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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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難言的默契, 名取周一最後帶他們去的地方也是夏目正好想要去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突然遭遇襲擊,幾個人一路上都有些沈默。

多軌一路上多次想要開口,像是想對夏目說些什麽, 都被田沼默不作聲攔下。

詭異的氣氛在四人之間蔓延, 等到他們到達靜靜坐落在街角的店裏後才勉強緩和。

四月一日像是完全沒料到會有這麽多人來, 身上還穿著白色的裏襯, 頭發亂糟糟的, 眼裏還有剛才睡醒的迷茫。

“啊。”看到略顯狼狽的四人, 四月一日楞了一下,然後皺起眉:“你們稍微等一下。”

再次出來的時候, 不僅僅是換了一身和服, 身後還跟著另一位綠發的少女模樣的人。

這回該輪到名取周一驚訝了。

“這該不會是……”名取周一咽了咽口水, 怎麽都覺得對方跟之前土禦門家提到過的螢之森樣貌高度重合。

“這位是螢草。”四月一日接下來的話肯定了名取周一的猜測。

“先讓我為各位治療吧。”沒有了需要承擔的全族的壓力, 螢草的表情生動不少,給人的感覺也更加輕快。

她上前幾步, 熒綠色的光芒緩慢飄到幾個人面前, 輕輕覆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痕,一開始微微的酥麻感被清涼的感覺代替,不過一會兒身上的傷口就全部消失不見,如果不是看四人還有些狼狽的著裝,根本就看不出來他們之前經歷了什麽。

多軌和田沼在一邊小聲驚呼“好厲害”,名取周一撫摸著身上完全看不出來的傷口,在心底苦笑。

這樣強大的治愈能力, 難怪土禦門家衰弱成那樣都要召集那麽多除妖師前來抓捕。如果不是真的對自己定位足夠準確,名取周一自己恐怕都會對面前的螢草產生什麽想法。

“所以,你們這副模樣,該不會是碰到了安部淩吧。”

趁著螢草給四個人治療的間隙, 四月一日走進廚房,熱氣蒸騰的紅茶和精致的茶點擺放整齊,放在四個人面前。

聽到四月一日口中蹦出某個人的名字,名取周一先是驚訝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後聳聳肩,輕聲笑了一下:“原來您早就知道了啊。”

也難怪,畢竟對方是這裏的店主啊。

“是那孩子……襲擊你們的?”接話的卻是螢草。

螢草捧著茶,手不自覺慢慢摩挲茶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嗯?

敏銳的察覺到螢草似乎話裏有話,名取周一試探著問:“您,難道以前認識安部淩嗎?”

螢草點點頭:“我曾經與那個孩子接觸過一段時間。”

那大概是將近二十年前,比名取周一第一次見到安部淩時間還要早上許多。

那時候的安部淩還沒有風流儒雅的貴公子樣,除了發色過於奇特以及眼尾天生的紅痕,除了過於聰慧,也跟平常家裏的小孩子沒什麽區別。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他能夠看到那些常人不可見的非人之物吧。

但是家裏人好像對於他能夠看到妖怪這件事十分避諱,只有親戚家的一個老爺爺才會有興趣聽他說關於妖怪的事情。

他本就早慧,家裏人避之不及的態度讓他隱隱感覺到異樣。小時候的安部淩也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族譜。

族譜有不少破損,而且錯綜覆雜,也不知道一個小孩是哪裏來的耐心慢慢在族譜上翻找,竟然真的還讓他找到了自己特殊之處的來源。

他是千年前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旁系後裔。

嚴格說來,他的祖輩也只是能與安倍晴明勉強扯上一些血緣關系,再加上這千年來的血脈混雜,他根本就已經算不上與安倍晴明有關系了。然而小孩子哪裏想得到這麽多,自己身上可能流著大陰陽師的血脈這一點早已讓他興奮不已。

而且令他驚喜的是,他家那破破爛爛的藏書閣裏面,竟然真的有記載不少早已失傳的陰陽術。

螢草就是在差不多這個時候遇到了依舊年少的安部淩。

“我又找到你了。”

那時候螢草雖然也不停在各個地方旅行,但總比現在幾乎不做停留要慢上許多。

“怎麽又是你啊,又把自己弄傷了?”螢草像是抱怨一樣,拉起小孩的手。從她第一次見到小孩並且給對方治療傷口後,那孩子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都能找到她的所在。

而且每一次出現,身上基本都是帶著傷口的。

“這是陰陽師的修行。”被問起,小孩只是這樣說,稚氣未消的臉上還有著滿滿的不服氣。

“陰陽師?不是除妖師嗎?”螢草只是隨口問問,卻沒想到小孩就像是很生氣一樣,大聲反駁:“才不是那些沒用的除妖師呢!”

“是陰陽師!跟安倍晴明一樣厲害的陰陽師!”

“好好好,陰陽師先生。”當時螢草不過是隨口應下,然後抓著不老實的小孩給他治療。

螢草停留在那裏的時間也不算很長,知道她要走的時候,男孩還特地跑來找她。

“你要走了?”男孩抿著唇,臉蹦得緊緊的。

“嗯。”螢草彎腰,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過了一會兒才被男孩很不情願的拍開。

說實話,其實與男孩相處的過程中螢草可以說是十分快樂的。但是她的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縱然心裏有些不舍,她還是得離開。

那孩子明顯有些不高興,別過頭不肯與她對視。

“我一定會成為強大的陰陽師的。”那孩子突然這麽說。

“我一定會向所有人證明,陰陽師才是真正該被人們敬仰的,那群除妖師根本什麽都算不上。”

那孩子深藍色的眼睛直直看著螢草,不知為何螢草心底突然有些發毛。

那時候的她嘴裏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鼓勵的話,急匆匆就離開了。

然後她就再也沒見到過安部淩。

“現在想來,現在的這種狀況在那孩子小時候就能隱隱窺見端倪了吧。”螢草苦笑著搖搖頭。

“怎麽了,多軌?”註意到身邊的多軌透一副深思的模樣,夏目有些疑惑。

“啊!沒、沒什麽……”突然間受到所有人註視的女孩連忙擺擺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感覺,安部淩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說起來,為什麽我的除妖術對那個妖怪完全沒用呢?”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妖怪。”聽到四月一日這句話,名取周一眼睛猛然睜大,一臉不敢置信。

那種模樣的,怎麽可能不是妖怪!

然而還沒等他出聲,四月一日接下來的話讓他連驚訝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那是神明。安部淩創造出來的虛偽的神明。”

“怎麽可能……”名取周一只能聽到自己幹巴巴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旁邊的夏目三人也是表情空白。

四月一日嘆口氣,慢慢把自己之前的推想告訴面前的四人。

四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多軌和田沼雖然不太懂這裏面的關系,但是也能察覺到事態的嚴重。

“您介意我將您所說的告訴其他的除妖師嗎。”名取周一推了推眼鏡,假如四月一日說的全都是對的,這件事情光靠他們幾個人不可能解決得了。

“那就有勞你了。”

“但是……就算告訴了別的除妖師,我們也沒有辦法消滅那個偽神啊。”夏目皺起眉頭,聽四月一日說的那個偽神好像十分厲害,而且除妖師們也貌似沒辦法傷害到對方,他們該從何下手?

“難道是直接消滅那個叫安部淩的家夥嗎?”田沼這邊想的就簡單些了,既然偽神很強大,那麽直接從陰陽師本身下手就好了。

“不行的。”他這句話剛出口,就被四月一日否定。

“先不提掠奪他人性命代價沈重,那個男人既然有這個實力弄出這麽強大的東西,自然也有很多防身的手段,貿然出手恐怕反而會損失慘重。”

“而且,那個偽神也不是沒有缺點的。”

該說感謝彼岸花半途劫走了那個女孩嗎,沒有得到完美祭品的偽神本身並不是完美的。如果把之前的邪神之血、人類惡意和地獄鬼卒比作是三個部分的話,最後獻祭的靈魂就是把這三個部分聯合起來的存在。

然而現在這個靈魂不夠完美,三個部分的結合沒有達到完美無缺的地步。如果能找到機會將這三個部分分開,即便是安部淩也沒有任何辦法扭轉。

本來就是強拼出來的虛偽神靈而已,怎麽能跟千百年前真正的邪神相比?

“更何況,沒錯的話,安部淩應該是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壓制並控制了那個鬼卒的意識。”

四月一日不著痕跡看了一眼乖乖坐著的多軌透。

這個女孩還什麽都不太清楚。他之前委托貓女偷偷去調查,這個女孩竟然和安部淩之間有一點親緣關系。雖然並非多麽親近,在那個偽神短暫掙紮後毫不猶豫攻擊多軌就能隱約看出來一點了。

祂恨著安部淩。

然而可能是安部淩有什麽別的手段讓偽神無法直接攻擊他,偽神才會在意識迷迷蒙蒙的時候沖向身上有點安部淩氣息的多軌透。

人類的惡念與作為載體的鬼卒他都能想到辦法,但是那最關鍵的邪神之血……

他叼起煙槍,深深看了一眼依舊苦惱擔憂的夏目,緩緩拉上房門。

——最後,就要看那個少年到底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了。

在人類與妖怪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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