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負心漢的女兒13

關燈
老鴇被小思臨死之前的眼神嚇到了,害怕她還未被糾出的同謀不肯與其他人呆在一起,又擔心自己一個人遇到兇手也無力反抗而不敢獨處,就賄賂了一隊衙役求他們保護。

衙役在辦案過程中撈錢本就是正常收費,況且這又不是勒索敲詐,武泰寧自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沒有料到老鴇已經如此小心了,卻依舊沒能逃過一劫。

幾個衙役拿了錢也算盡心盡力,就連老鴇去茅房也沒嫌煩,安排了一個人陪她去。

這時候已經入夜,添香樓裏燈火通明,院子裏卻漆黑一片。

老鴇如廁歸來,提著一支昏暗的燈籠走在前面,那衙役雖然本著“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想法,守在三步之後。

不想前面的老鴇突然驚叫一聲:“藍蝶!”

他擡頭一看,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前方淩空飄來一個閃著綠芒的女子,衣裳獵獵,頭上一支展翅欲飛的蝶形發釵清晰可見。

“不要來勾我的魂,不關我的事啊——”老鴇更是嚇得邊連聲慘叫,邊慌亂地往後跑,倉促間兩人撞到一聲摔成一團。

衙役被壓在下面差點沒岔了氣,老鴇驚恐之下反倒爆發出極大的力氣,爬起來就往樹叢中跑。

待衙役捂著胸口站起身時,那飄在空中的女子突然渾身燃起火焰,轉眼就不見蹤影,而老鴇逃走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刺破天際的慘叫。

老鴇是慌忙之中踩滑了摔在地上,不過迎接她的不是地面,而是一片削尖了的木棍。

長長的木棍幾乎將她整個人刺了個對穿,其中一支還恰巧插進了她的右眼,當場暴斃而亡。

“好毒辣的陷阱。”武泰寧見了老鴇的死狀不由感慨了一句,他見過的橫死的人每年不下十個,老鴇算是其中比較慘烈的。

迎嵐卻道:“她的運氣還算好,一擊致命。”

她並非說風涼話,而是這個時代的醫術差強人意,重傷之後少有能治好的,多是拖個幾日活生生痛死,還不如當場死了也好少受折磨。

老鴇是受驚自己踏進兇手早就設好的陷阱的,屍身上並沒有什麽線索,兩人來到衙役所說的見到藍蝶鬼影的地方。

那衙役先是親眼見到鬼影,又見到老鴇的慘烈死狀,受驚不小,不過他在順天府當差多年,也是大風大浪過來的,冷靜了一會下來,如今還算鎮定將事情經過一一交待了清楚。

院中燃起數下個燈籠,照得亮如白晝,花樹間散落的些許飛灰也就現了痕跡。

武泰寧拈起一片在手中撚碎,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他很快眉頭緊鎖,雖然明知道是有人在借鬼神之說行殺人之事,但究竟是如何行事的,他卻看不破。

一旁的迎嵐這時突然走到一棵銀杏樹前,細細查看樹幹。

“伍賢弟可是看出了什麽?”武泰寧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大人請看。”迎嵐將燈籠舉到樹幹前,約成年男子拳頭粗細的樹身上有著半圈極細的痕跡。

“這似乎是什麽勒出來的,難道是繩子?”武泰寧深思片刻,很快又推翻了這個說法,“不對,繩子留下的痕跡不會這麽細,是鐵絲?也不像。”

“我覺得更像是風箏線、釣魚線之類。”

“沒錯了!”武泰寧腦中劃過一個想法,令手下分開尋找,果然又在其他樹上發現了同樣的痕跡。

他望向添香樓二層,問道:“三個嫌犯可是看守在那處?”

待他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中對於兇手的手法基本就弄明白了,武泰寧笑道:“多虧了伍賢弟心細如發。”

迎嵐循例謙虛了一番,武泰寧當先朝樓裏走去:“隨本官去問話。”其他人趕緊跟隨在他身後。

之前老鴇的慘叫聲劃破了夜色,添香樓不似平常布滿絲竹之聲,樓內的人幾乎都聽見了,她慌亂之中的喊話也傳了出去,如今樓裏人心惶惶,都悄悄在傳榮大公子等人是被冤魂索了命。

這時見順天府一幹人氣勢洶洶地進來,眾人的議論聲猛地一窒,看過去的眼神遮遮掩掩的。

武泰寧懶得理會他們,帶著手下直奔二樓,汪永逸等人被分開安置在三間雅室,屋裏各有一人看著,而看守他們的衙役都作證幾人從頭到尾都在屋內,中途不曾離開過。

武泰寧不置可否,挨個將三間雅室查看了遍之後,突然厲聲喝道:“高明知,你為何要殺害榮祁等三人?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高明知面色驚惶:“大人如何說出此話?小生與他們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們?”

“本官早知道你不會輕易認罪,可惜你做的事情已經被本官看穿了。”武泰寧道,“你自稱醉酒,實際上是喬裝打扮成女子殺了榮祁,事後將血衣從窗戶處扔給同謀小思。”

“待小思將血衣拿走燒掉,你換回男裝躲在門後,又砸碎花瓶引榮府兩人仆從入內查看,再趁著他們驚慌喊叫引來眾人圍觀之時混入人群之中順利脫身。”

“大人分析得有理,小生確實無法證明當時的去向,”高明知苦笑一聲,道,“可紫鶯被殺時小生卻是呆在屋內,幾分好友都可以為我證明。”

“你的幾位好友確實都看到你躺在窗前的小榻上,但他們只是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你。”武泰寧道,“這還多虧了伍賢弟根據你們的口供還原了當時的情景,否則本官還真被你欺瞞了過去。”

“當時你們所處的屋子裏面燃著燈火,屋外一片漆黑,而小榻所在的地方正好有鼓影照到,你只需要除去外衣做出有人在榻上的假像,便可翻窗而出,去到相隔兩個房間外殺掉紫鶯。”

“大人此言甚是牽強附會,”高明知辯解道,“若真如你所說,中途我的好友喚我一聲,豈不立即穿幫?”

“所以你才做出一副醉酒後又受到驚嚇的樣子,之前幾番有人與你說話,你都病懨懨地說身體不適,作為你的好友,自然體貼地不再打擾你。”

“大人說得有理有據,小生便是沒做過也差點就信了,”高明知冷聲道,“可是老鴇的死又怎麽說?方才我可一直在此房間未曾離開過,大人親自派的衙役可是一直盯著我呢。”

“不過是江湖上不入流的戲法,”武泰寧道,“你事先做了一個人形紙鶯,在輪廓上塗上螢石粉,在老鴇經過樹林時又抹了磷粉放飛,待老鴇被嚇得踏入陷阱時磷粉恰好自燃,紙鶯也燒了個幹凈,可惜今夜無風,灰卻是留下了。”

“既是無風,紙鶯如何放飛?”高明知道,“大人所說未免太過牽強。”

“你心思如此慎密,又豈會將事情寄托在不確定的風上?”武泰寧道,“紙鶯行動靠的是你事先纏繞在樹間的細線,待紙鶯自燃,細線被你設計好的機關收回,幸好伍賢弟提醒,本官才沒有被你騙過去。”

這時一個衙役匆匆奔進來,呈上了一卷釣線:“大人,找到了。”

武泰寧將其拿在手中,走到窗邊指著窗棱上的細痕,道:“高明知,你還有何話說?”

誰知高明知面色絲毫不變,鎮定地道:“小生還沒聽說過憑幾道細痕、一卷線就能定罪的,大人心急破案我能理解,可是我雖權勢不如九門提督,卻也是上了舉人榜的,不是什麽無名小卒,大人若是無憑無證就想定我的罪,便是鬧到天子面前,我也要喊冤。”

“死到臨頭還想威脅本官,”武泰寧沈聲道,“本官自會讓你心服口服。”

“從榮祁之死到紫鶯被殺,本官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兇器是什麽?”他雙手負在身後,雙目如電般射向立在屋內的年輕舉子,見他面色絲毫不動,心中可惜這也是個人才,卻被仇恨所累。

“榮祁身上的傷口形似刀傷,但仵作驗屍發現那傷口是被刺入再橫向劃開所致,真真的兇器不是刀,而是其他細長尖銳之物。”

“直到小思自禁,仵作發現她所用蝴蝶發釵其實是磨得尖銳的鐵器,你可敢將你頭上的發簪與我一觀?”

高明知站著不動,武泰寧沒有催他,又道:“殺榮祁時你有時間換衫凈手,未曾沾染血跡,可紫鶯被殺前後不過半柱香時間,本官猜測你穿在裏面的衣服上有未來得及清理的血跡,你可敢除下外衫讓我等一驗?”

衙役要上前動手,卻被武泰寧揮手阻止,屋內一時沈默了許久。

高明知突然嘆了一口氣,道:“早聽聞順天府武推官雙目如炬,心細如發,今日小生算是見識到了。我本以為自己算無遺漏,卻不想早已被大人看破,還害了小思的性命。”

他這樣說便是認了,武泰寧道:“慚愧慚愧,今天卻不是本官的功勞,全賴伍賢弟多次提醒。”

高明知看向還是個小少年模樣的迎嵐,苦笑道:“我自詡聰慧,卻還比不過一個半大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