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坑底的人10 決裂。

關燈
沈萱和吳靈惜住在同一座城市。婚前就不用說了, 婚後只要吳靈惜有什麽事,幾乎都是沈萱出面。

要說很大的事,倒也沒有。但比如吳靈惜要裝空調,都是沈萱幫著挑, 盯著師傅安裝, 定期清理濾網。家裏換電視也是如此, 沈萱幫著聯網,給她買會員, 教她怎麽看網絡節目。

後來,水電費可以網上交了,沈萱根本沒教給吳靈惜怎麽繳費, 都是直接在網上給她繳了。

而吳靈惜平時有個病痛和不自在,也是沈萱帶她去看醫生。平時沒事也會提點吃的、用的, 上門看望吳靈惜。

是這兩年才來得少了。因為方茂年總打她, 她日子過得苦。見到吳靈惜, 吳靈惜不幫她, 她更覺得苦。

這兩種苦還不一樣。前者是苦得她想逃,後者是苦得她絕望。因為這種絕望, 她不想看到吳靈惜, 才來得少了。

而沈瓊呢?她讀大學是在外地,高中三年雖然在本地, 但她是住校生。

她在家的時間很少,對吳靈惜談不上什麽照顧。她憑什麽懟一個照顧母親比她多得多的姐姐?

誠然, 在劇本上, 後期是沈瓊給吳靈惜養老,並且十分孝順。但在這之前,一直是沈萱在吳靈惜身邊奉養。

她做了力所能及的, 沒怠慢過吳靈惜。

只是落在沈瓊眼裏,完全就是另外的樣子——姐姐一直光長年紀不長腦子,都這麽大了,還讓母親操心,非常不孝順。

現在更是不得了,母親受傷了,她不說在跟前照顧,居然打電話給遠在幾百裏之外的她,讓她叮囑母親上藥?!

像什麽話!

氣沖沖地掛了電話後,沈瓊給吳靈惜打電話,剛一接通她就問道:“媽,你受傷了?”

吳靈惜楞了一下,說道:“沒有啊。”

“怎麽沒有?沈萱都跟我說了!”沈瓊道,“到底怎麽回事?傷得重不重?怎麽傷的?去醫院了沒有?”

吳靈惜剛鎖了門,坐在沙發上歇口氣。握著手機,人還有點沒回過神,打起精神道:“她跟你說什麽了?什麽都沒有,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怎麽會不小心摔了?姐姐在幹什麽?為什麽不陪你?”沈瓊問道。

吳靈惜沒有從小女兒的關心中覺得欣慰,反而心裏酸楚得想掉眼淚。

萱萱記得她摔了,也記得她身上有傷,但是她寧可拐一道,讓瓊瓊提醒她,也不當面跟她說。

放在以前,萱萱早就急急忙忙看她的傷,給她擦藥或帶她去衛生室了。

但是這次沒有,甚至她帶著傷,把那麽大、那麽亂的客廳打掃完,萱萱也沒出來看她一眼。

她鼻子酸得厲害,勉強壓下情緒,說道:“沒事,你別擔心。倒是你姐姐,跟你說什麽啦?”

“沒什麽。”沈瓊想到電話裏姐姐的譏諷,眉頭皺了皺,說道:“明天周五,後天我……算了,明天我請一天假,我回去看你。”

“別!你不用回來!”吳靈惜連忙勸道,“家裏沒事,你別跑來跑去,那麽折騰,車票又貴。”

沈瓊執意要回來。

那個白眼狼都不管媽,她不回去怎麽行?!

次日中午,沈瓊到家。

吳靈惜正在廚房裏燉雞湯,滿屋子的香氣。沈瓊剛進門,就忍不住嗅起來:“媽!好香啊!”

“瓊瓊回來啦?”吳靈惜擦著手,從廚房裏走出來,嗔道:“讓你別回來,你不聽!”

沈瓊把行李箱放下,拉了吳靈惜的胳膊就說:“我看看,你傷哪兒了?”

“沒事,沒事。”吳靈惜拒絕道,“什麽事也沒有,要不你姐還能不管我?”

沈瓊一想也是。

姐姐再沒良心,也不至於這樣。

“坐車累壞了吧?餓不餓?媽給你煮碗面。”吳靈惜道。

沈瓊搖搖頭:“我不吃面。我等雞湯燉好,我喝雞湯。”

吳靈惜頓了一下。

“瓊瓊啊,”她猶豫了下,說道:“雞湯是給你姐燉的。媽沒想到你來得這麽快,等從你姐家回來,媽再買一只雞,燉給你吃好不好?”

沈瓊一聽怒了:“媽!她都不管你!白眼狼一個,你還對她這麽好!”

“不許這麽說你姐!”吳靈惜想起大女兒的冷漠,心裏抽痛,喝斥一聲。

沈瓊快氣死了。

“你在家坐著,我去給你姐送雞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吳靈惜解下圍裙,說道。

沈瓊滿臉不高興地站起來:“我也去。”

她倒要看看,沈萱在幹什麽,連媽也不管。

兩人打車過去。

路上,沈瓊問道:“姐最近怎麽樣?”

“可能……會離婚。”吳靈惜猶豫著說。

沈瓊驚訝,隨即道:“離婚好啊!”側過臉,看著她問,“媽,你同意她離婚啦?”

吳靈惜滿口苦澀,點點頭:“嗯。”

再不同意,她女兒都要沒啦!

“離就離,那男人打她,還在一起做什麽!”沈瓊說道,“那姐離婚後,就回來住,正好照顧你。”

她還是試用期,工作沒有穩定下來,打算過一段時間再接走吳靈惜的。

“媽,你怎麽不高興?”見母親愁眉苦臉的,沈瓊問道。

吳靈惜苦著一張臉。

她怎麽高興得起來?大女兒要離婚了,可是離婚後的日子能好過到哪裏去?她難道真的憋在家裏不出門啊?那人就廢了!而且虛度光陰,耽誤再找對象!

她本來年紀就大,再拖下去,更不好找對象了!

到了這個年紀的男人,還單著的就少了,有也是離過婚的。吳靈惜在腦中思索起來,認識的人裏面有誰是離婚單著的,以及誰能幫忙介紹介紹。

沈瓊想破頭都猜不到她在擔心這個,以為她是太疼愛孩子了,就說道:“別擔心啦!姐有手有腳的,找份工作,自己養活自己,有什麽可擔心的?你別為她發愁啦!”

“再說,離婚又不是什麽大事!”沈瓊完全沒當一回事,現在離婚多普遍啊?過不到一處去就離婚,太正常了,“如果你擔心她在家裏不好,那你們跟我一起走,去大點的城市,大家都忙著呢,誰管你離沒離過婚,沒那閑工夫嚼舌根子!”

“嗯嗯。”吳靈惜點頭。

其實根本沒往心裏去。

放到以前,她還會接一句“如果她像你這麽聰明能幹,我也不這麽擔心她了”,但是現在,她一點心情都沒有。

緊緊攥著食盒的提手,滿腦子都是昨晚女兒的冷漠,一顆心提得高高的。

她擔心女兒不讓她進門。

韶音剛剛跟方茂年打過一仗。

日上三竿,方茂年終於醒了。睜開眼睛,發現回到這個家,嚇得立刻坐起來!

左右看看,沒見到人,也沒找到手機,他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只見一片靜悄悄的,什麽也聽不到,於是起床趿了拖鞋,擰開臥室的門,輕手輕腳地往外走去。

剛出了臥室,頓時聞到一股異樣的氣味。

他先是懵了一下。

只見客廳裏,他美麗的老婆坐在沙發上,對著他笑:“你醒啦?”

在她手裏,上上下下拋動著一只打火機。

方茂年腦子裏轟的一下,後背上冷汗頓時下來了:“你住手!別拋!快放下!”

他想起來了,這特麽是煤氣洩漏!

神他媽煤氣洩漏,她是故意的!

方茂年嚇得冷汗直流,撲過去就搶她手裏的打火機:“給我!你給我!”

韶音站起來,舉高手:“我勸你別動,我的手指頭可不穩。”

她的拇指按在打火蓋上。

方茂年頓時嚇得僵在那裏,臉色慘白,冷汗跟下雨似的:“你,你想幹什麽?!”

說完,想到什麽,猛地轉身往窗邊跑去。

韶音從後面追上,精準地撲倒他,坐在他腰上,把他的手機拍到他面前:“現在,轉賬給我,否則就一起死吧!”

方茂年氣得呀!

又氣又怕!

只恨沒有一早掐死她!

他賭她不敢真的同歸於盡,但是又不敢賭。他怕這個瘋女人真的敢做這種事,拉他陪葬。

媽的!昨天是誰送的他?居然把他送回這裏!想到這裏,方茂年簡直氣死了!

“好,好,我轉給你。”他哆哆嗦嗦地抹了把臉,拿起手機。

錢,可以再賺。命,沒有第二條。

她不就是要開服裝廠?讓她開!

反正他們是夫妻,肉爛在自家鍋裏,沒便宜了外人。

方茂年手裏的流動資金不多,基金賣賣,股票賣賣,各個軟件裏湊了湊,湊出了四十來萬。

“不夠。”韶音說道,“你再借點。”

方茂年只得又打電話給朋友們。

“你別耍花招,你看是他們來得快,還是我的手快。”韶音在他打電話支支吾吾時道。

方茂年不得不老實借錢。

又湊了二十多萬。

這就六十多萬了。大廠是辦不了,但是租個小廠房、租點機器,完全能辦到。員工的工資不用開很高,這邊小城市,幼師的工資才三千,工人們的工資差不多就可以了。

起步是夠用了。

韶音起身,放過了他:“早給我不就完了?哪至於挨這麽多打?”

方茂年猛地爬起,奪過她手裏的打火機,又撲向窗前。撲到一半,他腳步頓住了,不對,先關煤氣!

他轉而跑去廚房,關煤氣。

剛關了煤氣,又後悔了,劈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媽的,關什麽煤氣,他難道不應該直接跑出家門嗎?

他罵罵咧咧的,黑著臉,到底又去開了窗。

等到窗戶打開,屋裏的怪味兒漸漸變淡,他站在窗邊安慰自己,他做得沒錯,如果他跑掉了,瘋女人可能在房子裏點火,炸了家裏,還會傷到鄰居們,到時候賠錢都能賠死他。

這樣想想,他心裏好過了一點。

冷風吹來,身上涼颼颼的,方茂年才發現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動一動,渾身上下疼得要命,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句話,頓時恨得咬牙!

媽的!早知道——

早知道最後還是要給她錢,他早給她不就完了?

但凡他昨晚少喝點,沒有回來。

但凡他早早跟她離了,也不會有這一天。

有那麽多如果,偏偏都沒有實現!

吳靈惜和沈瓊就是這時來的。

方茂年開的門。

“老不死的,你還有臉來?!”見到吳靈惜,他破口大罵起來!

沒用的東西!什麽用也沒有!她女兒還轉走了他幾十萬,氣死他了!

“你說什麽?!”沈瓊怒了,一把將吳靈惜拽到身後,怒視著方茂年:“你敢罵我媽?!”

方茂年是認得沈瓊的,但他這會兒對母女三個都沒什麽好氣,擡手將沈瓊推了個踉蹌:“罵你媽?我還打你呢!”

沈瓊大怒:“你敢打人!”

吳靈惜嚇到了,忙拉著沈瓊後退。

她昨天敢打方茂年,一是當時氣頭上,二是方茂年醉著。

這會兒方茂年清醒著,整個人兇神惡煞的,她頓時嚇得不敢靠近,哆哆嗦嗦地問道:“萱萱呢?我們,我們來看萱萱。”

韶音從裏面走出來。

拽開方茂年,站在門口,看著門外的兩人,擰眉問道:“你們怎麽來了?”

沈瓊想說什麽,被吳靈惜趕在前頭:“媽燉了雞湯,給你送來。”她一臉的討好,“是老母雞,有營養的,上面的油都被媽撇掉了,不膩人的。”

她哀求地看著大女兒,希望大女兒讓她進門。

但韶音站在門口,根本沒有這個意思,還直接說道:“你走吧,以後也不用來了。”

“萱萱——”

“你就這麽跟媽說話?”沈瓊怒了,年輕的臉上盡是氣憤,指著她身後道:“剛才這個男人罵了媽,你難道沒聽到?!”

韶音看向她,眼神極為平靜,一點感情也沒有,像是看陌生人一樣:“我本來不想理你,但既然你來了,正好聽著。你把媽接走吧,我照顧了她好些年,現在該你了,正好你也覺得我照顧不好她。”

“我當然會把媽接走!”沈瓊立刻說道。

吳靈惜扯扯她,說道:“瓊瓊,媽不走。”

她一走,大女兒就徹底沒了。

韶音轉動視線,從沈瓊的臉上落到她臉上,神色依然淡淡的,沒有多少感情:“我不會不管你,我每個月會給你卡上打錢。”

“我不要!”吳靈惜用力搖頭。

“媽不用你管!”這時,沈瓊怒氣沖沖地說:“我會把媽養得好好好的!”

韶音看向她,淡淡地說:“那是你的事,我要盡我的責任。”

沈瓊感到一陣憋悶,仿佛一拳打進棉花裏。不管她怎麽說,姐姐都不接招。

韶音已經不當她是妹妹了。

上次她就這麽說過,這次更是沒有改變主意——沈瓊明知道方茂年打過她,上次回來,沒有見到方茂年也就罷了,但這次她親眼見到了,居然也沒有為姐姐討一句公道。

一句都沒有。

她沒有這樣的妹妹。

轉而看向吳靈惜說道:“我想過了。你沒有以我想要的方式愛我,我也沒辦法按你想要的方式愛你。這是我能對你做的所有了。”

她生養過她。

她當盡贍養義務。

僅止於此了。

吳靈惜的眼淚瞬間噴湧而出,身子一顫,倒在沈瓊身上:“萱萱——”

“對不起。”韶音抿了抿唇,有些歉然地說:“但我真的沒法再愛你了,媽媽。”

因為她做的那些事。

“想要再愛你,太難了。”

吳靈惜頓時哭得要厥過去:“不,不!!”

沈瓊扶著崩潰的母親,又驚又疑,發生了什麽事?她想要指責姐姐不像話,但是直覺告訴她,發生了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你們走吧。”韶音說道,退後一步,當著她們的面關上了門。

門外,吳靈惜的哭聲一聲高過一聲,不停拍門。

很久,她才被沈瓊拉走。

屋裏,方茂年目光閃爍地看著老婆:“你跟你媽決裂啦?”

這個瘋女人,把自己打得很慘,但是看看她親媽都被她虐得哭成那樣,方茂年心裏舒服了一些。

“嗯。”韶音點點頭,想到什麽,沖他笑了:“我現在是沒有娘家可以倚靠的人了,你以後可以盡情地欺負我,不會有人為我撐腰的。”

方茂年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欺負她?他也要能做得到啊!

再說,從前也沒人給她撐腰啊?

“老婆,你要開服裝廠,我幫你啊?”他嬉皮笑臉地說。

錢已經給她了,大幾十萬呢,總不能讓她胡來,打了水漂。

方茂年打算自己上。

當然,嘴上還是得說,他是幫她呢。

“好啊。”韶音點點頭。

兩人忙起了開辦服裝廠的事。

跑場地,租工廠,租機器,砍價,招工,定業務,跑市場。

忙得腳打後腦勺。

這天,晚上八點,兩人回到家。

方茂年當了一天的司機,累得不得了,進了家門就說道:“你去做飯!”

韶音脫掉高跟鞋,脫掉小西裝外套,解開襯衫袖扣,將衣袖慢條斯理地挽起來。

然後從門後抽出了一條皮帶。

“你,你要幹什麽?!”方茂年看著她拿著皮帶走過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曾經被皮帶支配的恐懼又浮現在腦中。

韶音揚手就抽過去:“你使喚誰呢?”

“我去!我去做飯!”方茂年騰地跳起來,往廚房奔去。

韶音逮著他的背影抽了幾皮帶,才放過了他。

方茂年做了兩菜一湯。

吃過飯,他小心翼翼地說:“老婆,我累了,你刷碗?”

韶音從腰後的沙發縫隙裏扯出一條皮帶:“你讓誰刷碗呢?”

“我刷!我刷!”方茂年連忙大叫道。

但是韶音將他抽得滿地打滾。

“你怎麽還打我!”方茂年大聲叫道。

“飯是我做!碗是我刷!我還給你當了一天的司機!”

“你為什麽打我!”

方茂年實在不明白,她要錢,他給了,她要辦廠,他全力支持了,她為什麽還打他?!

“打你就打你,還需要理由嗎?”韶音冷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