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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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露回了家,進了院子,關門的時候想了想沖屋子的方向大聲詢問:“娘,我姐她們回來沒,她們要是全回來了,我就把門閂上了。”

何春香從屋子裏走出來:“沒呢,別閂門。對了五妞,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平常你出去溜達可不會只溜達一小會兒。”

“沒什麽,我就是想回來。”說著沈寒露就要回自己屋子。

何春香也抱著被子過來:“來,把燈點上,今兒你大姐二姐睡我們那屋,你三姐四姐和你一起睡。”

沈寒露拉開抽屜,拿出來蠟燭,擦了火柴點亮。

何春香把被子往床上一放,回頭一看,就嘮叨她:“五妞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懂節儉呢?煤油好買還是蠟好買你心裏沒個數啊?還有洋火,你拿著燈去竈臺上用木棍子接個火苗子就有了,做什麽非要浪費一根洋火。”

沈寒露嘟囔:“哪有那麽缺啊,我四個姐姐拿回來的火柴蠟燭可夠用,你攢著那麽多做什麽。”

“做什麽,你念書嫌煤油燈暗,非說蠟燭好用,我這不是攢著,等你考大學熬夜覆習的時候用麽。好東西就得用在刀刃上,五妞,你也不小了,別還那麽不會過日子。”

沈寒露只能點頭表示自己接受母親大人的教育。

這時何春香又說:“五妞,你剛才出門不是說溜達去了麽?怎麽臉這麽紅?你是不是跑跳來著?剛吃完飯就跑跑跳跳,你也不怕肚子疼。”

沈寒露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疑惑的問:“娘,我臉真的很紅啊?”

何春香邊鋪床邊說:“難不成我還騙你啊!來,我把你三姐四姐的被褥鋪好了,你的你自己來鋪。”

說完何春香就走了,只剩沈寒露嘀嘀咕咕:“娘真偏心,給她三閨女四閨女鋪床,不管我這五閨女。”

一夜好夢,第二天沈寒露睡了個大大的懶覺,家裏爹娘姐姐知道她這習慣,也就沒催著她早起。

睡到自然醒,再吃一頓熱乎乎的午飯,沈寒露就和幾個姐姐一起回縣城。

大姐回家,三姐四姐回單位,沈寒露和二姐則倒公交。

兩輛自行車,一輛大姐騎著後座載著三姐,橫梁上坐著沈寒露。

另一輛四姐載著二姐。

大姐沈芳邊騎邊嫌棄沈寒露和三姐沈花太重,被嫌棄的沈寒露還得窩著身子,好別堵住大姐的視線。

還好的是從大隊去縣城是下坡路,騎起來不像來的時候那麽費勁兒。

等坐上去市裏的公交,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公交顛簸,沈寒露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

一路的風景很好,因著入秋開始泛黃的樹葉掛在一顆接著一顆的樹上。

天是藍的,純粹又幹凈的藍。

沈寒露手臂搭在窗戶上,頭枕在手臂上,吹著小風,看著遠山,好不愜意。

這時她看到前方出現一個身影,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身影。

這一路上騎著自行車的人不少,但這個身影卻格外熟悉,準確的說是沈寒露對這身衣服熟悉,這是電機廠工人的工裝。

公交的速度自然比自行車要快,看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終於,公交車超過了自行車。

果然,騎著自行車的是劉和,可能因為騎車太累太熱,他的臉色有些發紅,額頭上也全是汗水。

他穿著廠子裏的制服,裏邊是一件白襯衫,工裝的扣子沒有扣上,衣服隨著自行車的騎動迎風飄揚。

襯衫的扣子也只扣到第三顆,從沈寒露這個方向,這個高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喉結和白色的背心。

劉和工裝的衣袖和襯衫的衣袖都挽到了手肘那塊,露出了曬得有些黑的手臂。

他的手指很修長,從手臂到握著車把手的手指,整個線條非常的流暢。

沈寒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感慨自己眼神太好,上輩子她可能學習太過用功,初中就有些近視,到了高中眼鏡就成為必備品。

這輩子視力卻是好的不得了,連人家背心的顏色都看的清清楚楚。

這時劉和突然擡頭看過來,把沈寒露給嚇了一跳。

她立刻端正坐姿,沖著劉和露出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

她扯著嘴角,把整齊的八顆牙都露出來,爭取看上去真誠。

身邊公交車經過,劉和隨意的擡眼一看,就見沈寒露坐在車窗前。

兩人視線相對,沈寒露就朝著他揮手,小丫頭很顯然挺開心的,笑的酒窩都露出來了。

劉和也一手撐著自行車,另一只手沖沈寒露揮一揮。

‘哇哦’,沈寒露心裏小小的感嘆了一聲,這位哥哥雖然戴著老土的眼鏡,穿著普通的工裝,但眼鏡工裝顯然不能遮蓋住他的帥氣。

打了招呼,沈寒露就不好意思再趴在車窗上瞎看了,畢竟她也不是花癡啊。

這時沈芬見沈寒露坐正了,反而有些驚奇的問:“五妞,你平時不是最喜歡坐車邊上看外頭麽,怎麽不看了?”

“嗯,歇歇脖子。”說完沈寒露又忍不住問:“二姐,從咱家到市裏如果騎自行車的話得多久啊?”

“從咱家到市裏啊,那可挺遠的,就是剛進市區也得有六七十裏地吧。要是騎自行車,怎麽也得三個鐘頭。”

說完沈芬懷疑的看著沈寒露:“你怎麽突然這麽問啊?不會是想讓爹娘給你買個自行車每天跑家把?”

沈寒露趕忙搖搖手:“怎麽可能?我就是看路上騎自行的也不少,隨口一問,這麽遠我騎自行車豈不是會被累死啊!”

不過從老家進市區就得三個小時啊,劉和所在的電機廠在城東,進了市區再到劉和的單位,估計也得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劉和這麽來回一趟加起來就要七八個小時,他回一次家未免也太辛苦了吧。

想到這裏沈寒露又覺得自己矯情,在恢覆記憶以前,不知道未來交通是那麽的便捷,對沈寒露來說,自行車就是很方便的交通工具了。

小時候她從家走著去公社念小學,後來又走著去縣裏念初中,每次怎麽也得步行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但她卻也從沒覺得距離遙遠。

很快,公交進了市裏,沈芬送沈寒露回了學校。

這次放假,宿舍裏本就是市裏的錢雨和孫露肯定是要回家的,姚元元也回家了,只有周思思和雲婷還在宿舍裏。

沈寒露回校的時候,姚元元已經回來了,她們三個正聚在一起聊天。

見沈寒露來了,姚元元直接問她:“沈寒露,你會唱歌麽?”

沈寒露不知道她們要做什麽:“會啊,怎麽了?”

周思思回答:“馬上就要國慶了,我聽老師說我們要準備演出,目前打算全班大合唱,但唱什麽歌老師讓同學們推薦。”

沈寒露想了想:“《東方紅》?”

姚元元高興的說:“我也覺得《東方紅》好,但是趙銘說唱《東方紅》的班級肯定很多。”

“《延安頌》?”這是沈寒露三姐最喜歡的歌:”還有《唱支山歌給黨聽》,這首歌是前年的新歌,也挺好聽的。”

“你會唱延安頌啊?”周思思驚奇的說:“這首歌我只在初中的時候聽學校的音樂老師唱過,不過她沒教我們。我又對老師有些發怵,不敢主動去請教。哎呀,寒露,既然你會唱,那給我們唱一遍吧,我好想聽。”

姚元元也說:“是啊寒露,來給我們唱首歌。”

周思思還把本子和鉛筆拿出來:“寒露,你唱,我聽著記一下歌詞。”

見周思思實在想聽,沈寒露也沒有扭捏:“夕陽輝耀著山頭的塔影,月色映照著河邊的流螢。春風吹遍了坦平的原野,群山結成了堅固的圍屏。啊,延安,你這莊嚴雄偉的古城,到處傳遍了抗戰的歌聲。啊,延安……”

沈寒露唱完,還鞠了一個躬。

姚元元和周思思很捧場的給沈寒露鼓掌,周思思還苦惱的說:“寒露,你唱的太好了,歌詞我只記了頭一句,剩下的就聽你唱歌給忘了記了。”

說著她還把本子遞給沈寒露。

沈寒露一看就笑了:“你這只記了一句,還記錯了。第一句是夕陽輝耀著山頭的塔影,不是夕陽微耀著山頭的塔影。不過唱起來確實容易聽不清楚咬字發音。”

周思思點頭:“是啊,我也是在想是輝耀還是微耀,不過確實輝耀比微耀要好。輝耀是光輝照耀,更大氣。”

這時雲婷突然開口說:“寒露,你知道的歌可真多啊,比城裏人都多了。”

沈寒露雖然覺得雲婷這話聽著是在誇她,可總有種微妙感。

不過她還是解釋說:“我其實會的歌曲也不多。主要是我三姐喜歡唱歌,我經常聽她唱,聽多了自己也就會了。”

姚元元笑著說:“真巧呀,我也喜歡唱歌,不過我唱歌不太好聽,我媽說我五音不全。”

這時宿舍的門打開了,錢雨和孫露兩人大包小包的進來。

沈寒露一邊幫她們兩個提東西,一邊咋舌:“你們這是搬家麽?怎麽帶這麽多東西呀?”

錢雨嘆氣:“誰說不是呢,我媽非說入秋了,天氣轉涼,怕我晚上睡覺著涼,給我把厚被褥都翻出來了。孫露她媽一看我準備了這麽多,也就給她也準備了。對了,我和孫露在外頭就聽見了有人在唱歌。剛才是誰在唱歌呀,是不是你沈寒露,唱的可真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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