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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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露提出來的建議合情合理,就是回去也不會引人懷疑。

曾教授點頭:“好,我會按照你的說法來說服你娘的。”

沈寒露又說:“我希望我二姐夫也可以去老家陪我二姐,如果他現在學校請不到假,那等這個學期結束,暑假,暑假到了他應該就有時間了。”

“好,這件事我也會記得同你二姐夫說的。”

“另外你覺得家裏的這些書該怎麽處理?”

沈寒露知道這些書怎麽處理,曾教授和劉教授其實心裏也明白,只是他們實在是舍不得,所以才會又一次詢問沈寒露。

沈寒露說:“我想關於這些書曾武已經給出建議了吧,不要心疼,燒掉。除非你們有可以藏匿它們,且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就像沈寒露自己當初買的那些書籍,她早就趁著念高中的這段時間買了油布,油紙,將它們重重包住後,塞到了她屋子的地下。

在她娘不在家的那段時間,她爹也不會進她屋子,沈寒露移開屋子裏的床頭櫃,在床頭櫃下挖了一個一米多深的洞,把她覺得可能會有問題的東西全埋起來了。除非有人去她屋裏子挖土,還得挖很深,不然不可能發現她的書。

而她家世清白,唯一有瑕疵的還是姐姐的婆家,這種情況下她根本不會是被針對的對象。

沈寒露也知道書籍的珍貴,但在這時候,一本書就很可能會成為一個證據。

曾教授長長的嘆了口氣:“是,曾武也是這麽建議我們的,只是我們有些猶豫。你要知道,這些書都是很寶貴的,有的甚至是我拜托國外的朋友給我郵寄回來的。”

沈寒露說:“你要知道,如果你和劉教授被‘定罪’,你們的情節越輕,你們身體上受到的傷害就會越小。”

曾教授說:“你知道的,像我們這樣出生在二三十年代的人,並不是那麽害怕身體所受到的傷害。不過為了我的孩子,為了我剛出生的孫子,無論是什麽,我都願意為此犧牲的。”

說著,他同劉教授說:“把我讓你準備的那個東西拿過來吧。”

劉教授轉身回了屋子,出來後拿出來一個布包,布包有男人手掌那麽大,鼓鼓囊囊的。

劉教授說:“因為我和老曾是農業化學專業的,我們雖然是也算是西方科學,但畢竟是搞農業的,所以就算學校裏已經有學生鬧起來了。但這些天我們並沒有受到什麽針對。”

“但這樣的苗頭已經出現了,學校一位教外國文學的女老師就被揪鬥了。可是這位女老師呢,或許與她教導的專業有關,也與她年輕時候的留學經歷有關,確實有些小資。她喜歡穿高跟鞋,畫口紅,喝瑞士咖啡,看美國電影,聽英國歌曲。同時她也的確發表過一些很不正確的言論。比如對於共產主義社會是否會到來的懷疑。現在學校的領導都在討論怎麽保護這位女老師,但我們都知道這很難。”

“更可怕的是這只是個開始,我們都不知道它會不會蔓延開來,會不會失去秩序。我和老曾在這十多天裏,每一晚都睡不著,我們都很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不只是我們,學校裏所有的老師,領導,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我們也並不是毫無安排的。”

說著,劉教授拿出來手裏的布包:“這是我和老曾一生的積蓄,我們只留下了半年的生活費,其餘的都放進去了。一共是兩萬一千六百七十元。對於我們這些搞研究的,教書育人的,國家給的工資一直都很高,待遇一直都很好。而我和老曾呢,除了買書,養育兩個兒子,也並沒有什麽另外的花銷了。我們家呢,算是有兩個兒子,一個兒媳,一共三個子女。所以就每個人七千元。多餘的幾百就當成是我們給孫子孫女的壓歲錢了。寒露啊,現在這錢我和你曾叔叔就拜托你保管了。”

沈寒露被劉教授這話嚇了一跳:“劉教授,我怎麽能替你們保管這些錢呢,我只是個高中生啊。”

曾教授說:“寒露,實不相瞞,這筆錢我們原本是打算拜托給我的一位在公安部門上班的朋友。但是昨天有消息傳來,有的地方學生連公安系統都開始揪鬥了。這些錢我們以前沒有存銀行,就是覺得我們國家治安很好,錢就是放在家裏也很安全啊。現在我們去存銀行反而未必安全。”

劉教授也說:“是啊,現在什麽是安全的,哪個朋友是值得托付的,我們也不知道了。可我們也沒有什麽能留給孩子們的,只有這些錢。可這些錢在這件事結束前能讓誰替我們保管呢?”

“原本考慮的朋友不可行,我們剩餘的朋友很多都是搞學術研究的。也就是說萬一我們出事,他們也肯定好不到哪裏去。這錢給你二姐夫?且不說他的性格,就是他自己都是外語老師的身份,能逃過一劫就是萬幸。我們原本也考慮過給你父母,但你父母就是普通人,萬一他們太緊張,反而給你們家惹上麻煩。至於你二姐,她剛生育了孩子,這段時間還是別讓她提心吊膽的好。”

沈寒露疑惑:“不是還有曾武嗎,你們可以把錢給曾武啊。”

劉教授搖頭:“不,曾武他太聰明了,你知道太聰明意味著什麽嗎?混亂時期太聰明就意味著不確定。寒露,你是個好姑娘,我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原則。但曾武不一樣,他雖然只比你大兩歲,但他的思想已經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了。這個成熟並不是說他理智,而是他已經知道作為成年人,在面對一些事情的時候,怎麽從中去獲取利益。作為他的父母,我們很了解他。如果說我們一家人在面對這件事的時候或許會妥協,會認錯。但曾武,他可能會參與其中,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沈寒露對於劉教授的話無法相信:“為什麽?為什麽您會這麽覺得呢?是曾武有這方面的政治傾向?”

劉教授搖頭:“不,他是個投機主義者,他選擇去做一件事情,一定是因為這件事對他有利。”

對於劉教授所評價曾武的話,沈寒露聽懂了但卻無法理解。

雖然沈寒露知道,在這一場事情中,投機分子並不在少數。他們並沒有什麽信仰,也從來不會為了信仰而奮鬥。

他們在乎的是利益,在乎的是在這件事情中可以獲得什麽,曾武會是那樣的人嗎?

不過沈寒露對於曾武也並不了解,他們只在沈寒露二姐結婚那天見過一面,只記得那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

之後再聽二姐偶爾說起他來,沈寒露也只覺得他很聰明,或許可以說是非常聰明。他的腦瓜子很好,但對於他的人品卻完全不了解。

今年過年他也並沒有從學校回來。

但既然身為母親的劉教授這麽評價他,那麽他或許真的有一些問題。

只是素不相識的人,但沈寒露卻生出了一種惋惜。大概是因為她覺得曾教授和劉教授都是很好的人,而且他們自己還是搞教育的,教書育人。

但他們卻無法糾正自己兒子的想法。

劉教授又說:“真是沒有想到,有一天這錢也會成為燙手山芋。寒露,我同你曾叔都相信你。除了你之外我們雖然也還有一些值得信任的朋友,但我們之中我和老曾這兩個搞農業化學的,或許反而不會受到牽連。寒露,這錢呢,叔叔嬸嬸就拜托給你。我們也知道這會讓你很為難。我們雖然本身並不是很看重金錢的人,但想到自己一生的積蓄如果有一天落到被人抄掉的下場,也太可悲了。”

這錢曾教授劉教授說的很清楚,一共分成三份,他們兩個兒子各一份,沈寒露二姐也有一份。也就是說這其中部分是留給沈寒露二姐,二姐夫一家的。

就是為了二姐和兩個小外甥,小外甥女,這錢沈寒露就不能不收。

錢雖然俗氣,但卻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用的東西。不論將來發生什麽,有這麽一筆錢,也是二姐一家的退路。

沈寒露說:“可以,我可以幫你們保存這筆錢,同時我向你們保證絕對不會把這筆錢的存在同任何人說,包括我的父母。但是你們希望我保存多長時間?這錢是什麽時候給出去?是等曾武回來我就把他那部分給他?等孩子滿了一歲,我二姐也恢覆的不錯我就把剩下的錢也給她?”

曾教授說:“寒露,我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但我和你劉姨,還有一些老朋友談論過這件事情。我們都覺得情況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嚴重。這件事持續的時間也會更長。你二姐和二姐夫那裏,雖然我們從未對他們小家庭的資產進行過問,但在你二姐懷孕後,我們曾經給過她一筆錢。我想這筆錢足夠他們小家庭生活五六年了。在這種時候,他們手裏有太多錢反而容易引人註意。而且你將錢藏起來,經常拿出來也很不安全。不如你直接保存到這件事完全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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