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坑底的人7 打你還挑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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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靈惜的腦筋轉不過來。

她覺得哪裏不對。

但是讓她說, 她又說不出來。楞楞地看著女兒,眼睛眨動著,過了一會兒才道:“他會不給你錢花。”

說到這裏,她眼睛微亮, 仿佛又找回了道理:“萱萱啊, 你現在已經沒有工作了, 你得靠他養著!”她抓著女兒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勸道:“聽話, 別鬧了!媽不會害你!你說你犟什麽呢?你這麽折騰,能得到什麽好處?”

為什麽要靠男人養?

她分明可以找工作,自己賺錢自己花, 自己養活自己!

為什麽要將生存的資格交到別人的手裏?為什麽要讓別人握住自己的生殺大權?

別說是男人了,就是女人, 是父母, 是兄弟姐妹, 是孩子們, 那也不應當!

自己握著自己的命脈,不好嗎?

韶音其實理解吳靈惜的想法。

吳靈惜覺得, 待在家裏讓男人養活, 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不用出去辛苦工作, 跟人鬥智鬥勇,是很優渥的日子。

但是, 她同時又不理解。

吳靈惜難道真的不明白嗎?讓別人養活, 問別人要錢,別人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給, 不高興了還能罵她一頓、打她一頓,永遠沒有辦法挺直腰桿張口要什麽,否則一句“你吃我的、喝我的、靠我養”就能給她撅回去。

這樣的日子,它舒服到哪兒去?

出去工作,培養的能力是自己的,結交的人脈是自己的,長的見識是自己的,賺的錢是自己的,什麽都是自己的。

討好男人,什麽都不是自己的。

換句話說,如果被人養著,真的是絕世難求的神仙日子,為什麽男人不待在家裏讓女人養?他們為什麽要出去工作,風風雨雨,千辛萬苦?他們是傻嗎?

這些話,她沒辦法跟吳靈惜說。

如果說了,吳靈惜指定會說:“你在胡說什麽?我看你是魔怔了!”

“沒有工作,我可以再找。”她壓下怒氣和失望,神色冷淡地撥開吳靈惜的手,“而且我還會開服裝廠,我會自己賺錢,賺很多錢,不用他給我錢花。”

吳靈惜張口,正想說什麽,忽然門外傳來方茂年的高聲:“媽!你輕點打!你說萱萱兩句就行了!你別打她!只要她肯好好過日子,不跟我鬧了,我不生她的氣!”

吳靈惜一聽,頓時忘了剛剛想說的話。

她想到方茂年被打破的頭,又聽見他這樣大度而包容的話,頓時覺得女兒實在太不像話了!

怒意頃刻間湧上臉龐,她伸手就擰女兒的胳膊,恨恨地罵:“你這個不省心的東西!你說你折騰什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整天瞎折騰什麽?開服裝廠?你如果懂得一星半點兒,或者像瓊瓊一樣聰明,我也就不說你什麽了,可你懂什麽?”

韶音抿住唇,眼底戾氣浮現。

好好過日子?從前的沈萱沒有好好過日子嗎?沒求過方茂年好好過日子嗎?

方茂年當時點頭了嗎?他現在倒是想好好過日子了?

一把攥住吳靈惜的手腕,直直盯著她:“以前方茂年打我的時候,但凡你給過他一耳光,今天我就全都聽你的!”

從前方茂年打過她多少次?

吳靈惜動過他一根手指頭嗎?

就因為她打了方茂年,吳靈惜居然對她動手?!

“他打我,你從來只是說說他。我打他,你就幫他打我?誰才是你親生的?”她唇齒間吐出冰冷的問話。

吳靈惜楞住。

她被女兒眼中刺傷人的冷漠驚住了,嘴巴張張合合,卻是失去了聲音。

時間在這一瞬間仿佛靜止了。

空氣中盡是冰寒。

女兒的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樣,吳靈惜以為是錯覺,或者她這會兒氣到了,才這樣看她。但是過了很久,很久很久,女兒目光中的銳利絲毫沒有緩解,冰冷的寒意也沒有減去。

親骨肉用這樣冷漠到毫無感情的眼神看著她,讓吳靈惜心頭湧上一陣陣銳痛,仿佛在被刀子割著一樣,她又氣,又怒:“你說的什麽話?我做的一切,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為我好什麽了?”韶音嗤笑一聲,“我聽你的話,天天被方茂年打。我不聽你的話,日子好過多了!”

“你真的是我媽嗎?我有時候都懷疑,我是你仇人的女兒,你恨不得我死,才這樣對我!”

吳靈惜驀地瞪大眼睛,憤怒得臉上頓時漲紅,揚手就想給她一巴掌!

但是手腕被韶音攥住了,掙了一下沒掙開,於是揚起另一只手!

韶音將她另一只手也攥住了。

“沈萱,你,你說這話,你沒良心!”吳靈惜氣得渾身發抖,又傷心又氣怒,整個人都打哆嗦,“你小時候,家裏沒風扇,我一宿一宿給你打扇子,手腕子都腫著,你忘了?別人家孩子吃五分錢的冰棍,我給你買五毛錢的雪糕,你忘了?說這些話,你虧心不虧心?”

“那就是以前你當我是親生的!後來你發現我不是親生的了!”韶音毫不虧心,她心硬如鐵,擲地有聲地說道。

吳靈惜楞住了,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心痛,難過,鋪天蓋地的湧上來,將她淹沒。

一顆心像是被人用鋸子鋸成兩半,疼得她臉色都發白了,她怎麽也沒想到,女兒這樣不懂她的苦心,不理解她的滿腔的愛意。

她身體踉蹌了下,不禁擡手捂住心口,唇哆嗦著:“好,好,好。”

她心灰意冷,又氣又悲,轉身就往外走:“你長大了,你翅膀硬了,你不認我這個媽了。既然你覺得你是對的,那我走,我不管你,我以後都不管你了!”

韶音冷漠地看著她的背影。

如果她此刻留住吳靈惜,會是怎樣呢?

吳靈惜會哭,會捶她、打她、罵她,說她是“讓人不省心的東西”,“你氣死我算了”,“討債鬼”,“冤家”,“我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要為你操碎了心”。

會說“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媽,你就出去跟茂年道歉,保證以後都不鬧了,跟他好好過日子。”

會說“媽不圖別的,媽就你和瓊瓊兩個女兒,媽希望你們都能過得好。你們過得好,媽就知足了。”

會把她的手和方茂年的手扣一起,含著淚水的眼睛裏露出欣慰之色,說道:“你們兩個一心過日子,媽就放心了。”

然後走掉。

“沈萱”會跟方茂年繼續過日子。她不再打方茂年,又恢覆從前百依百順的模樣。可能不會再找工作,喝著婆婆給的各種奇奇怪怪的秘方,一心在家裏要孩子。

她也許會變得很胖,也許會變得很瘦。

她會變得不那麽漂亮,漸漸變成大眾眼裏的黃臉婆,美麗不再。

她也許會懷上孩子,但是有可能被家暴的方茂年打掉。

她也許一直懷不上,畢竟這個劇本對她是有惡意的,漂亮但不聰明,喜歡孩子卻偏偏懷不上。

最好的下場,是她終於懷上孩子,並安全生下來。這時候,她如果幸運一點,是一胎得男。如果生的是女孩,必然還要繼續生。繼續吃奇奇怪怪的藥,在方茂年手下討生活。

她的女兒,她不幸出生的大女兒,她能保護好她嗎?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吳靈惜會幫她照顧女兒嗎?大約是不會的。那時候女主和男主已經結婚了,她會被聰明、上進、有出息、孝順的小女兒接走,過著優渥的生活。

留“沈萱”和女兒在地獄。

這還是幸運的結局——她活著,沒被方茂年打死。

在吳靈惜的手掌握住門把手的一瞬間,韶音腦中浮現出一連串的畫面。

於是,她的眼神更加冰冷了,唇緊抿著,絲毫沒有叫住吳靈惜的打算。

讓她走。

她這樣走是最好的。不要再橫加幹涉。如果她做不到幫襯她,最好別幫襯她的敵人。

吳靈惜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女兒叫住她的聲音,心頭如被冰水淹沒,一片悲涼。她為之操碎了心的女兒,就這樣跟她翻臉了,不認她了!

她又氣,又傷心,又憤怒,還有些難以接受,猛地擰開門把手,悶頭就往外走!

“媽!”等在外面的方茂年驚訝地道。

吳靈惜不願意面對他,低著頭就走。

“媽,您怎麽啦?”方茂年連忙追上去,他看著吳靈惜傷心的模樣,猜測著屋裏的情形,“是不是萱萱跟您頂嘴了?媽,您別生氣,萱萱就是那樣,有口無心的,她不是故意氣您!”

拉住吳靈惜的胳膊,不讓她走。

開玩笑!吳靈惜如果走了,老婆再打他怎麽辦?

有丈母娘在,起碼他安全了。

總是躲出去不是個事,他擔心她真的燒房子,她都能拿皮帶打破他的頭了,燒房子的事她一氣之下幹得出來。

所以,方茂年打算請丈母娘在家裏住一段時間,幫他壓一壓。

“媽,您別氣了,坐,快坐,我倒杯水給您喝,您進屋這麽久,還沒喝杯水呢!”方茂年強行將吳靈惜按到沙發上坐下。

吳靈惜不好跟女婿僵持,只得坐下了,只是仍傷心著,眼淚根本止不住。

“媽,喝水。”方茂年殷勤地捧著茶杯過來。

女婿笑著討好,人又殷勤,這讓吳靈惜的眼淚更加忍不住了:“茂年啊,你好,你很好!”

多好的孩子啊?是,他曾經是糊塗了些,但他這不是改了嗎?他都願意改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女兒怎麽就不知道珍惜呢?吳靈惜不明白,女兒怎麽就非要鬧呢?

“媽對不起你,媽沒教好萱萱。”吳靈惜落淚道。

她女兒瘋了,之前離婚不成,整個人就瘋魔了,鬧得一出又一出,吳靈惜看著方茂年就覺得愧疚。

“沒事,沒事。”方茂年忙擺手道,笑得憨厚,“萱萱漂亮,任性點很正常,我願意包容她!”

韶音在屋裏聽著,直是笑了。

隨手從門後扯出一條皮帶,握在手裏,走出臥室。來到客廳裏,手一揚,皮帶就抽下來:“我要你包容?我怎麽了,就要你包容?”

“嗷!”方茂年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當著吳靈惜的面都敢動手,淬不及防挨了一下,疼得差點蹦起來!剛要大罵,看到吳靈惜,硬生生地改了口,“媽!你看她!”

他往吳靈惜的身後躲,諒韶音不敢抽她親媽。

韶音倒是能避開吳靈惜,但她沒費這個勁。抽不著方茂年,她就踹茶幾,把茶幾踹到在地。然後揚起皮帶,抽電視,把電視從墻上抽下來。

又抽桌上的電腦,抽房頂的水晶燈,推倒客廳裏裝飾用的博物架,上面的花瓶、精巧擺件等稀裏嘩啦地碎了一地,滿屋子的狼藉。

“你不是包容我嗎?你就站那,別動,我看看你有多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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