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以今天就是明目張膽地回來, 不在乎會不會被別人發現，又或者說，目的就是為了打草驚蛇。

因為晏盛海不會讓他找到證據的。

老宅在晏盛海手上十幾年, 恐怕早就被翻了個底朝天，哪裏留得到他來找。

目的嘛……

晏以推了推鏡框, 眼中意味不明。

大搖大擺的從正門進去，推開厚重的廳門，竟然沒有腐朽的味道傳來。

晏以目光一滯, 客廳的陳設裝飾，與十五年前分毫未變, 甚至客廳的沙發角上，還掛著一件菏粉色上衣。

那是念念的。

八歲時，念念早上去幼兒園時, 就穿的那件外套，是他親手穿上的。

他伸手正要去拿，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年邁的聲音。

“咳咳咳——”

“別碰！”

晏以緩緩轉身, 看到一位老者拄著拐杖，兩鬢斑白, 佝僂著身體走了進來，怒意沖沖。

“我已經跟二爺說過了, 這裏沒有他要的東西, 他答應我不會再讓人過來翻箱倒櫃,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又想幹什麽！”

待他走進, 晏以才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面露恍惚。

“晏伯？”

晏伯聽到這個稱呼，整個人僵在當場，他努力直起腰, 擡頭想努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

這個稱呼，已經十五年沒人喊過了，也只有小少爺和小小姐會這麽喊他。

所以，眼前這個看不清楚臉的高大男人，是小少爺？

而晏以確已經確定眼前的老人家就是晏伯，他是晏老爺子的父親從人販子手底下救來的，當時被打斷了腿，因為沒有及時就醫，落下了終生殘疾。

被帶回晏家後，隨晏家姓了晏，晏以一直稱他晏伯。

“小少爺真的是您回來了！我盼了十幾年，就知道您一定會回來。”

晏伯難掩激動之色，只是他如今已年過九十，眼睛早就看不大清楚，只能看個不算清楚的人影。

但他依舊開心，一會要去給晏以倒茶，一會又說該做晚飯了，拄著拐杖忙碌得不可開交。

“我年紀大了，做飯不如廚子，小少爺別嫌棄。”

“您的房間我每天都打掃，您回來就可以直接住進去，就是衣服忘了給您添，還是您幼年的那些。

“不知道您回來看到小小姐了嗎？她現在也該長成大姑娘了，若是老爺還在，看到您和小小姐都已長大成人，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我人老糊塗了，日子越過越回去，有時候總覺得還在十幾年前，所有的東西都沒變過位置，怕老爺回來苛責我亂收拾。”

晏以了然，方才推開門的一瞬間，他還以為已經回到了十五年前。

他扶著晏伯坐到沙發上，不讓他再忙碌。

“晏伯，您先別忙活了，我還不知道您怎麽會一直留在這。”

晏伯頓了頓，這才將緣由娓娓道來。

當年老爺突然離世，晏盛海又要遣散所有傭人，可他自小在晏家長大，無處可去。所以他去求了晏盛海，留下來給老宅看門。

“二爺當年的確讓人來找過東西，不過只是去了書房，一無所獲地離開了。”

“後來文深少爺又來帶來過一次，砸了不少東西，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我心疼老爺留下來的東西，撞著膽子去找了二爺，二爺答應以後不會再來人，此後五六年也的確再沒人來過。”

“小少爺，老爺當年走的突然，除了早就寫好的遺囑外，並沒有其他東西讓我轉交給二爺，這家裏也沒有什麽值錢東西，我實在不清楚二爺到底要找什麽。”

晏以當然知道晏盛海手上什麽都沒有，否則也不會暗中讓人監管老宅。

至於為什麽沒有對晏伯出手……晏以看了眼老人家缺失的大拇指，心中嗤道原來晏盛海還念舊情。

但他沒表現出來，拍了拍晏伯的手背，聲音溫和。

“叔父把我送到國外上學，我剛回來不久，如今在晏氏任職，念念也跟我住在一起，我們一切都好，您盡管放心。”

他不想把這背後的醜陋告訴年邁的老人，晏伯守了老宅一輩子，耗盡一生，只希望他能安度晚年。

果然，晏伯聽到他這麽說，面露喜意，激動得手都止不住顫抖，連連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二爺雖然性子陰晴不定，不如大爺待人溫和，但畢竟是你親叔叔，小少爺千萬別與二爺離了心。”

晏以不想再談晏盛海，問了幾句晏伯身體狀況之後，就表示想上樓看看。

“東西位置一樣都沒變過，小少爺隨便逛，我去做飯，您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

晏伯得知晏以現在在晏氏任職，也有了住所，定然不會回這個多年都沒有人氣的孤寂老宅，所以退而求其次的留他吃了頓飯。

晏以先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一瞬間，成片的記憶如數朝他湧來。

書桌上還放著他當時的課本文具，鞋架上還有爺爺買給他的新鞋……

一切的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那年，他正在學校上課，心中思考著今天念念在幼兒園有沒有哭，幼兒園的小屁孩會不會欺負她。

還有一節課，就放學了。

今天說好要去買幼兒園門口的蛋糕給念念，待會可不能忘了。

因為他啟蒙早，天資聰慧，小學的課本對他來說是在無趣，正出神著，忽然班主任推門進來，打斷了了老師。

“晏以，你叔叔打來電話，說你爺爺進了醫院，讓你趕緊收拾書包回家一趟。”

晏以瞬間回神，稚嫩的臉上神情一變，迅速收好課本，走出校園就看到叔父的助理站在車門前等他。

“晏以少爺，晏總讓我來接你去醫院，晏老先生病重。”

晏以不疑有他，立刻上了車。

“爺爺怎麽了？他現在還好嗎？”

助理卻忽然不再說話，晏以很快察覺車子行駛的方向不是晏家，也不是醫院，他捏緊書包，面上故作鎮定。

“你要帶我去哪。”

“晏以少爺，晏老先生心臟病突發，已經過世。晏總讓我送你去機場，他在那等你。”

音落的同時，車門上鎖。

晏以第一反應是假的，早上爺爺還在陪他吃早餐，還說念念今天穿的衣服太薄了容易感冒，讓他拿了件外套，怎麽突然會過世。

“我要回家，送我回去。”

助理卻沒再說話，十三歲的晏以咬緊牙關，又說了句：

“送我回家，我要去見爺爺！”

助理坐在他旁邊，掀了他一眼，冷漠道：

“晏以少爺還是老實一點，如今晏家的掌權人已經是晏總，你最好聽話一點，否則誰都救不了你。”

晏以想過跳窗，但他被助理綁了手腳，帶到晏盛海面前。

晏以確定，晏盛海看到他的第一眼，是想殺了他。

他不是傻子，知道眼前的叔父變了，赤手空拳，硬來來就是送死，只能閉嘴隱忍。

晏盛海盯著晏以看了許久，感覺到頭頂的殺意漸漸消失，聽到他說：

“把他送到國外去，派個人跟著他，別讓他回國。”

“人照顧好，別出人命。”

“是，晏總。”

他要被帶上飛機時，晏以忽然想到念念，大聲喊道：

“念念不是晏家人，讓她跟我一起走。”

晏盛海恍若未聞，擡了擡手，他被人捂住嘴，塞進了飛機裏。

他擔心蘇念念會有危險，拼了命地掙紮，想逃走，被人按著打了一直鎮定劑，渾身無力，再次醒來就到了國外。

他以絕食明志，一直逼問念念的情況，後來看管他的人實在不忍心又或者真的他怕餓死自己，告訴了他蘇念念被接到晏盛海家照顧的消息。

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後面，立誓查清爺爺過世真相，接回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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