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前妻5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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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亭遠還沒有考取功名, 平日裏便做些抄書、寫信、賣畫、代筆等事賺錢養家。

他讀書是不要錢的,官府在教育這塊補貼很好,一幹學子讀書統統不收學費,只收取一些學雜費。不過, 顧亭遠讀書好, 每次考試成績都名列前茅, 屬於內舍生,連吃飯都不要錢。

省了這麽一大筆開銷, 他平時賺的錢就可以用來養家糊口,外加買些筆墨紙硯等。

韶音側臥著,觀察男人疾筆書寫的側影。男人清秀的臉龐上, 縱橫著幾道不講理的血痕,是女人白天發瘋抓撓的。

在昏暗的光線下, 傷痕模糊了些, 但仍是有些觸目驚心。韶音禁不住閉上眼, 躺平回去。

這女人真是太作了。

她剛剛想起來, 顧亭遠曾經參加過兩次院試。按照他的水平,原本成為秀才並不是難事。但每次他考試之前, 女人都要作一頓, 還會弄壞他的筆,往他帶的幹糧裏放巴豆, 想盡辦法阻撓他。

她為什麽這麽作?韶音回想了下劇本,上面並沒有多少信息, 大概就是人設, 男主需要一個很作的前妻。

不過韶音深入想了想,陳采音的作,倒不是硬凹人設, 而是有些因素在裏面。她母親早亡,被父親養大,父親很疼愛她、寵溺她,將她寵得性子嬌氣又有些任性,但無疑她是快樂又幸福的。

疼她、寵她的父親一夜之間走了,而且還是為了救不相幹的人,她心裏會不怨嗎?雖然這人後來成了她的丈夫,但親爹能夠無條件地包容她、寵愛她,丈夫能做到像親爹那樣任勞任怨嗎?

她怨恨他連累父親死了,又害怕他不會像父親那樣對自己好,因此格外厲害起來。

至於阻礙他的前程,韶音想著,大概是擔心他以後有了出息,會看不上她,不再供養她,因此將他死死困在鄉下。

但這實在太蠢了。

又蠢又毒。

這女人可憐又可恨。

寂靜的屋內,只有輕微的沙沙聲響起,偶爾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韶音再次偏過頭,朝顧亭遠看去。

他身上沒有多少怨恨和不甘,看上去像是苦澀又認命了的樣子。韶音搜索著回憶,在兩次考試被阻後,顧亭遠跟陳采音發過脾氣,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氣憤又痛苦,眼睛都紅了:“你怎能如此?!”

阻人前程,無異於殺人父母,顧亭遠著實發了好大脾氣,足足半個月沒理她。

韶音猜他不止一次想過和離,但他的命是岳父救的,他允諾過照顧她一生,就不能和離。

除了恩情之外,還有兒子。他如果跟她和離,兒子怎麽辦?他要讀書,如何照顧兒子?再娶?他的兒子還很小,是受了委屈都說不出來的年紀,他怎麽放心?

這就不得不說,陳采音雖然作,但對兒子還是不錯的,從安兒很親近她就能看得出來。

因著種種因素,兩個人湊合過著。

但劇情是不會委屈男主太久的,很快讓陳采音腦子一熱,賭氣帶著兒子跳了河。從此,顧亭遠就沒有了束縛,恩情和兒子都不必考慮了,他成了一個痛苦的自由人。

而他的痛苦,在數年之後,被一個珍珠般美好的女子抹掉了,過上幸福喜樂的生活。

他再次成了家,有了孩子,曾經的妻兒便成了他橫在心上、不願回首的舊疤。

站在顧亭遠的角度,他對得起良心,實在沒什麽可指摘的。而陳采音雖然又蠢又毒,可是倘若她父親還活著,她有娘家可以依靠,有長輩管束著,即便嬌氣、任性了些,卻未必會作成這個樣子。

要怪就怪寫劇本的人。

簡直莫名其妙。

非要把男主坑進谷底,再給他安排一個仙女。

夜越來越深了。

顧亭遠適時收起書本筆墨,吹了油燈,動作輕巧地往床上來。

身邊微微一沈,男人沈重的身軀躺下了。

“睡了嗎?”他輕聲問。

韶音沒吭聲。雙手交疊在腹部,閉著眼睛,呼吸和緩,裝作睡熟了的樣子。

顧亭遠等了片刻,不見她回應,又聽她呼吸輕淺,便知她睡著了。

稍稍有些訝異。

往常她生氣,兩人鬧過一場後,晚上就會深入交流一下。她會很兇,折騰他大半夜。

今天怎麽沒等他,竟然睡了?

他覺得妻子今天特別反常,有些擔心,久久才睡去。韶音待他睡著,才松了口氣。

要說陳采音是作,但她也不是毫無優點。

首先,她長得好看,下午在河邊洗衣服時,韶音通過倒影看到這具身軀的樣貌,可謂神采飛揚,明艷逼人。

其次,她嘴巴甜,但凡她想哄人的時候,甜蜜話兒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就沒有她哄不好的。

這樣一個長得漂亮,嘴巴甜,嬌嬌軟軟纏著他的女人,顧亭遠怎麽抗拒得了?他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一個普通男人罷了。

韶音敢說,顧亭遠睡下的時候,是有些失望的。

“你為什麽不睡他?”灰灰不解地問,“他都躺你身邊了,還暗示你,你怎麽無動於衷?”

韶音道:“沒興致。”

“怎麽能沒興致呢?這可是男主啊,跟女主搶人不刺激嗎?”灰灰使出渾身解數引誘她。不能做女主任務,那麽做女主能做的事也好啊!四舍五入,就是做女主任務了呢!

“猥瑣!”韶音喝斥道。

誰跟女主搶人了?如果她進入角色時,兩人還沒成親,得知顧亭遠跟別人才是天生一對、官方cp,那麽她上前勾搭算得上搶人。

但現在,她是他正兒八經的妻子,有婚書的,能叫搶人嗎?

灰灰語塞,隨即更加理直氣壯起來:“那你幹什麽不睡?自己男人,你還不睡?”

“我自己的男人,我想什麽時候睡,就什麽時候睡。”韶音說。

灰灰再次噎住,悻悻道:“不管你了!”

它收了聲,韶音卻嘆了口氣。穿成這樣一個角色,實在叫人高興不起來。繼續扮演作天作地的小婦人?她做不到。改頭換面,做一個賢妻良母?也叫人不高興,她不愛給人收拾爛攤子。

下次她自己挑劇本,絕不讓灰灰抓了!

次日一早,韶音被村裏公雞打鳴的聲音叫醒。

身邊已經沒人了,顧亭遠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仔細聽去,竈房裏有些動靜。再看看床裏面,兒子姿勢詭異地睡著,將光溜溜的小屁股朝向她。

輕輕拍了拍兒子彈性極好的小屁股,她穿衣下床。

“你醒了?”見到她起來,廚房裏正在炒菜的顧亭遠分出一只手,指了指院子裏,“洗臉水已經打好了。”

韶音應了一聲,走過去,彎下腰洗臉,並拿過牙刷,沾了青鹽刷牙。

在她洗漱完後,顧亭遠也做好了飯。他拿了只窩頭在手裏,走出竈房,對她說道:“早飯和午飯都做好了,中午我不回來,辛苦你熱一熱飯菜給兒子吃。我走了,晚上會早些回來。”

說完,匆匆往外走去。

這會兒其實天剛剛亮,日頭都沒有升起來,只在天邊有一片紅霞。

二十歲出頭的書生顧亭遠,手裏拿著一塊窩頭,一邊啃著,一邊匆匆往村外行去。

別的學生可以住在學舍中,十天半個月的回家一趟,帶著積攢多日的臟衣服臭襪子等。顧亭遠卻不行,他要每天來回跑,給妻子和兒子做飯吃,並且自己的衣裳自己洗。

這就不得不說陳采音的另外一個“優點”了——她並非什麽家務都不做,她自己洗衣服,並把兒子的一起洗了,只是不洗顧亭遠的。

但是如果哪天顧亭遠伺候她舒服了,她高興了,也是會給他洗的。

她高興起來,是個特別好的妻子、母親,有求必應。

但顧亭遠生得好,跟他搭話的女人不少,這就導致她不高興的時候遠比高興的時候多。

韶音掃了掃院子,又收拾了下西邊的菜地,意外收獲了兩只剛蛻皮、還沒變黑的知了。回到竈房,取了只碗,倒入清水並放了些鹽粒進去,將兩只白知了扔進去腌起來。

做完這些,又去看昨天撿的螺螄。本來清澈的水,已經變得很渾濁,盆底還積了一層薄薄的臟東西。

韶音端起盆來晃動一番,搓洗了下螺螄表面的臟東西,然後倒掉臟水,註入清水。

太陽升起來了,隱約感覺到溫度也開始升起來了。

韶音進了屋,見安兒還沒醒,便輕手輕腳地走到墻邊,打開裝衣服的箱子,從底下拿出一只手帕。

手帕中包著沈甸甸的銅錢,還有幾角碎銀子,是顧亭遠給的家用。

她常常說花完了,但其實存了點私房。韶音數了數,發現還不少,竟有三兩銀子之多。

買一只雞也不過大幾十文錢罷了。

不過韶音沒打算花錢。陳采音給自己買衣服、鞋子、首飾、脂粉等,對兒子也沒虧待了,這些都不用添置。至於顧亭遠,他是穿得寒酸,但韶音不打算打扮他。

至於吃的,家裏菜地種著些白菜、黃瓜之類,廚房裏還有些茄子、芹菜、豌豆、雞蛋等,暫時不用買菜。

肉的話,韶音打算去河裏捉條魚回來,既可以哄孩子玩,又可以燉來吃。

聽著吱吱的蟬鳴聲,可見附近的金蟬不少,每天去捉上二三十只,就是一盤肉菜,足夠娘倆吃的了。

至於顧亭遠?學舍的飯菜有葷有素,好得不得了,誰管他。

“你很會過日子嘛!”灰灰的聲音突地響起。

韶音輕輕笑了下,說道:“也挺有趣的,不是嗎?”

收起帕子,重新藏在衣服下面,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家夥,只見他不知何時翻了個身,但還是沈沈睡著。

小孩子覺多,韶音也不叫醒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去,挑了根結實的樹枝,拿起菜刀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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