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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負心漢的女兒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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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原寺向來就香火鼎盛,如今在場的人不只是乞丐和窮苦人家,還有不少沖著狀元郎來看熱鬧的,尚紹元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還真有無需懼怕他權勢的過來說和。

“我觀這位……”那約莫二十來歲的公子掃了一眼地上形容狼猾的尚紹元,哽了一下,含糊地把稱呼應付過去,道,“這位所言不似作偽,其中是否當真有什麽誤會?”

另外有幾個一看就是同樣富貴出生的夫人公子小姐也跟著附和,就連百姓也有些受了蠱惑。

對此迎嵐淡淡一笑,道:“尚先生所言看似發自肺腑,伍某卻也有些疑惑。”

“尚先生說南昌公主以權勢相逼,要你停妻娶她,可是……”她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一周,道,“據伍某所知,先帝是在問過你是否有婚配,待你親口回答沒有之後才賜婚的。”

“若是你當真受人脅迫,為何不向先帝說明?南昌公主的權勢再盛,能比得過先帝?還是說你認為先帝也會硬奪平民之夫?”

見尚紹元似乎想爭辯,迎嵐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又道:“況且尚先生或許不記得我,可伍某在京城倒是見過你幾次,恕伍某眼拙,竟絲毫沒看出尚先生有不情願的地方,畢竟你與南昌公主早就育有一子一女。”

“而且美酒佳肴,鮮衣怒馬,我觀尚先生可都享受得緊。”她嘲諷一笑,道,“何況尚先生為了南昌公主,還替二皇子做說客,要伍某為其做事,伍某不願意,尚先生還幾次當眾下伍某的面子呢!”

尚紹元之前只急切地想擺脫現狀,也沒有認真去想過她的身份,如今被點出才反應過來,頓時驚道:“是你,你是伍平!”

“正是伍某。”如今迎嵐已經十五歲,比之十二歲時已經幾乎變了一個模樣,她一身素服,身量高挑削瘦,容顏俊俏,看過來的眼神黑漆漆的,十分冷漠。

經過她這樣一通質問,圍觀的眾人哪裏還不明白?分明是紹尚元自己貪圖富貴,為了攀上南昌公主而拋棄了發妻和兒女!

至於他說的追殺母女三人全是公主所為,眾人也沒那麽信了,雖然說虎毒不食子,但喪盡天良的人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再一想他所說的一個人悄悄地從公主那裏逃走,他根本不是想念妻兒,而是見南昌公主失勢了,再度拋妻棄子了吧?

眾人一時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這妥妥的一個絕世大渣男啊!

尚紹元頓時也知道不好,不過他也不是太虛,畢竟他在大義上占了上風,只要他是這小子的父親一日,他就得一日聽從自己的。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定,道:“為父……”

“尚先生還是莫要胡亂稱呼的好,”迎嵐打斷他的話,道,“伍某原名胡平,開良府、合山縣、馬孝鎮、南木村人氏,八年前父親意外過世,家母胡柳氏便帶著年幼的我到東平鎮投靠表姨婆。”

“當時表姨婆的獨子過世,她心中悲痛,又見我們母子孤苦無依,便與義祖父商議,收了伍某做義孫,這才改名喚作伍平。”

“不!不可能!”尚紹元哪裏肯信,激動之下甚至掙開了一直壓著他的仆人,不過在他撲向迎嵐的時候還是被反應過來的仆人們再度攔了下來。

“你在騙我,她明明就是我的妻子孫氏,怎麽可能是什麽胡柳氏?”尚紹元指著孫紅兒,一臉兇相,“肯定是你收買了人做的假身份,要是你今天不認我這個爹,我就去順天府告你不孝!”

“伍某的來歷均登記在冊,尚先生若是不信大可前去對比查證,切莫再胡亂認妻認子。”迎嵐冷聲道,“若是壞了我母親的名節,伍某也無懼與你對薄公堂。”

她坦坦蕩蕩地將籍貫住址都說得明明白白,圍觀的眾人頓時都信了,就如她所言,若是不相信直接去查證即可,如果真有隱情,怎麽敢這樣做?

迎嵐會這樣說當然不是心存僥幸,而是她真的不怕人查。

伍嘉德那邊自然不會漏了口風,至於胡平的那些族人,往日裏本就沒有什麽往來,否則他們母子也不會不依靠族人而是選擇投靠遠親了。

況且她這一中狀元,給族人們帶來的好處可不少,即便有人是認出他們母女有異,也不會洩露出去,不然那些好處可就沒有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尚紹元毫無辦法,這不認親父的逆子敢坦蕩地表露出來歷,必然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便是真的去查也查不出什麽。

況且這年代平民與官之間的地位天差地別,作為曾經的階層人物,尚紹元很明白他有多少手段能令自己永遠開不了口。

他心中滿是絕望,難道就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兩母子逍遙自在,而自己卻在貧窮無望的生活裏掙紮?

尚紹元不甘地瞪著兩人,腦子飛速轉動,卻怎麽也想不到辦法解決如今的困境。

“真是晦氣!”迎嵐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仆人們打倒在地的男人,像看一堆礙眼的垃圾,爾後她一臉淺笑地扶著孫紅兒離開,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等到那如芒在背視線逐漸消失,孫紅兒才不動聲色地松下了心中一直提著的那口氣,她情不自禁地看向已經高過自己的女兒,眼中滿是欣喜與羨慕。

欣喜於親眼看到了尚紹元遭了報應,冤死的兒子在九泉之下終於可以瞑目了。

羨慕女兒智計非凡,在那種情況下輕松就化解了她們的困境,若是當年她也能有這般能耐,就不會落得那般下場,還累得子昂早逝。

迎嵐仿佛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回頭對她微微一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孫紅兒頓時釋然了,往日之事不可追,再沈湎其中也無濟於事,今後她要好好的,守著女兒和她們的家。

後面施粥之事兩人便通通交給了仆人,沒有再親自參與,當天便乘車離開了餘口鎮。

預料今後不會再有清閑的日子,兩個月的假期迎嵐便好生利用起來,帶著母親四處游山玩水,孫紅兒心結已解,一改往日的憂愁,母女兩人相伴而行倒也愉快。

相比起來被拆穿了身份的尚紹元就慘了,尚駙馬本就臭名遠揚,他一番說辭又被迎嵐當眾駁了個幹凈,自私狠毒的本性暴露無疑。

施粥的仆人恨他攀咬自家主人,自然不肯再給他吃的,他爭論不過,只好餓著肚子又慢騰騰地走了回去。

可是湖原寺門前發生的事情很快就被傳遍了整個鎮子,鎮上的人寧願把食物餵狗也不肯施舍給他,就連所有的乞丐都聯合起來欺負他。

尚紹元在這裏連一粒米都要不到,身上還被傷得體無完膚,再也呆不下去了,只能灌了一肚子生水後踉蹌著離開了。

這時候的路上可沒有那麽太平,許多地方都有大型野獸出沒,尚紹元當晚就在山裏遇到了狼,餓得手腳發軟的他沒跑幾步就被追上。

只來得及驚叫一聲,他就被咬斷了脖子,等到迎嵐派去監視他的人趕過去時,地上只剩下一灘鮮血和一只沾滿了血跡的鞋子。

尚紹元的死訊很快便傳到了迎嵐手中,那時她正陪孫紅兒在街上購物,看著母親撐開一把紙傘,像少女一般開心地轉了一個圈,她隨手將手中的紙條撕得粉碎,輕揚在空中。

時間對於快樂的人來說總是流逝得很快,兩個月的時間似乎眨眼即過,迎嵐趕在假期結束之前回大理寺銷了假。

大理寺卿郭紮這些日子都要忙瘋了,見她歸來迫不及待地就丟給她厚厚地一沓案件,也不管其中有不少都應該是他這個寺卿才有資格處理的。

郭紮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外表看起來有些板正,實際相處下來才會發現老爺子性格並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相反還有幾分跳脫,否則也做不出提前預訂屬下這種事。

大理寺自上到下都對郭紮很信服,見他重用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也沒什麽異議,何況他們也都聽過這位新科狀元的名聲,迎嵐在這裏幾乎沒有受到官場上慣有的對新人的刁難,很快便融入了進去。

協助郭紮將新近積壓的案件處理完畢,迎嵐開始查閱起過往的卷宗。

大理寺作為全國最高的法律機構,專門負責刑獄案件的審理,分管中央各部門有地方各州的司法案件的覆審,基本全國的重案在這裏都有卷宗。

迎嵐這一查才發現這時候的辦案手段十分粗糙,許多案件的證據並不全面,定罪主要靠口供。

可是官員歷來審案都喜歡用刑,抓到嫌犯先把你當有罪的審,待有證據證明嫌犯確實無罪才會被肆放。

期間很多嫌犯就有可能受刑不過認罪,而其他作證的是人,難免就有人弱點被拿住,或者被金錢所收買,提供偽證。

這般著實容易造成冤假錯案,迎嵐便向郭所提出了“疑罪從無”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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