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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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又說:“那說一說在你心中姚元元是個什麽樣的同學吧?”

沈寒露想了想,說:“什麽樣的同學?她就是個普通的同學吧,成績中等,我記得三次考試,她的政治語文成績很好,數理化好像不太好。嗯,平時也比較安靜,不太愛說話。不論是在教室還是宿舍,她並不是那個容易提出話題的人。和我們宿舍的雲婷很像。很多時候都是我們說,她們兩個都不怎麽會主動參與其中。”

“你的意思是她無法和同學打成一片?和你們有距離感?”

沈寒露覺得這個人說話有很明顯的誘導的意思,就說:“距離感?也沒有吧,就是性格,有的人天生就不愛說話,就像雲婷和姚元元。有的天生就很活潑,比如錢雨孫露。像我和周思思,就屬於中間一些的?”

“那你們之間有發生過什麽矛盾嗎?”

沈寒露搖頭:“沒有吧,讓我想想,應該沒有,據我所知,姚元元並沒有和我們宿舍的女生發生過矛盾。”

“可是我們聽聞你們曾經聯合起來欺負過一位女同學?”

沈寒露面露驚訝:“什麽?您怎麽會聽過這樣的話呢?是雲婷同您說的?”

“你為什麽覺得是她說的?”

“因為只有她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在我們宿舍裏,怎麽說呢,就不太誠實。對了,對於當天發生的事情,我都有記下來,我有寫日記的習慣,需要我拿給您看看嗎?”

“好。”

沈寒露還真感謝自己這個從小被她大姐逼著養出來的好習慣。就是後來恢覆了記憶,上了高中,她也保持了下來。

對方打開本子,首先誇獎了沈寒露一句:“你這筆字寫的可真不錯。”

然後就細細的翻閱了起來。

對方看完,最後又問了沈寒露幾個問題,就離開了。

對於姚元元到底是什麽情況,沈寒露不知道,也沒有地方去打聽,她只希望姚元元沒事。

從六六年六月份到現在六七年九月份,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沈寒露也閑在家裏一年多了。

她如今已經當了半年多的嬰兒保姆,每個月五十元錢,都領到三百五十元的工資了。

不過她這錢也掙的也不虧心,兩個小外甥,她養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都沒怎麽生病過。

如今他們都一歲半了,開始簡單的學說話了,沈寒露就忙著教他們說話,還要幫他們練習走路,每天真挺忙碌的。

至於她和劉和,就只能異地戀,寫信交流。

不過劉和寫的信沈寒露讓他用筆名,冒充她的高中同學,以防被爹娘發現。

其實就是被發現也沒什麽,但沈寒露覺得不好意思。

到了十月份,過完國慶,覆課鬧革命的通知也下發了下來。

沈寒露結束了她的帶娃生涯,孩子被交到了何春香手裏。

至於沈寒露二姐和二姐夫,沈寒露二姐因為是教政治課的,對學生很溫和,從來沒有打罵過學生,也從來沒有說過任何不正當的言論,所以並沒有被學生們怎麽刻意針對。

沈寒露二姐夫和曾教授劉教授就得隔三差五的寫檢查,進行自我批評,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孩子。

至於他們家最出息的曾武,據說在帝都混的是風生水起,曾教授劉教授在來看望兩個孫子的時候多次說過就當沒有曾武這個兒子。

沈寒露他們學校也恢覆了上課,只是和之前相比,整個學校的學習氛圍變了很多。

首先,學校的老師少了不少,同學也少了不少。

教沈寒露音樂的老師就去勞動改造了。

同學裏,有好幾位都沒來上學,除了姚元元,劉俐,趙銘,沈英勇,徐偉都沒有來。

這些同學有的父母是幹部,有的父母是文藝工作者。

而沈寒露同宿舍的雲婷,則成了骨幹。

錢雨和孫露這次見面都文靜了許多,想來這段時間她們過的也並不算輕松。

可以說,受到影響最小的就是周思思了。

現在在學校上課已經根本學不到什麽東西了,沈寒露如果不是為了領張畢業證書,等畢業後好找工作,根本不願意來。

雲婷相比起上個學期,有底氣了很多,整天昂首挺胸的。

周思思看不過她,說了她好幾次,同樣都是貧農出身,周思思才不怕她呢。

完了周思思還同沈寒露抱怨:“雲婷現在怎麽這樣啊,脖子都扭上天了,我看她呀,現在今天鬥這個,明天鬥那個,快瘋了都。”

沈寒露說:“現在她這樣的人還少嗎?”

“也是,大家都中魔了,不過雲婷她還有一點好的地方,她從來沒有領著人鬥過咱們老師。也是,知道她家庭情況不好,咱們班的老師都在偷偷幫她。我見過任老師私下給她糧票,還有她那雙膠鞋,是劉老師送的。還算她還有一點良心。不過這點良心在她鬥其他人的時候,我又覺得她很沒良心。”

因為到了學校,不敢再看自己的外語詞典,記背單詞了,沈寒露就每天翻閱自己的高中課本。

她的高中課本有兩套,還都是從姐姐們手裏流傳下來的。

課本上也有筆記。

她就把整套課本帶到學校,每天自學,她覺得雖然現在沒有高考了,但將來自己怎麽也要考上上輩子的大學啊。

可以說,在整個班級裏,沈寒露是唯一把心思全放在學習上的。就連周思思,都開始四處打聽市裏的單位怎麽招人了。

因為二姐家現在也常常有人光顧,沈寒露就不怎麽去她那裏留宿了。

宿舍呢,放假的時候雲婷那一幫人會去她們宿舍聚集,搞得沈寒露很不自在,所以她一放假就回家。

從學校附近坐公交,再轉車坐去回縣裏的公交。回了縣裏借大姐家的自行車回老家。雖然真的很費時間,每次回家最少得三個小時,但沈寒露實在是不願意呆在學校。

從學校出來沈寒露準備去公交站,他們學校和劉和上班的廠子離的很近,所以來這個站牌等公交的除了附近的住戶,學一中的學生,就是電機廠的工人了。

這時,公交停下,這並不是沈寒露要坐的公交,也就沒有在意。

街上有紅袖章來來往往的,見誰不順眼就攔著查問,應對這些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穿的和他們一樣,然後包裏放本語錄。

只要你看語錄看的很認真,很少會有沒眼色的過來打擾。

語錄其實就是個小小的本子,裏面的內容不算多。

翻來覆去的看,沈寒露已經可以背誦一百五十六頁之前的內容了。

本來沈寒露背誦是為了正確,但後來發現,語錄裏的很多內容非常的有見解,在上輩子,她學習這些的時候很年輕,校園生活中有許許多多的事情在誘惑著她。很多的思想她只是耳朵聽聽,眼睛看看,嘴巴記記便過去了。

但現在用心去看,沈寒露便覺得自己懂得了很多,成長了很多。但她知道自己的成長還是很不夠的。

歷史需要辯證的去看待,從小學校教的就是幾分功勞幾分過錯,但一個人的功勞與過錯應該理智的去看待,而不是單純的,籠統的,像是切蛋糕似的分成幾份。

現在的沈寒露成長的年代,是被資本主義封鎖的年代,是要咬著牙自力更生的年代。

歷史證明了這一條道路並不好走,但並不意味著換一條道路,就是坦途了。

現在想想自己剛剛恢覆記憶時候的表現,沈寒露覺得除了軟弱,再沒有別的詞語。

但她現在有了自己的信念,她知道了自己要努力的方向,整個人生,就重新的擁有了意義。

這時,就聽車站傳來一陣吵嚷,沈寒露擡頭一看,是幾個紅袖章攔住了一個帶著四個孩子的女人。

詢問的聲音很大:“你們是哪裏來的?不是我們寧城人吧?來寧城做什麽?”

有個小女孩直接被嚇哭了。

看見這種事情也不能不管啊,沈寒露忙把書放包裏走過去,問:“怎麽回事?”

這時她發現領頭的是雲婷,但雲婷沒有說話,開口的是站在雲婷身後的女生。

那個女生看著沈寒露,撇著眼:“你是誰呀?”

沈寒露拿出語錄,說:“你是誰?問人是誰之前不應該自我介紹嗎?”

“自我介紹,我憑什麽對你這種人自我介紹?”對方見沈寒露長得漂亮,衣著整潔,便覺得她肯定不是工農的後代,就是家長是工人,也肯定是工人裏當領導幹部的。

“語錄第一百九十二頁,人民的國家是保護人民的。我是人民,你也是人民。我這種人,我是什麽人,我家三代貧農,根正苗紅,憑什麽你能對我吵吵嚷嚷,是我犯什麽錯了嗎?難道非要理論理論?““你說你根正苗紅就根正苗紅啊?誰能證明?”

沈寒露看著雲婷,問她:“我想,作為同個宿舍住了有一年多的同學,你應該能證明我家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吧。”

雲婷點點頭,同剛才那個姑娘說:“小李,這位同學確實是農民家庭出身。”

這時,就聽一個小孩輕聲叫了句:“姐姐。”

沈寒露一回頭,沒想到被雲婷他們攔下的竟然是劉和大哥魏敬安的妻子和孩子,當初沈寒露和他們有過一面之緣,沒想到小孩還記得沈寒露。

雲婷問沈寒露:“這幾個外地人你認識?”

沈寒露點頭:“嗯,她是我們大隊一個軍人的妻子,之前回家探親的時候我們見過,所以我認識。”

雲婷又問:“她既然是你們大隊的人,為什麽要在這裏下車,而不是直接去你們大隊?難道這裏有他們的熟人?”

沈寒露心說你管的可真寬,但她還是轉身問了一下魏敬安妻子:“嫂子,你是來找劉和的麽?”

對方點點頭。

沈寒露心說這人怎麽每次見面都不愛說話啊,她只能同雲婷解釋:“那個大哥他有個兄弟在這跟前的電機廠上班。就你也見過吧,我那個老鄉,他去學校找過我兩次。錢雨不是還在宿舍問我他是不是在電機廠上班,”

雲婷對此也有印象,就沒有在追問,打算帶著人離開,臨走的時候突然又問沈寒露:“這都是她的孩子?”

還不等沈寒露回答,魏敬安妻子就回答:“對,這都是我的孩子。”

沈寒露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沖著雲婷笑了笑,然後雲婷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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