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未婚妻15 我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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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宇怔住, 希冀和期盼漸漸僵在臉上。

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被推開的手,以及那枚精心定制的漂亮鉆戒。

這枚漂亮的戒指,是他請了多位大師設計打磨而成, 上面滿滿都是他的愛意和真心, 她……她怎麽能推開?

他不願意相信她是拿喬, 而且她的表情也不像是拿喬。楚修宇不由得擡頭,又朝她望去。

推開他的手後, 她立即後退了兩步,他微微擡頭,便看到了她的臉。

只見她臉色慘白, 神情說不出的脆弱,眼中悲喜交加。

悲喜交加?楚修宇詫異又不解, 她為什麽會感到悲喜交加?她為什麽而悲傷?

他向她求婚, 準備給她一個有保證的未來, 並且他的雙腿恢覆了, 她不應該感到喜不自勝、喜極而泣嗎?

但她眼裏是明明白白的悲喜交加,甚至悲色濃過喜色。這讓楚修宇不解極了, 又有些不好的聯想, 不禁站起身來,朝她走過去:“音音?”

“不……”回應他的, 是韶音搖頭後退。隨著她後退,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遠了。

楚修宇擰起眉頭, 不解地看著她。

只見她繃緊了肩膀, 身子微微縮著,呈現一個抗拒全世界的自保姿態。

她纖長卷翹的睫毛劇烈顫動著,唇緊緊抿住, 能看得出她極力想要抑制住情緒,但卻抑制不住。

清亮的水光浮現在她眼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聚集,很快便超出眼眶所能容納的極限,瀑布一般傾瀉而出。

楚修宇剎那間驚住了!

他看著她眼底濃郁的悲傷,有些不合時宜地想道,她這樣子,好像他得了什麽絕癥一樣!

但他分明沒有,還康覆了。

“你到底怎麽了?”他低聲詢問。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冷峻模樣的男人,在單獨面對她時,總是不自覺多出幾分溫度與柔軟來,“發生什麽事了?”

說話時,他緩緩走近她,一手將戒指放入口袋中,另一只手同時按住了她的肩膀。

韶音沒有躲過,被他按住肩膀,渾身一顫,仿佛禁受不住什麽一般,捂住嘴巴,拼命搖頭。

“沒什麽。”她努力想要擠出笑容,“恭喜。”

楚修宇有些好笑,掏出手帕,輕柔地給她擦臉上的淚水,半是玩笑地道:“恭喜我嗎?你看起來可不像是高興。”

聞言,韶音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繃住氣息,閉著眼睛,由著他擦臉上的淚。似乎終於控制住情緒,她仰起頭,終於擠出一絲笑容來:“沒有,我很高興。你終於好起來,而且這麽快……我是真的為你高興。”

楚修宇心底一縮,不禁湧起幾分心虛。

他瞞了她真正的身體狀況,也不知她此刻的表現跟這有沒有關系?

只見她眼底浮現出無比的誠懇,再認真也不過地說:“你這樣的天之驕子,不應該被困住手腳,束縛在輪椅上,就應該自由自在,驕傲縱意。”

楚修宇見她說得這樣認真,卻不禁更疑惑了:“那你哭什麽?”一整條手帕,都被她哭濕了。

如果她是喜極而泣,也就罷了,偏偏她身上散發著掩不住的悲傷,直讓楚修宇不解之餘,又有些擔心。

韶音低下頭,搖了搖。扒下他按在她肩上的手,低聲說道:“我要走了,楚修宇。”

沒頭沒尾的一句,令楚修宇皺起眉頭:“去哪?”

“回家。”韶音輕聲說,“回唐家,我應該待的地方。”

楚修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麽意思?是唐家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

“就算他們說什麽,你也不要管!”不等她說完,楚修宇便打斷了她,“我要娶你,誰都無法阻攔!”

別說他根本沒什麽事,就算他真的殘廢了,想要娶真心喜歡的人,也輪不著唐家來轄制!

韶音本已止了淚,聞言再次奔湧而出:“不是,不是唐家。”她淚如雨下,捂著嘴搖頭,低著頭不敢看他,連連後退,“是我配不上你!是我!都是我!”

楚修宇訝異。怎麽也沒想到,竟逼問出這麽一個叫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本來還有些擔心,這時都散去了。

忍著笑意,他上前溫和地說:“胡說什麽?你怎麽會配不上我?”

這個理由,再莫名其妙也不過了。

韶音卻連連後退,與他保持距離,直到他停住腳步,不再追上前,她才放下手,擡頭看他。

被淚水洗禮的眼睛,叫人一看就心疼。而她神情近乎狼狽,有些瀕臨崩潰的歇斯底裏:“我怎麽配得上你?你是高高在上的楚總,我又算什麽?”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唐家千金,像我這樣的人,比我更好的人,多到數不清。但……”她哽咽了一下,“像你這樣的人,就只有一個。”

楚修宇頓時無奈。有些心疼,有些愛憐地看著她說:“世上只有一個楚修宇,也只有一個唐玖音。”見她不為所動,便又說道:“楚夫人也只有一個,她的名字叫唐玖音。”

話落,韶音嗚嗚地哭起來。

手背掩在臉上,遮住了眼睛:“不是的,我沒有那麽好,我知道的。”她聲音裏透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難過,“你的腿好了,我配不上你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恢覆得這麽快?才三個月!三個月啊!為什麽嗚嗚嗚……”

她哭得傷心又絕望,令楚修宇不禁想起當初她伏在他胸膛上,也是這樣哭:“為什麽你不愛我?為什麽嗚嗚嗚……”

眉頭漸漸皺起來。楚修宇不會誤會她見不得他好,但這是為什麽?

他想不明白。他好起來了,她應該高興才對,為什麽反而退縮起來了?

當初他“殘廢”時,她來到他身邊,趕也趕不走,一天天的陪著他,那麽開心。

但是現在他站起來了,向她求婚,她反而膽怯了!

“不論我恢覆也好,沒恢覆也罷,我都喜歡你,而且只喜歡你。”他安撫道,緩緩靠近她,柔聲哄道:“別哭了,好不好?我心疼。”

他一靠近,她就受驚似的後退,竟出了客廳,來到了院子裏。

天還沒黑透,仍有一絲未燃盡的餘暉,隱隱透著一線紅光,像是熄滅前的不甘掙紮。

但是誰都知道,終將熄滅的。再如何掙紮,黑暗還是即將吞沒這方世界。

這一幕落在楚修宇眼底,不知怎麽,心頭一跳,有股不詳的預感。

他繃著唇,大步上前,要將她捉回房間裏,好好跟她“掰扯”,不讓她再胡思亂想下去。

然而,她像一張繃緊的弓,隨著他的靠近猛地彈起,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快後退,同時終於斷了理智,崩潰地尖叫起來:“我早就想跟你分手了!”

她大聲喊道,像是被逼急了,再也無所顧忌,什麽話都藏不住了:“本來我就想跟你分手了!你不喜歡我,還那麽忙,一天天見不到人,而我作為你的未婚妻,什麽都做不了!”

“我什麽都做不了!就連哄你開心都做不到!每次約會,每一次,你從來都沒有笑過!”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我是你的未婚妻,可我什麽都做不了!孟辭川瞧不起我,每次見了我,都用看蒼蠅一樣的眼神看我!我算什麽?”

“我站在你身邊,就像一坨垃圾!”

她猛地蹲下去,抱著膝蓋,嗚嗚地哭,仿佛要將積攢的委屈統統哭出來:“我想跟你分手的,我不想再繼續這段壓抑又沒有希望的關系了,我受不了了,是你,是你……”

她嗚嗚地哭,後面有句話沒說出來,但楚修宇懂了。一時間,神魂震蕩。

是他殘廢了,她才暫時打消了主意。

他並不意外聽到這樣的話。因為很久之前,他們還沒好上的時候,她就說過。

“只要你好了,我立刻就走,不用你趕我!”她當時這樣說。

心頭急跳,他一瞬間攥緊了手,忽然間明白了她拒絕求婚的原因!

“音音——”

他急急上前,要將她抱起來,但是腳步剛剛一動,她立刻擡起頭,警惕得像是小動物,一下子站起來往後退。

“可你出事了。”她吸了吸鼻子,薄弱的、仿佛氣泡一般,一戳就破的希冀浮現在她眼底,她的眼睛仿佛看著他,又仿佛看著不知名的虛無,“你出事了,人人都看你笑話,我怎麽能在這時候提出退婚?”

她的視線漸漸有了焦點,聚焦在他臉上,漸漸露出苦笑:“你知道嗎?我很卑鄙的。得知你可能再也站不起來,我……我心裏第一時間湧出了竊喜。”

“我那麽高興,但我不敢說。”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但是哭得很安靜,甚至聲音都很平穩,完全聽不出哭腔,“我不敢說,對誰都不敢說,一個人悄悄地竊喜著。”

楚修宇神情覆雜。

一顆心像是被揪住,生疼生疼的:“音音……”

韶音沒讓他開口,一手捂著心口,自嘲地笑起來:“報應來了,你好起來了。看來不是我的,總歸不是我的。”

她的視線落在他筆直修長的雙腿上,眼裏盡是苦澀。

楚修宇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活潑、快樂、霸道、驕縱的小貓咪,原來心裏藏著這麽濃的自卑。

心疼得厲害,他完全無法怪她,緩緩上前道:“音音,我喜歡你,我就是你的,就算站起來了,我也是你的。”

他弄明白了她的腦回路,原來一切都出自濃濃的自卑和不安,但這都是曾經的他不負責任,施加給她的陰影。

她會這樣,都是他的過錯。

他格外有耐心,說著平時說不出口的軟話,聲音壓得無比柔和,生怕驚跑了他的小貓:“都是我的錯,你會不安,會害怕,都是我的錯,不怪你。我從前做得不好,委屈了你,我已經知道了,以後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想到什麽,他重新拿出鉆戒,單膝跪地,誠懇地望著她說:“音音,我愛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一個人,遇到你後,我知道我再也不會愛上第二個人。你願意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嗎?”

“艾瑪!”吃著瓜子看戲的灰灰,終於發出第一聲感慨,“不愧是男主啊!”

瞧瞧!多麽堅定的心智!

她演得那麽狠,他都沒被帶偏,還記得求婚!

它都快要倒戈了!

沒有理會它,韶音站在黑透的夜色中,夜風拂起她的發絲,半遮住面頰。

沒有再哭,她此刻鎮定了下來。似乎有些解脫,有些釋然。在他誠懇而期待的目光中,她忽然搖搖頭,笑了一聲:“對不起。”

自嘲、苦笑、疲憊等情緒消散了大半,她仿佛一瞬間終於超脫了,聲音裏透著釋懷:“這幾個月,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幸福時光。”

“我從沒有這麽開心過,每天都像是飄在雲端,甜蜜得泡在蜜罐子裏。”

“謝謝你。”她認真地說,臉上又有了少許的苦澀,但更多的是釋懷與滿足:“擁有過,我就知足了。對不起,楚修宇,是我配不上你。我……我也不敢奢求了。”

楚修宇幾次想要說話,都沒有踩到點上,此刻終於抓住機會,猛地站起:“你可以的!”

“不。”她緩緩搖頭,輕輕一笑,帶了幾分灑脫,“我啊,勇氣只有那麽多,曾經的三年當中,耗盡了大半。過去的三個月中,透支了餘生的全部。”

“我沒有力氣再愛你了。”

說完,她轉過身,大步向外跑去!

楚修宇顧不得繼續求婚,第二次將戒指塞進兜裏,匆匆追出去:“不用你來愛我!換我來愛你!”

韶音頭也不回。

“你現在真像一個腦殘女配。”灰灰咋舌。

就這腦回路,扭頭就跑,喊也喊不住,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簡直是腦子有問題。

韶音不理它,跑得很快,並迅速攔了一輛車離去。

楚修宇拔腿猛追,但是兩條腿追不上四個輪子,何況韶音吩咐師傅開快點,他很快被甩得遠遠的。

看著車子絕塵而去,楚修宇不得不停下腳步,雙手扶著膝,大口喘息著。

他腦子裏亂得很。

心裏也煩得很。

怎麽也沒想到,他準備了浪漫的求婚,結果卻是這樣的狼藉。

眉頭擰成了鐵疙瘩,等氣息平覆少許,便轉身回去。開了輛車,徑直往唐家的方向而去。

她說過,會回唐家。

然而,坐在車上,韶音卻問灰灰:“程銘現在哪裏?”

灰灰答道:“在俱樂部打球。”

“附近有酒吧嗎?”她又問。

“有。”灰灰答道。

韶音笑了笑,探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司機:“師傅,去微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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