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前妻11 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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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後, 顧亭遠在客棧裏讀書,韶音牽著安兒出了門,打算在繁華熱鬧的府城逛一逛。

茶葉鋪,布坊, 首飾鋪子, 酒樓, 飯館,棋室, 點心坊……各色鋪子林立在道路兩邊,尤其是酒樓裏傳來的撲鼻香氣,簡直是霸道, 走過很長一段路都逃不過。

安兒被繁華迷了眼,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 左邊看看, 右邊看看, 常常走著走著就撞到韶音的腿上, 他猶不覺。

韶音不想兒子幹看著,出門前她帶了些銀錢在身上, 給安兒買了糖人、木雕的小車、一把九連環, 又包了幾樣適合小孩子吃的點心。

她自己沒買什麽,還尋思起了生財之道。

雖然顧亭遠很勤勞, 常常往家裏拿家用,但對韶音來說是遠遠不夠花的。不說別的, 她不想自己洗衣服了, 也不想做飯,更不想跟一個大男人、一個小孩子擠一張床。

她要住大院子,身邊有仆人侍奉, 夏天有人給扇涼,冬天有人燒了湯婆子暖被窩。她是來做任務的,又不是讓自己來吃苦的。

“砰!”前面忽然有個男人飛出來,重重摔倒在地上,身後跟出來一群面貌兇惡,罵罵咧咧的男人,往他身上啐著,還輕蔑地踹他,罵道:“沒錢快滾!”

韶音第一時間捂住安兒的眼睛,彎腰將他抱在了懷裏。自己卻沒走開,而是擡眼看了過去。

只見男人爬起來,討好又諂媚地道:“三爺,再讓我玩兩把,我很快會回本的,等我回本後——”

“滾!”幾個男人沒理他,轉身進了門。

男人想要跟進去,剛進門就被打出來了。這次腿上挨了幾腳,他痛得站不起來,冷汗淋漓。好一會兒,終於能站起來了,卻不敢再往裏闖了,一瘸一拐地走了。

韶音這才放開安兒,站直身體,牽著兒子目不斜視地經過興隆賭坊的門前。

她想,她找到生財之道了。

日頭升至當空,韶音拎著一份餛飩回了客棧。她和兒子都吃飽了,這一份是給顧亭遠帶的。

“謝謝娘子。”顧亭遠收起書本,捧過餛飩,仰頭看著她,眼裏的柔情濃郁得幾乎滿溢出來。

韶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男人,一早起來就格外的膩人,也不知是怎麽了。

“爹,我聽戲啦!”安兒抱著小木車,跑到顧亭遠身邊,爬到凳子上,嘰嘰呱呱說起上午的見聞。

他人小,走一會兒就累了,韶音便帶他去茶館聽先生說書。那是一個大將軍馳騁疆場,取敵人首級於千裏之外的故事,講得格外熱血激揚,安兒能聽懂得不多,但是氣氛感染了他,一路上都很激動。

顧亭遠其實不感興趣兒子都聽了什麽,但這畢竟是他親兒子,因此一心兩用,分出少許心神在兒子身上,時不時來一句“是嗎”“真不錯”“嗯”“很厲害”,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妻子身上。

他眼神溫柔如湛湛湖水,暖融融的波光粼粼,濃濃的情意似蜜糖般要傾瀉而出。

鳳眼輕眨,明明沒有如何,卻像是帶了小鉤子,一下下地勾人。

韶音覺得他瘋了。

起身說道:“我有點事情,晚飯之前回來。”

顧亭遠一怔,身子不自覺前傾,下意識想要留她。但是話說出口,卻是:“好,那我和安兒等你回來。”

在她轉身出門的一瞬間,他眼裏的光芒黯淡幾分,碗裏的小餛飩也不覺得香了。

安兒不知父親的情緒變幻,仍舊興致勃勃地說著快樂的事,漸漸又把顧亭遠的情緒勾了起來。加快速度吃完小餛飩,他將兒子抱坐在腿上,跟他說起話來:“昨天教你的詩,還會背嗎?”

安兒卡了一下,但是沒過多久,他就想了起來,慢慢地背誦出來:“滿城烽煙……”

顧亭遠抱著兒子軟軟的小身子,聽著他稚嫩但清亮的背詩聲,又看著他與妻子肖似的鼻子和嘴巴,心裏微松,妻子如此疼愛兒子,一定舍不得不要兒子,也舍不得兒子離開親爹。

只是,眼神仍舊黯下來。

自從那件事後,妻子待他便不如從前。雖然她嘴上說“沒有生氣”,並且待他也體貼了許多,但他能夠感覺出來,她心裏不親近他。

她為什麽不親近他了?他要怎麽做,才能讓她重新親近他?

曾經顧亭遠想著,只要妻子還像從前一樣親近他,他願意她每天跟他吵、跟他鬧,甚至打他、罵他。

但是現在,他有些猶豫了。

過過好日子的人,就很難回到從前。這一個月以來,妻子不跟他鬧了,跟村裏人開始來往了,待兒子關愛有加,每天晚上還會做美味的飯菜等他回來,是他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他嘗到了被人體貼的滋味,每天不用那麽辛苦,不必擔心吵吵鬧鬧,身心皆松,就有些沈溺了。

“爹?爹?”眼前有什麽在晃動,顧亭遠定睛一看,是兒子白嫩的小手,“爹在想什麽?”

顧亭遠回過神,攥住兒子白嫩的小手,在掌心裏握了握,明顯感覺出了軟綿。這是從前沒有的,兒子這段時間胖乎了。哪怕來府城的路上掉了點肉,但比起從前,還是胖乎了的。

這都是妻子的功勞。顧亭遠想到妻子近來做的事,她捉魚、摸河蚌、捉金蟬,有時還會進山,放陷阱逮野兔。每天精心餵養兒子,把兒子餵得健康結實,甚至連他都跟著受益,每天能吃些好的。

罷了。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妻子不親近他,便不親近他罷。

他的日子比從前好過了許多,兒子更是如此。他還這麽小,擁有一個疼愛他的母親,遠比自己擁有一個親密的枕邊人更重要。

做人要知足,顧亭遠心裏想道。

些許遺憾被他壓在心底,教兒子背了一首新的詩,又教了他算術,這才讓他拿著九連環去床上玩,自己坐在桌邊看書。

安兒很乖,他知道父親要讀書,便不吵鬧。玩得累了,便自己睡了。睡之前,還知道蓋好小被子。

韶音是傍晚時分回來的。

回來時,她手裏拎著一只燒雞,並一袋白面饅頭。眼底有光,神采飛揚,一看就是遇到了好事。

“音音回來了。”顧亭遠放下書本,站起來接她手裏的東西。

安兒也一骨碌從床上下來:“娘!”

像一顆小炮彈,投入了母親的懷裏,小手小腳往上攀爬。

韶音笑了笑,彎腰把他抱起來,在他細嫩的小臉上親了親:“是不是想我了?”

安兒捧著她的臉,“啵啵啵”,印了她滿臉的口水印子,大聲道:“想了!想了!安兒想娘!”

韶音臉上笑容更大了。養娃的樂趣,就在於娃跟你貼心,不經意的童言童語,總會甜到心裏去。

韶音養過幾個小崽子,男孩子女孩子都有,看著他們從不會說話的一團軟軟的小東西,長大成為傑出優秀的青年,其中的樂趣,遠遠不是談戀愛能比的。

男人麽,就那麽回事。韶音進屋後,只是朝顧亭遠笑著點了點頭,便抱著兒子坐到桌邊,一手抽開繩子,露出包紮在裏面的燒雞,頓時香濃的味道爆炸開來,直往人的鼻孔裏鉆。

“安兒餓不餓?”韶音一邊拿起筷子,去挑雞腿,一邊問兒子。

安兒點點頭:“餓了。”

爹說,等娘回來再吃飯,於是只給了他兩塊點心墊肚子。他這會兒倒不很餓,只是這燒雞的香氣太霸道了,一下子勾得他肚子裏的饞蟲嗷嗷叫。

韶音夾下雞腿,用手帕包了,拿在手裏,餵到安兒嘴邊:“吃吧。”

燒雞上面都是油,讓小孩子自己拿著吃,準沾一手的油。若是不小心,抹到了衣服上,可夠受的了。

韶音不愛洗衣服,索性自己拿著餵他。

只見妻子眼裏沒有自己,哪怕做好了“不貪婪”“知足”的心理準備,顧亭遠心裏仍是酸了一下。

怎麽可能知足呢?誰不想有個貼心人?

於是,韶音餵安兒,顧亭遠則挽起袖子,撕下一條條雞肉,餵到韶音的嘴邊。

韶音看他一眼,張口吃了。

顧亭遠餵她兩口肉,便餵一口饅頭。吃上幾口,便端了茶水,餵到她嘴邊,給她解膩。

“……”

腦袋往後仰了仰,躲開茶杯,“你自己吃。”

顧亭遠有些羞澀地垂下眼瞼:“好。”

果然自己吃起來。

他只吃雞頭、雞脖子、雞腳等肉少的部位。偏偏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悅,渾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幸福光圈。

韶音心裏咋舌。

“這人被虐瘋了吧?”

讓他不用伺候著,自己去吃飯,都高興成這樣!

真是瘋了!

吃過飯,一家三口出門,去逛夜市。

夜裏比白天還繁華些,路邊擺攤的更多了,大人孩子都跑出來玩。顧亭遠擔心妻子被擠到,總是護著她。到人多的地方,還把安兒抱起來,絲毫不用韶音動手。

就這樣,回到客棧後,他還打了熱水來:“累壞了吧?來,泡泡腳。”

韶音瞄他一眼,慢吞吞地脫了鞋襪,雙腳浸入熱水中:“幹麽如此討好我?你想做什麽?”

顧亭遠的確是在討好她。雖然做人要知足,不能過於貪婪,但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就是說他不應該滿足於現狀、裹足不前!他要重新博取妻子的親近,過上更幸福的生活!

“丈夫照顧妻子,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他眼裏含笑,柔聲說道。

話落,不及韶音有所回應,安兒“吧嗒吧嗒”跑過來了:“我也要孝順娘!”

跑到韶音跟前,小手握成拳頭,像模像樣地給她捶起了腿。並仰起一張臉,期待地望著她,眼睛裏寫滿了“我孝順嗎”“快表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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