起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只有母親愛他!

秦錦夜的冷酷言語,他一早聽在耳中,早就不指望了!他只恨自己太小了,救不下母親!

更恨的是,母親已經邁過了昨天的死劫,逃過了一遭。可是,又有新的劫難到來,好像非要母親的性命不可!

他既悲又憤,弱小的身軀承載不了他濃烈的情緒,控制不住的哇哇大哭起來,淚水很快打濕了身前的衣襟。

小兒啼哭聲,猶若魔音貫耳,在場眾人很少有扛得住的,恨不得一掌打暈他。但是當著秦錦夜的面,又不便如此。

韶音亦是淚眼朦朧,一手捉著桃花眼的衣角,一手伸向涵兒的方向:“涵兒!我的兒啊!”

“母親!”涵兒哇哇大哭,掙紮著要朝她沖過來。

賀知硯看著母子兩個,腦門一突一突的,難以將這個悲切的女人跟剛才那個冷靜又狠毒的婦人聯系在一起。

“都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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