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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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昨兒晚上何春香催著沈寒露把去市裏上高中要帶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不然一大早起來收拾行李還真怕來不及。

沈寒露的行李分了三份兒,每一份都不輕。

一份兒是後頭背的,餘下兩份左手提著右手拽著正正好。

後背上要背的主要是沈寒露的被子褥子還有兩身換洗的衣服,內衣襪子什麽的。

衣襪沒什麽份量,現在才陽歷八月,開了學也不過九月,天氣還不算涼,所以沈寒露只拿了兩身換洗的單衣。

就是萬一下了秋雨,天冷一些,她一共三身單衣,全部都套身上也不會著涼。

這被褥是昨兒何春香和沈寒露疊了半晚上,才終於疊的比較順心,最後又拿床單把被褥裹的整整齊齊。

被褥就很重了,好在沈寒露把它們紮的很緊實,重是重,但體積不算大,外頭再拴上跟繩兒,她可以揪著繩兒背到後背上。

雖然繩子勒的肩膀有些疼,看上去和背著袋麻袋似的,但總比讓她手拿被褥的強。

除了被褥衣服還有高中的課本,這也是必須拿的。

家裏有姐姐們用過的課本,沈寒露上了高中自然不會再花錢去買份新的。

她只拿了高一的書,但書的重量是很實的,也不算輕。

這會兒沈寒露和她爹娘一起往老李叔家趕。

老李叔是他們大隊裏負責管驢車的,在解放前他是幫著地主家養馬的馬夫,很會養馬,駕車技術也好。

聽說解放前游擊隊的幾匹馬老李叔都幫著養過。

現在他負責村裏唯一的一頭驢子,大家都很放心。

這會兒沈寒露只拿著她裝書的那個背袋,裝腌豆角還有牙刷飯缸的包袱她娘幫她拎著,更重的被褥則是她爹拿著。

沈滿囤提著沈寒露的被褥,忍不住皺眉:“春香,五妞這被褥怎麽這麽重啊?這提上去怎麽也有十五斤二十斤。我記得她念初中的時候每年開學還有放假都是我幫她拿被褥這些東西。當時沒覺得被褥沒這麽重啊!”

何春香說:“五妞之前的被褥蓋了有小十年了,都不怎麽暖和了。咱家的新棉花又不夠給她做床新的。你也知道,大妞二妞結婚,咱們都給準備了新的被褥。就算她們姊妹幾個拿回來棉花票,但家裏剩的也不多了。不說全套,就是單做條被子棉花都不夠使。我只能在舊的上面續了新的。被褥挨著人的那面是新棉花,這樣蓋起來總能暖和一些。”

說著何春香也嘆氣:“眼看著三妞四妞都快二十了,也該結婚了。前頭兩個姐姐們結婚時候有的她們自然也得有。一身新衣服,一床新被褥。我現在啊,布攢了些,不論是給三妞四妞做新衣裳的布還是縫被褥的布都差不多了。可就是發愁這棉花,太難弄了。”

沈滿囤就說:“實在不行我就去黑市上看看,要是三妞四妞結婚,就是多花錢,我也得給她們弄來新棉花。只是五妞這被褥這麽重,我怕她拿不了。你看她瘦的都沒什麽肉。”

何春香也說:“那怎麽辦?不然我去和大隊長說一聲,你去送送五妞?這樣我也放心一些。還有這腌豆角豆角加壇子也有個四五斤。五妞不好拿,二妞呢,又饞這一口,就盼著親娘給她腌的豆角呢。”

沈寒露說:“爹,娘,這些我都能拿的了,放心吧你們。再說了,我又不是需要一直拿著這些行李。等會兒上了驢車,你們把行李放驢車上。等驢車載著我們到了縣裏的公交站,我就只需要把行李拿公交上。我就是自己拿不了,也能讓老李叔幫我啊。坐上公交,行李也能放車上。所以爹娘啊,你們就別操心個不停了。我真能自己來。”

到了老李叔家,周嬸子的兒媳婦還有小孫子已經在驢車上坐著了。

周嬸的兒媳婦長得很是標致秀氣,她兒子魏敬安沈寒露小時候見過,也是眉目端正的一個大哥哥。

大人長的好,這兩人的小孩自然也差不了。再加上穿的衣服整齊沒有補丁,大人也講衛生,把小孩收拾的幹幹凈凈的。

一眼看過去,小孩兒就和個小仙童似的,圓圓的臉帶著嬰兒肥,白白凈凈。睫毛又長又密,可愛極了,像個糯米糍。

小孩性格還挺靦腆,看見沈寒露,害羞的往她娘身後一躲,然後又探著小腦袋偷看沈寒露。

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甚是可愛。

沈寒露笑著和他們打了招呼,上了驢車,把行李放車上,轉身同沈滿囤還有何春香說:“爹,娘,你們先回去吧,用不著送我了。你們也別擔心,我去過市裏好幾回,一個人能行。”

何春香和沈滿囤見沈寒露態度堅決,不想讓他們去送,也就沒有堅持。

但還是不放心的再三叮囑她。

來來回回也就是那麽幾句話,父母總是對兒女不放心,尤其是在兒女出遠門的時候。沈寒露也沒嫌煩,耐心的聽著他們念叨。

當父母的總得把該念叨的都念叨完了,這才能安心些。

等何春香又說了小半刻的時間,沈滿囤就怕耽誤了時間,拉著不讓她繼續說了。

何春香只得作罷,止住話頭,由著沈滿囤同拉驢車的老李頭打招呼,讓驢車出發。

老李叔見他們說完話,趕起驢車,車慢慢往村外走,沈寒露扭頭看著她爹娘,何春香追著驢車小跑了兩步,叮囑沈寒露:“建國啊,去了市裏該花錢就花,別省著。”

沈寒露點頭:“娘,我曉得的,您和爹別送我了,快回去吧。你也別擔心,等學校放假了我就回來啦!我等會兒去了二姐家就會給你和爹寫信,你們等著我的信就可以了。”

驢車越走越遠,沈寒露看著她的爹娘。他們現在都不年輕了,五十多歲的人,花白的頭發,眼角眉梢的皺紋,粗糙的幹了一輩子農活兒的手。可是看著她的目光是那麽的慈祥。

他們對她沒有太多的期盼,不求她光宗耀祖,只是希望她可以念完高中,分配一個工作,有個穩定的人生。

他們對沈寒露的所有期待都是希望沈寒露可以更好。

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沈寒露知道自己沒什麽本事,可以說,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

就算僥幸有了前世的記憶,她也還是這個平凡的自己。

或許從一開始她和爹娘姐姐們商量不再繼續上學這事兒的時候,她就是有預感的,在這件事上她是無法如願的。

她不能用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樣激烈的手段來要挾家人,她也編不出什麽離奇又可信的借口。

而且只要她的態度不夠決絕,家裏人就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勸她去上學。

這不是因為家裏人不尊重她的意見,不尊重她的決定,他們是真正的為她著想,為她考慮。

她的父母一輩子吃了太多的苦,他們出生在戰爭年代,見過了許多的心酸事兒,如今孩子們長大了,做父母的自然不想讓孩子們繼續吃苦。

現在這個年月,工人實在是光鮮又體面的工作。吃商品糧,住樓房,當了工人,一輩子就沒什麽好發愁的了。

而農民出身的沈寒露想要當工人,就只能上學!

沈寒露處於矛盾之中,要麽是讓家人擔心,失望,自己得以獲得短暫的逃避。要麽是自己直面疾風暴雨。

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什麽。

或許,她追求的只是通過這短暫的逃避來讓自己因為恐慌而錯亂的心情平靜下來。

她現在唯一明確的就是她自己的目標,獨善其身,保全自己。不要因為自己頭腦發昏熱血上湧而連累了父母家人。

這半個多月的時間,沈寒露了解到了家裏人的堅持,而她,想要把他們的堅持打破,就需要動用非正常手段。但是非正常手段她又無法使出來。

問心無愧是世間最難的事情。

原本這只是家事,現在二姐的公婆摻合進來,沈寒露不願意再讓事情擴大。

現在還是一九六五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見沈寒露哭了,周嬸子的小孫子探著小腦袋看了沈寒露半天,他不知道沈寒露為什麽哭,但又見沈寒露哭的可憐,就想去安慰安慰她。

可小孩兒和沈寒露之前並不相識,他的性格又格外靦腆一些,只能著急的看看沈寒露,再看看自己手裏攥著的手帕。

他求救的望著他媽秦寧,可他媽正擰著眉閉著眼,魏立新不知道他媽是不是睡著了,他也不想驚擾到他媽媽。

無人可以求助,魏立新就只能手足無措的偷看著沈寒露。

把胖乎乎的小手伸出去,想要說聲:姐姐,擦擦眼淚吧。

可這話就像是堵在嗓子裏頭,怎麽也說不出來,就差一點點的勇氣啊。

越想越著急,最後魏立新都把自己的臉給憋紅了。

等沈寒露的眼淚都快止住了,他才鼓足了勇氣,起身一下把自己的小手帕塞到沈寒露的手裏,然後像只小倉鼠似的唰一下又躲回了母親的身後。

沈寒露正處在負面情緒中,突然被小崽子往手裏塞了一條手帕,也把她給驚了一下。

淚珠還在臉頰上掛著,沈寒露看著用充滿擔憂的眼神瞧著自己的小孩,心一下就軟了下來,就像是所有的不快都被風吹走了。

見沈寒露看向自己,魏立新低低的說:“姐姐,你別哭了,哭多了眼睛會疼,嗓子也會疼。”

小孩子自然是有過哭泣經驗的,哭完之後眼睛會腫的不舒服,嗓子也會啞,見沈寒露哭了,他就擔心沈寒露哭完也會難受。

聽了小孩的話,沈寒露忍不住笑了,小孩子真好啊,就是哭泣流淚,也只是因為轉瞬便忘的原因,不像大人,只有心裏實在是忍不住了,眼淚才會流下來。

她見周嬸子的兒媳婦也就是魏敬安的妻子上了驢車就靠著車壁皺著眉頭閉目養神。

對方很是沈默文靜,懷孕也快四個月了,或許懷孕太過疲憊,又或許是有什麽心事,沈寒露不想打擾到她,就壓低聲音和小孩說了聲:‘謝謝’,拿著小孩的小手帕,擦了擦眼角。

擦完她把手帕還給小孩兒,又剝了雞蛋遞給他。

小孩接過來煮雞蛋,乖巧的握著剩下的一點蛋殼,小口小口的吃著。

吃完還拿手帕擦擦手擦擦嘴。

很快,驢車在縣裏的公交站停下,沈寒露也該下驢車了。

這一路,沈寒露和同車的兩人都沒有什麽交談,小孩子靦腆害羞,吃了煮雞蛋就窩在母親的懷裏偷偷打量著沈寒露。

與沈寒露目光相接的時候,還會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小孩的媽媽一路都閉著眼睛,沈寒露不知道她是在養精神還是真的睡著了。

但看上去她的面色不算好,有些蒼白。

沈寒露也不好打擾對方,於是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就這麽安安靜靜對坐著到了縣裏。

驢車停了,周嬸子兒媳婦睜開眼下車,可能因為懷著孕又帶著小孩而緣故,這回周嬸沒給兒媳婦大包小包的帶。

魏敬安的妻子只背著一個包裹,挎著一個布袋。

沈寒露見她起身有些吃力,忙扶著她下了驢車,又在車上抱住魏立新,小心的把小孩放到地上。

魏敬安妻子拉著兒子,準備等沈寒露一起坐公交。

這時正好公交過來了,沈寒露忙說:“嫂子,你拉著娃先坐公交吧,不用等我。”

一個孕婦一個小孩,沈寒露也不可能讓他們幫自己拿行李啊。

說完她又返回驢車上,把自己的行李該背的背,該提的提。

沈寒露力氣不小,再加上有老李叔幫忙,反正她最後是拖著大包小包成功上了公交。

上了公交,魏敬安妻子和兒子因為一個是孕婦一個是小孩坐在了公交車的前排,好方便售票員照顧幫助,沈寒露則因為行李太多,坐前邊會影響到其他乘客,就提著自己的行李坐在了後排。

從二王縣去市裏不算遠,這個時候也沒有交通擁堵的問題。

坐了一個多小時不到兩個小時的公交,就進了市裏。

到了終點站,沈寒露是要再倒車去她二姐沈芬家的。

她沒有忙著下車,而是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手裏提著,後背背著,大包小包的下車。

她的行李多,下車的時候要放慢腳步,不然跌一跤就麻煩了。

下了公交,沈寒露不出意外的在周嬸的兒媳孫子身邊瞧見了劉和。

劉和被周嬸養過,從感情上可以說是周嬸的小兒子,是魏敬安的弟弟,他來車站接魏敬安的妻子兒子,很在情理之中。

看到劉和沈寒露就想起了之前秋鳳嬸,春梅嬸她們談論劉和的話了,她們這些大媽大嬸輩的總說劉和這小子是他們大隊最俊的後生。

以前這話沈寒露都是聽聽就過去了,磕了腦門兒之前的沈寒露雖然有十五六了,卻沒什麽男女意識。

總聽人說劉和長得俊,但沈寒露覺得不就是個那樣的嘛,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平平常常普普通通,沒有什麽特別的。

但恢覆了前世的審美,只看劉和的相貌,沈寒露得承認他長得是挺好看的。

一頭短發,相貌端正,戴著一副眼鏡兒。身材偏瘦削,個子目測也有個一米八,站的筆直。

如果要非說他的相貌有多麽出色貌比潘安的那倒是不至於,在沈寒露看來,劉和特別在他的一身氣質。

沈寒露不曉得他是什麽樣的人,他們雖然是一個村子的,可也沒有怎麽接觸過彼此。

但只看上去,劉和就讓人覺得他文質彬彬,很有文化,很有能力。

他穿著工廠的工裝,衣服雖然穿舊了,卻是很幹凈。

他現在把魏立新抱在懷裏,笑著和他們母子說話。

沈寒露看了兩眼就打算在公交站牌下等著自己倒換的另一趟公交。

她身上背的東西太重,勒的肩膀疼,她就靠到站牌上,想讓站牌替自己分擔一下重量。

她先站到站牌邊,踮起腳,然後整個後背往後一靠,腳放平,站牌和沈寒露的後背同時夾住了她身後的被褥,非常有用的,沈寒露感覺自己後背一輕。

但是站牌畢竟是靠不住的,才輕松了半分鐘,沈寒露就覺得自己後背上的包裹在往下掉。

她正打算再踮腳重覆之前的步驟,猛地感覺後背的重量在減少。

沈寒露一回頭,就見劉和站她身邊,還伸手托著她的包袱。

劉和笑著和沈寒露說:“來,把包袱給我,我幫你拿。”

沈寒露呆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劉和就把她背後的大包提手裏了,沈寒露只聽劉和在問她:“這包不輕啊,五妞,來,把你手裏的也給我,我幫你拿吧。”

沈寒露忙搖頭:“我手裏的是書還有一些其他,不重,我自己可以。”說完又趕緊說:“謝謝……”。

說了感謝,本來沈寒露想在後頭加個稱呼,可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稱呼劉和什麽好。

按說劉和比她三姐四姐都大,而沈寒露還是未成年,她不好直接稱呼劉和的名字。

但是讓她和沒恢覆記憶前似的叫劉和“劉和哥哥”,沈寒露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磕磕巴巴了半天,最後才蹦出來個:“謝謝劉……,劉二哥。”

劉和在劉家排行老二,這個稱呼也沒問題。

劉和笑了一下:“五妞真是長大了,我一時都不敢認了。看到你下車,我覺得像你,但又有些不像,聽立新說你是和他們一起坐驢車來的,我才確定真是你。”

沈寒露聽劉和這麽說,又想了想他們上回見面還是去年清明的時候,那個時候劉和在給他母親還有早過世的祖父祖母,曾祖上墳。

劉家的祖墳和沈寒露他們家的祖墳離的不遠,清明祭拜親人的時候偶爾會遇見。

七月十五中元節劉和肯定也有回來,不過沈寒露他們村兒的習俗是中元節只有家裏的男性才能上墳,像沈寒露這樣的姑娘家中元節的時候是不被允許出現在墳前的。

除了這種祭拜亡人的日子,平素劉和回村都是直接去周嬸子家看望周嬸子,再去看看秋鳳嬸子。

但不管是周嬸子還是秋風嬸子家都和沈寒露家離的挺遠。

再加上沈寒露之前還在縣裏念初中,所以距離上回她和劉和見面都有快一年半的時間了。

而這一年半的時候,沈寒露從一米五五躥到了一米六,之前瘦猴兒似的,現在也胖了不少。

從七十多不到八十斤長到了九十多斤。

再加上她以前都是男娃頭,也就比寸頭長一點,現在這會兒的頭發留了有一年,雖不是很長,但也能紮成個辮子了。

聽劉和一時之間沒有認出自己來,沈寒露挺得意的說:“我這一年躥高了不少,不說劉二哥你,就是我二姐兩三個月回一次家,每次都說我不敢認。”

劉和看著圓臉圓眼睛的小姑娘,心說確實是不敢認啊,以前這丫頭和個假小子似的,還時常和村裏的男娃打架。

村裏不少人背後都說沈家五妞是個皮猴子轉世,一點兒也沒有閨女樣兒。

又說沈寒露這厲害性子好,沈家是要給沈寒露招上門女婿的,要是沈寒露是個柔弱好欺負的性格,就是招了上門女婿,也當不起這家。

等沈滿囤何春香老了,說不準不僅得不到這上門女婿的孝順,還會受人苛待。

只有沈寒露夠厲害,能做得了家裏的主,何春香和沈滿囤老了才能有好日子。

劉和不太認同這些說法,他覺得夫妻過日子不是看誰厲害誰當家作主什麽的。

而是要看彼此的感情,只要彼此的感情深厚,愛屋及烏,自然也會孝順對方的父母。

不過他倒是挺喜歡沈寒露的性格的,可以說沈寒露是他們村裏僅有的幾個思想獨立的女娃。

村子裏的女性,總會為了家裏有男丁而得意。

小的時候得意於娘家有頂門立戶的兄弟,嫁了人得意於生出了可以傳宗接代的兒子。

就連沈寒露的大姐二姐,劉和比沈芳小一屆,比沈芬大一屆,他雖沒有刻意了解過,但也知道上學的那段年紀裏她們也總為了家裏沒有個弟弟而自卑。

明明她們的成績比許多男生都好,可還是會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自卑。

只有沈寒露,從小村子裏的人會逗她,問她想不想當個男孩。

她就會非常堅定的說不想,她又不比男娃差。

她也確實是村裏同輩中最出色的,不管是念書還是打架,都是最厲害的那個。

劉和還記得在沈寒露只有七八歲的時候,她同歲的男娃可以幫著大人背裝滿紅薯的筐,但她背不動。

就有人說她這不是就不如男娃了麽。

劉和現在還記得當時沈寒露的回答,瘦瘦小小剃著小平頭的小女孩很認真的說,她承認有的男生力氣比她大,但這不代表所有的男的就都比女的強。這世上比她強的人有很多,有的人唱歌比她好,有的人畫畫比她好。這些人有男有女,不能因為恰好是個男的比她厲害,就證明她不如所有的男的。就像不能因為她打架能打趴同歲的男娃,就說她比所有男的都厲害。

當時沈寒露這話說的彎彎繞繞,一些人都沒怎麽聽明白。

但恰好也在地裏的劉和記住了這句話,也記住了他們村老沈家有個很有想法的小閨女。

現在再見面,沈寒露不僅個子長高了,人也胖了一些,臉頰上有團子肉,顯得臉圓圓的。她的眼睛又大,睫毛也長,說話微笑的時候還有若隱若現的梨渦。

再加上紮著的兩條麻花辮,同人說話的時候她的辮子小幅度的晃動,俏皮又可愛。

劉和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真是女大十八變啊,當初那個全大隊有名兒的小皮猴現在都出落成標致的小姑娘了。

“五妞你這是上高中了吧?”劉和自然猜到了,但是他和沈寒露雖是同鄉,可也沒有太多的接觸,一見面也不能太過親切,只能找個話頭讓彼此有事兒可說。

沈寒露點頭:“嗯,開了學我該念高一了。”

“是直接去學校嗎?”

“不,我要先去我二姐家。”

“二妞姐家啊,我記得她和姐夫都是初中的老師,他們家是在教職工宿舍樓嗎?”

“對。”說完沈寒露又不好意思的說:“劉二哥,那個我等一下要倒車坐公交,從這裏可以坐上直接去市三中的車。那個我的行李我可以自己拿。”

劉和提著沈寒露的被褥,說:“這挺重的,加起來有十幾斤吧。”

這是一床褥子一床被子,但說是一床褥子,其實是兩床,何春香直接在沈寒露舊褥子上重新加了一層新棉花。

所以原本有五六斤的褥子現在得有□□斤。

再加上被子,被子也是外頭是舊棉花,裏頭重新續上了一層新的。沈寒露這套被褥加起來怎麽也有個十五斤。

她這還是沒有拿枕頭,她的枕頭是蕎麥的,雖然沒什麽重量,但體積大,不好拿。

她打算去了學校先把衣服卷起來對付一段時間,下回回家的時候再拿枕頭。

劉和提著沈寒露的被褥,說:“五妞,你這東西是真挺重的。我一男人提著不難,但你個小丫頭背著很累吧?”

說著劉和沒忍住笑了一下:“剛才我看你下車,明明是背著,看上去就和馱著似的。我沒認出你來,但也想著過來搭一把手。不然萬一你後背的東西太重,下公交一個不小心往前栽倒就不好了。沒想你挺靈巧的,我才走幾步,你就下車了。就是不認識的人,我見她背著東西這麽費勁兒,都該搭把手。何況我還認出你來了。”

沈寒露聽著滿頭黑線,她是覺得這些挺重的,但也不至於走起路來像馱著吧,她又不是烏龜。

“五妞,你看這樣行不行,我過來是來接我嫂子的。他們是下午三點的火車。在坐火車前,我打算讓他們先在我宿舍坐一坐。我呢,就拿著你的行李先送我嫂子侄子去電機廠宿舍。然後我再騎車把你的這些行李幫你送你二姐家,好不好?”

說著劉和給沈寒露指:“我上班的電機廠就在這跟前,你看,那邊那個大廠房就是。”

沈寒露覺得這也太麻煩劉和了,有些不好意思:“劉二哥,你還得再跑一趟。還是算了,我倒上公交,這些就可以放公交車上,也不用我一直背著。等我下了公交,也就到我二姐家跟前了。”

“從下了公交到你二姐家怎麽也有一裏地,你要背著這麽重的東西走一裏地?”說完劉和又開玩笑:“怎麽,怕我昧下你的東西呀?”

沈寒露忙忙擺手:“不,不,不,我可沒這麽想。我就是覺得太辛苦你了。”

“不麻煩,不辛苦,這就是騎自行車一個來回的事兒。”

劉和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沈寒露也不好意思繼續拒絕:“那謝謝劉二哥了。”

劉和提著沈寒露裝被褥的這個包裹,說:“別的也給我吧,我一遍兒幫你送你二姐家。”

“這些不太重,我自己可以提。”

“行吧,對了五妞,我問你件事兒。”

沈寒露疑惑的看他:“什麽事兒?”

劉和壓低聲音說:“五妞,你今兒是和嫂子他們一起坐的驢車,那你知不知道我娘有沒有去送嫂子啊?”

劉和口中的娘自然就是周嬸子了。

沈寒露沒想他會問這事兒。

本來沈寒露還沒多想,但劉和這麽一問,她就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周嬸兒和魏嫂子發生什麽矛盾了呀,今兒她沒見周嬸兒去驢車跟前送魏嫂子還有魏立新。

而魏嫂子從上了驢車就整個人很不開心的感覺,沒和沈寒露打招呼,一路上也沒和魏立新說什麽話。

不過這是別人家的私事,沈寒露也不想打聽,她只是回答劉和:“我不知道周嬸兒有沒有去送嫂子,我去的時候周嬸兒不在。不過可能是我起的太晚了,所以我去的比較遲,周嬸兒說不準都回去了。”

劉和聽完沒說什麽,正好沈寒露要倒的那班公交也來了。

公交車停下,沈寒露感激的同劉和說:“那劉二哥,我先坐公交,行李就麻煩你了。”

“好,去吧,路上小心。”

目送沈寒露上了車,劉和這才走到秦寧和魏立新跟前,把事兒和秦寧大概說了一下,然後把沈寒露的行李放到他自行車的後座上。

他騎著自行車過來就是怕他娘給他嫂子準備了大包小包的東西,萬一東西太多,他嫂子懷著孕不好提,立新又小。他手拿不了還有自行車可以放。

沒想這回他嫂子沒拿什麽東西,只有兩個小包,裏面放的估計是嫂子和立新換洗的衣服,一點兒也不重。

他讓魏立新坐在自行車的前杠上,和秦寧說:“嫂子,那咱們先去我單位休息一下,吃了午飯再去火車站。”

秦寧點點頭。

劉和見她精神不好,又問她:“嫂子,你身體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秦寧搖搖頭:“沒事,我挺好的。”

劉和看著秦寧,也不好再追問她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上回劉和回村裏看她娘的時候是八月初,當時他嫂子侄子也回老家了,正好遇上他嫂子秦寧被牛大夫診出來懷孕。

他娘就想著這回他嫂子回部隊不如自己一個人回去,把立新留在老家。

他哥部隊上忙,他嫂子一個人懷著孕大著肚子照顧立新也不方便。

其實他娘是想跟著他嫂子侄子一起回部隊的,但是他娘暈車特別嚴重。坐上火車五分鐘就開始吐,吐的還特別厲害,就是找醫生開了暈車藥也沒什麽用。

對他娘來說,坐火車和受酷刑也差不多了。

不管是親兒子魏敬安還是養兒子劉家,劉和,他們都不可能同意讓自己的老母親受這份兒苦啊。

劉和想著既然他娘沒法去他大哥那裏幫著帶孩子照顧懷孕的兒媳,那把魏立新留在老家,等明年他嫂子做完月子,老二半歲多懂事兒點,再把立新接過去也可以。

但劉和沒想到他嫂子不同意這個法子。

為此他娘不高興了一段時間,他娘雖然想和兒孫住一起,但提出這件事來真的只是擔心兒媳婦懷著老二精力不夠再照顧老大。

可他嫂子卻覺得孩子留在老家受不到好的教育。

劉和作為局外人倒是也能理解他嫂子的想法,但是他娘作為婆婆心裏就不得勁兒了。

在他娘看來,她教養了三個兒子,而且把三兒兒子都教的不錯,最少都有個吃香的工作。

現在她嫂子懷疑自己不會養孩子,這就讓他娘心裏不舒服了。

嫂子態度堅決,前些天劉和回村裏只能對著他娘左勸右勸,同時看著他娘心裏委屈,劉和也不好受。

只是他畢竟是做小叔子的,也不能對嫂子說什麽,而且他嫂子還懷著孩子,孕期心情不好,說不準會留下病根。

劉和同自己這個大嫂其實相處的不多,但是從他大哥寫來的家信裏可以知道他大嫂雖然看上去溫柔和氣,實際上卻是很有主見的人。

當初大嫂看中了大哥,但她的家人是不同意的。

大嫂的父親是師長,母親是文工團的領導,哥哥現在已經是團長了。

而劉和大哥魏敬安雖然能力很出眾,可家世實在是普通甚至有些拿不出手。

他大嫂秦寧態度堅決,家裏人拗不過去,最後還是同意她嫁給了大哥。

之後大嫂還隨著大哥把工作從北邊調動到了南方,和娘家人都分來了。

從劉和的內心來說,他是很敬佩自己大嫂的,同時也覺得大哥很是幸運,可以找到這樣知心的愛人。

大哥保家衛國,大嫂也不讓他有什麽後顧之憂。

之前大哥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法把娘接過去,一是娘坐不了火車,從老家去大哥的部隊坐火車得三五天。

就算這中間讓她娘坐一站就下車緩緩,他娘也緩不過這勁兒來,受不了這折騰。畢竟他娘已經快六十歲了,年紀不小了。

而且雖然這兩年他們兄弟能掙錢了,他娘的日子過的好了一些,但他娘年輕時候吃的苦太多,身體早壞了。

現在就只能慢慢養著。

再者他大哥在部隊,他娘就算跟著去了部隊,他大哥十天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都不在家,他娘去了南邊,連人家話都聽不懂。

遠不如呆在老家,鄉親鄰裏都是二三十年的交情,他娘人好,左鄰右舍的都處得很好。

加上她娘是軍屬,年紀也大了,大隊長會格外照顧她。

有他們每個月的孝敬,也不用辛苦的掙工分。

劉和之前的打算就是爭取在單位分房的時候他能分到一個小間,這樣可以讓村裏的驢車把他娘送市裏,他能就近照顧他娘。

現在他娘和他嫂子有了小矛盾,不說魏敬安,就是劉和杵在兩人中間都是左右為難。

尤其今兒見了他大嫂,劉和能明顯感覺到他大嫂情緒不好,狀態也不好。

他大嫂向來是很會為人處事的,要是擱在以前,他來車站接人,他大嫂總會給他個笑臉,感謝他一句。

劉和倒不是需要他大嫂那個笑臉,那一句道謝。

他就是怕他大嫂對他娘產生什麽心結。

可他又不好張嘴去問,只能在心裏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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