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負心漢的女兒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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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地接受了女兒變作兒子,孫紅兒便真的將迎嵐當成兒子對待,凡事以她的意見為先。

次年開春,迎嵐在京中買下一座宅子,想要祖孫四人都搬過去居住。

伍嘉德夫婦不肯,還是孫紅兒親自勸說,道自己寡居之身,平兒雖是舉人但到底還年幼,家裏需要長輩坐鎮,他們這才同意了。

現在是宣和三十六年,正是三年一度的會試之時,五湖四海的舉子匯聚而來,出了年後,京城沒有沈寂,反而更顯熱鬧。

雖然沒打算參加此次春闈,但迎嵐也沒有就此埋頭在家讀書,而是經常出門與舉子結交。

作為明面上十一歲實際上十二歲的史上最年輕的舉人,她在讀書人之間很有名氣,很快便交到了一大幫舉人朋友。

每一次會試都是官員拉幫結派的大好時機,迎這種嵐明眼人都能看出有大好前途的自然也少不了人拉攏,最好笑的是尚紹元居然也是向她示好的人之一。

數月前榮蒼一案,從大皇子到四皇子等平日裏跳得最起的幾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壓,尚紹元作為二皇子嫡親妹妹的駙馬,更是直接被擼了官職。

他倒也是好手段,不過幾個月時間又被二皇子啟用,派他來結交未來可能的朝臣。

可惜讀書人自己品性怎麽樣先不說,卻極看重別人的名聲,幾年前尚紹元拋妻弒子的流言雖然被皇帝及時遏制住,但知道的人仍然不少。

他這一跳出來,反倒讓許多人記起來那件往事,即使顧忌他駙馬的身份當面不敢怎麽樣,可背地裏的議論卻從來沒有斷過。

迎嵐聽到之後就像自己不是這“拋妻弒子”的主角之一似的,內心深處毫無波動,就連面對面和尚紹元坐在一張桌上,他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情緒。

倒是她生理上的父親略有疑惑地問道:“吾同伍舉人以前是否見過?”

迎嵐這一世的長相有三分肖父,兩分肖母,剩下的也不知道像誰,只看外表是沒人會把兩人往父女方面想的,就連尚紹元自己也只是覺得她看起來有些眼熟,從未懷疑過她是自己失去蹤跡的兒女。

“我只是一介小小寒士,如何能有幸得見駙馬爺?”迎嵐淡淡地道。

在尚紹元的心中被他拋棄的孫紅兒鄙薄無知,她教養的孩子肯定也沒什麽出息,所以他絕對想不到面前的人是他的兒女。

而他抱著拉攏的意圖,可無論他說什麽,迎嵐都表現得不冷不熱的,幾次下來他也淡了心思,只覺得這個傳說中的天才少年有些不識擡舉。

這種人在他看來就算能中進士也沒多大出息,說不定一輩子都在六品小官上熬著,便不想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不高興地拂袖而去。

有人見她得罪了駙馬而對她疏遠了,迎嵐毫不在意,時不時便與那些仍如往夕的人相約參加詩會,或出城踏青,甚至追捧雅女支,讀書人那一套她是玩得爐火純青。

她這般行為反倒得了個“不畏強權”的名聲,被清流那一派的讚賞,但也有一些人很是看不慣她,這不,只是應邀到友人家的別院游玩,就被人當面懟了。

此次發起宴會的是信安侯的次子鄭堅壁,鄭家是武將出身,大周如今無外憂,朝中重文輕武,到了他這一輩家裏便有意棄武從文。

兄長七年前就已經高中,在吏部領了差事,而他今年已經二十有八,會試已經參加過兩輪,卻都無緣於進士。

鄭堅壁背靠大樹,上進心有限,打算這次若是還不中,便走家裏的門路謀一個小官,所以該吃吃,該玩玩,十分沒有壓力。

鄭家在京郊有一座梅園,前兩天下了一場雪,他便辦了一場詩會,邀請最近結識的舉子一同到此游玩。

“可惜伍賢弟不準備參加此次科舉,否則今次榜上必有你一名。”說話的是南方知名的才子葉英耀,他方十九,是去年剛中的舉,今年有意下場一試,也是此次上榜的熱門人物。

都說文人相輕,原本他對於年少的迎嵐並不服氣,豈料幾次接觸過後卻對她的才識甘拜下風,如今已經是她妥妥的小迷弟一枚。

對於她不參加這一年的科考,最遺憾的人就有他,遺憾的是不能與她成為同年。

沒錯,葉英耀就是這麽自信,認為自己今此必定榜上有名。

當然,他並不是盲目自信,南方知名大儒葉成禮是他的祖父,雖然已經致仕,但在朝中的影響力還沒有消退,他又是有真才實學的,三甲不敢說,進士是必中的。

“真是好大的口氣,當科舉是你們家開的?”一個年約三十歲左右,面容有些刻薄的男人聞言嘲諷道。

他名喚游樂生,與葉英耀一樣是南方出來的考生,三年前也曾赴考,只可惜最後榜上無名,他比葉英耀年歲還要大上一輪,資質卻比之平庸了許多。

但他自己卻並不這樣認為,覺得自己之所以磋砣下來,主要是沒有葉英耀那樣好的家世,更加沒有一個大儒祖父可以指點學問。

所以兩人雖然出自同一個地方,但因為他單方面總喜歡與之作對,原本應該守望相助的,實際上他們的關系卻並不好。

游樂生吊起三角眼,居高臨下地斜倪迎嵐,嘲諷道:“我看某些人是根本沒有把握才不敢下場,好不容易立起來的神童名聲,要是不小心落了榜可就毀於一旦了。”

無辜被cue的迎嵐:“……”

算了,她又不是銀子,難道還指望人人都喜歡?更何況銀子尚有人嫌俗氣呢!

“游樂生,你夠了!”葉英耀怒道,“一天到晚陰陽怪氣的,我忍你很久了!”

“難道我說錯了嗎?”游樂生不屑地道,“他要是真的像你們說的那般高才,何至於連場都不敢下?不是害怕被揭穿是什麽?”

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踏實苦學,第二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天資非常高的學子,認為自己若是有同樣的天資,成就必定比之高出數倍不止。

“你——”葉英耀也動了真火,指著他的鼻子道,“伍舉人的才學有目共睹,倒是你游樂聲,只怕這次又要名落孫山了。”

游樂生被說到了痛處,他這次趕考雖然又多了三年的積累,但沒有名師指導,閉門造車之下才學遠遠比不上剛中舉的葉英耀,又沒有找到門路走,還真的沒有把握能考上。

他面上又青又白,突然拂袖道:“懶得與爾等庸人爭辯!”

這可把在座的都罵進去了,作為東道主的鄭堅壁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已經後悔請此人前來了。

原本見他與葉英耀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以為兩人有些情義,準想到他們實際上互相看不順眼,要是早知道他何必請這麽個平庸的人?沒有幫助不說,還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游樂聲卻沒理會眾人的反應,扭頭對身邊的藍衣青年道:“我們走!”

“這——”那藍衣青年只遲疑了一下,游樂生的面色猛地變得極為不善,恨聲道,“你給我等著!”說完大踏步地離開了園子。

那藍衣青年躊躇了片刻,匆匆地告了一聲罪,拉著另一個青衣男子一起追了出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了半晌。

“說實在話,若真叫我今年下場,我還真是沒什麽把握。”迎嵐突然笑道,“秋試的時候可把我累壞了,連著考了九天,出考場時我的腿都是軟的呢。”

“噗——”葉英耀跟著笑了,“你這小身板確實不大行,科考不只是才學要好,身體也要練強壯一點才是,當時我同考場的就有幾個考生中途病得不省人事,最後被人擡出去的。”

“也是經歷過一次才知道好歹,”迎嵐弓起手臂比了比,道,“我如今正在練習騎射,爭取三年後豎著進去,也豎著出來。”

眾人頓時都被她逗笑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園內的氣氛又恢覆到之前的其樂融融。

再說這邊游樂生氣匆匆地離開,出門騎上自己的馬就往回城的方向奔馳而去,身後隱隱傳來呼喊聲,他也沒有理會,只在心裏恨恨地想道:方才不出聲助我,現在才知道厲害麽?晚了!待回去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還有葉英耀這個賤人,不就是仗著有個大儒的祖父嗎?看我不想個法子搞臭你,叫你在我面前囂張。

伍平那個欺世盜名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有真材實學怎麽會不敢下考場?待我查出來,在眾人面前揭開他的真面目……

游樂生像是看到了那些人淒慘的下場,心中極為痛快,馬鞭用力地抽在馬臀上,馬兒嘶鳴一聲,加速往前沖刺。

突然,游樂聲聽到自己的身體傳來很細微的一道聲響,然後他發現自己似乎在墜落,可是馬兒明明還穩穩地馱著他的身體往前飛奔啊。

不對,他的身體為什麽沒有頭?

懷著這樣的疑問,游樂生猛地墜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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