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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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和挺佩服的說:“難怪你敢把字典放家裏啊,你放廁所,別人還真不能證明那不是廁紙。我也想起來了,你們家廁所裏確實有個木箱子。”

沈寒露說:“那是我讓我爹做的,就還專門配了把鎖,你應該記得,它是那種兩層的,下面是一個小木箱,上面那層是抽屜,抽屜裏也是廁紙。我對外說那個下面放的也是廁紙,但是因為有的人不自覺嘛,去別人家上廁所就上了,還渾水摸魚,連廁紙都會順走。”

見劉和聽的想笑,沈寒露同她說:“你可別笑,你以為我這是在開玩笑呢,是真的,真有人覺得我們家廁所修的好,千裏迢迢來我們家上廁所。而且有一回,我新買了麻紙,裁剪的整整齊齊放進去,一塌紙,夠用半個月了都。就被人給順走了,把我娘給氣的呀,追著偷紙那人罵了三天。”

劉和沒想到真有這事,越發覺得可樂了。

沈寒露又說;“正是因為有這件事,所以我們家廁所釘個木箱子放廁紙,也沒有人懷疑。再說就算覺得不對,但想想也知道,能放廁所的會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嘛?又不是腦子壞掉了,把值錢的東西放廁所。”

說完她皺著眉:“但是,這樣一來書是保存下來了,字典我就都放那裏頭呢。就是,你要提前有心裏準備,它的味道不好聞,我每次都是晾曬幾天才會看。”

就是之前沈寒露已經自學過的那些被撕下來的部分,沈寒露也都堆在裏邊,這樣看上去更像是準備好的廁紙了。

劉和說:“都現在這情況了,有的看就是好的,我還要求什麽味道,再說就是味道不好聞,它上面的知識不還是知識嘛。”

沈寒露突然好奇:“說起來,我還沒怎麽關心過你看什麽書呢?是你工作能用上的嗎?”

“對,都是很多有關電的知識,還有物理方面其他的一些書籍。你也知道,我只是高中畢業,學到的東西很有限。尤其這些專業知識,很多都是大學裏才會系統的教授的。”

“那你為什麽當初不上大學呢,我記得你高中的成績也一直都是最好的,想要考上帝都的大學都不難吧。”

劉和突然起身,拿出一個筆記本,然後將筆記本打來,裏面夾著一張紙,他把紙遞給沈寒露。

沈寒露一看,頓時吃了一驚:“不是?我沒看錯吧劉和哥?這可是帝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你考上帝都大學了,我的天,我都不知道。那為什麽你不去念大學呢,就我看你現在也很喜歡這個專業,很喜歡鉆研這些啊?”

劉和說:“這是我的一個秘密,我只告訴過你,你也不要與其他人說。”

沈寒露想不明白:“為什麽呀,這可是帝都大學啊。”

劉和握住沈寒露的手:“對,是帝都大學,我高中畢業那年,高考考上的。而且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咱們市的第七名,我的外語不太好,剩下的單科都是全市,嗯,應該在全省都是最高分。”

沈寒露一直知道劉和厲害,學習好,悟性也好,但沒有想到他這麽厲害。

而且聽劉和說起這事兒來,語氣中也有很多很多的遺憾。

沈寒露看著他:“那為什麽啊,劉和哥,你為什麽放棄上大學?就聽村裏的人說,是因為你大哥當時結婚了,你不願意再讓他供你念書了。但是魏敬安大哥是結婚了,可還有劉家哥啊。而且你也沒有很重的負擔,去上大學,學校每個月給的補貼就可以維持基本的生活了啊。”

劉和嘆了口氣,說:“原來大隊裏是這麽猜測這件事的啊,其實我不上大學並不是因為經濟的原因。就像你說的,其實上大學並不怎麽花錢。主要是那個時候,我大哥和我哥都在部隊裏,而且我大哥都在部隊成家了。你也知道,當軍人的,保家衛國,一年甚至兩年,三年才能回來看我娘一趟。我高考那年,我娘生了挺重的病,差點就走了。但是因為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又怕我知道,耽誤我高考,就一直沒說。後來我考完試了,才發現她生病了,真的還好我發現的及時,不然後果沒法想象。”

沈寒露聽明白了:“所以你是為了娘,才放棄去帝都上大學?”

劉和說:“對,也可以這麽說。畢竟我去了帝都,想要照顧我娘就很不方便了。而且去上大學,最起碼四年我都大部分時間不在家,我真挺不放心我娘的。但是,其實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放棄上大學,只是因為我當年志願只寫了帝都的學校,所以就是想上咱們寧城大學,也得覆讀一年。然後我娘,我哥哥們只以為我志氣高,非要上帝都的學校,但是又沒考上。覺得沒考上就再念一年書,繼續考唄。”

“但你後來還是沒有再考是麽?”沈寒露問。

“對,就寧城的大學目前這個專業的教授怎麽說呢,就對這方面的了解同整個寧城最好的工程師水平差不多,而且我的老師,就我們結婚後還去拜訪過的那個老頭子,他也在寧城大學講課。他在建國以前就是帝都大學畢業的,後來建國以後,蘇聯又派了專家過來,他又學了不少新的知識。其實當時是他建議我不上大學的。並不是說大學不好,但是他覺得那會浪費我的時候。”

沈寒露記得這個人,對方是劉和的師傅,或者說老師,是他們整個廠子裏甚至可以說整個寧城這方面最厲害的專家。

而且因為結婚,沈寒露也住進了電機廠宿舍,所以也聽到不少八卦,劉和的這位老師非常有能力,有技術,但是為人比較不熱情,甚至說很是鐵血。

只要他看不上眼的,他就指導都不指導,哪怕這個同他求教的人是廠長的親兒子。

而且遇上看不順眼的事情,他也會直接回懟,很多人都說,要不是他是廠子裏技術最好的,很多任務只有他能夠完成,這次運動他早被整下去了。

雖然他出身也是根正苗紅,但是當初蘇聯專家來的時候,他同蘇聯的那幾位專家相處的非常不錯,要是非要找茬,也還是能找到的。

也正是因為他的不可替代,如果沒有他,工廠的幾個重點指標都會出問題,所以不論是原來的廠長一派,還是新來的ge委會的幾位,都將他擺在不招惹,不得罪的位置上。

雖然不得罪,但也會做一些小動作。明明不論是從業績來說還是從能力來說,師傅他早該升三級總工程師了,可現在還是在四級呆著。

要知道一級和一級,雖然看上去差距很小,但是待遇完全不一樣。

不過能在這種環境中保全自己,也算是一件好事。

沈寒露問:“所以後來就是他給你小班教學嗎?”

“是。”

“但是我覺得這和你上大學不沖突啊?”

劉和想了想,說:“我老師他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很專註的人。就在他的觀點裏,很多東西學來是沒用的,比如同樣是理科的知識,他覺得我如果直接進工廠,跟著他的話,本來可以把一天的時間全拿來學習,而且同時可以上手做一些工作,也就是實踐。但是我如果去上大學,那麽我就會把寶貴的時間花費在除了這門課以外的其他無關緊要的課程上。甚至政治課他都覺得是無關緊要的。就雖然聽上去不可思議,但我老師就是這樣的人。他不僅是這樣要求我這個學生,他同樣是這麽嚴格的要求他自己。”

沈寒露說:“嗯,說實話我雖然不讚同你老師的觀點,就如果讓我這麽來,我肯定受不了這麽大的壓力。學校學習,有的課程其實是讓你增長見識的同時也在給你解壓。但是如果像你老師那麽專註的話,確實對研究比較有用。所以你是被他說服了嗎?”

劉和苦笑:“我應該不是被他說服,而是怎麽說呢,就他當時那個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我要當他的學生,也就是從他那裏學到他毫無保留的知識,那麽我就得聽他的。甚至連時間怎麽安排,就幾點工作,幾點學習,幾點入睡,幾點吃飯,這些都得聽他的。但是如果我非要當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那麽他就只會把課本上該教的那部分教給我。他是非常固執的人,如果我想要學到東西,就必須聽他的。”

沈寒露不解:“可他自己不也是帝都大學畢業的麽?”

“對,正因為他自己的經歷,才會形成這樣的想法。他覺得在大學期間,一些無用的課程侵占了他的時間。他上學期間,正好經歷了九一八。因為經歷的事情太多,尤其搞技術的,對於我們同其他國家技術方面的差距感受更加的明顯。很多時候不是我們弱,只是我們的武器太差了。所以他是那種堅定的科學救國,或者說科技救國的擁護者。他覺得像音樂,體育,文學這些課程,完完全全無用之極,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就是外語,如果不是為了讀懂一些書籍,他都覺得完全沒有學習的必要!”

最後劉和說:“而我呢,也確實想學這個專業,所以還是選擇了他來當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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