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嚎啕大哭：“完了完了，我們都要完了！你和修魚瑾要完了，我和小懷懷也要完了！”

葉有枝怔怔地蜷縮在試驗臺邊，她抱著修魚瑾冷得發寒的屍骨，一言未發。

修魚瑾的血和肉被送入了冷凍室，然後又是一波一波地送入實驗室，天價的試驗器全都用在了他身上，但就像是老天阻攔，他們至始至終都沒能發現修煉成妖的秘密。

直到那人來搶修魚瑾的白骨，葉有枝終於有了動作。她赤紅著雙眼，想去掐他的脖子，一雙手卻幽幽地從他身上穿過，留不下一絲痕跡。

葉有枝呆呆地站住，是了，這是修魚瑾上輩子的回憶，上輩子的她又在哪兒呢，又怎麽可能救出修魚瑾呢？可她不甘心，她怎麽忍心看著這群畜生對修魚瑾的遺骨為所欲為！

突然一道冰冷的電子男聲在腦海裏怒喝道：“葉有枝！”

葉有枝猛地驚醒，像是剛從夢魘中掙脫。她茫然四顧，就聽到系統撒嬌的聲音：“小懷懷，你怎麽來啦？”

男聲一瞬間變得柔和許多，“還不是為了你！”

系統有些嬌羞地笑了，“那謝謝小懷懷。”

男聲故意道：“也不知道你這性子當初生產出來怎麽就沒有回爐重造？”

系統噎住，負氣道：“不和你好了！”

男聲：“逗你的。”

男聲有些無奈，他摸了摸系統的腦袋，正色道：“葉有枝，我們必須正式地通知你你現在做的事情，危險程度遠超過我們的預料。很抱歉，是我們的疏忽才害你陷入如此險境，如果你不想做了……”

葉有枝擡手打斷他的話語，“接著做下去，很危險，但險種仍有一線生機，但如果我不做了，我是必死無疑，不是嗎？”她似乎沒有尋求答案的欲望，自顧自地說道：“既然如此，我為什麽不繼續呢？”她歪著頭笑了一下，“說不定我就賭贏了呢？”

男聲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祝你好運。必要時刻，我們會向你提供幫助。”

葉有枝問道：“比如什麽幫助？可以有空間嗎？可以長生不老嗎？可以力大無窮天下無敵嗎？”

……

小懷懷抱著系統“咻”地一聲便消失在腦海裏，“再見。”

葉有枝靜靜地看著他們離開，信誓旦旦的表情驀地消失在臉上。她低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抱著躺在她懷中面色蒼白的修魚瑾，他看起來很冷，甚至渾身打了個哆嗦。他仰著脖子痛苦地□□了一聲，修長慘白的脖頸下依稀可見跳動的筋脈。葉有枝眼眶一熱，便忽然落了淚。

她什麽都不敢想，不敢想修魚瑾有多想殺了她，不敢想修魚瑾每天見到她的臉又是厭惡憎恨。

泛著冷光的手術刀落在他身上，她甚至可以聽到刀片劃開皮肉的聲音，禁忌又隱晦。

葉有枝不敢想他受的痛苦到底有多烈，不敢猜他的恨又有多濃。此時此刻她只能緊緊地抱住他，抱住顫抖的修魚瑾，輕輕地拍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教練，你別怕，那是夢，那只是夢。我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你，我會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修魚瑾仿佛掉入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一邊是炎熱的爐火炙烤著他，一邊是森森的白雪欲將他埋葬。他掙紮著，試圖在兩者中間尋求一條出路，但一切都是徒勞。他被困在這裏，遭受著火與冰的輪番攻擊。他再也承受不住了，只能抱住自己縮在世界最黑暗的角落裏，企圖將自己與世界隔離。

忽然仿佛吹來了一陣春風，那風裏帶著燕子的呢喃，帶著柳葉的剪尾，甚至帶著甜甜的甘泉，吹得那火矮了幾分，吹得那雪化了些許。那風吹啊吹，吹到了他的臉上，像是一雙溫柔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龐。

是誰的手呢？

修魚瑾抖著眼皮睜開了眼睛。

葉有枝伏在他身上低低地哭泣，抽噎聲輕輕細細的，帶著絲絲縷縷纏繞不絕的悲傷。她的肩頭微微顫了顫，就像是沈入冰中動的瑟瑟發抖。

修魚瑾褪去眼中的迷茫，他推了推葉有枝的肩膀，有些虛弱道：“放開。”

葉有枝一喜，“你醒了！教練！有哪裏不舒服嗎！”

“放開。”修魚瑾再次推了推她的肩膀。

葉有枝有些傷心自己被嫌棄，“我不放。”

“放開。”

“不放！”

“放開。”

葉有枝有些怒了，幾乎是不禁思考地脫口而出：“我喜歡你我不放！”

修魚瑾有些無奈道：“你抱得太緊了，抱得我有些難受。”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他們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葉有枝有些害羞，她的眼神飄了幾飄，最終還是落在修魚瑾身上。她梗著脖子破罐破摔道：“對！我就是喜歡你。”

修魚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皺著鼻子，撅著嘴，講出來的話似乎蠻不講理，平時還總是那麽嬌氣，可抱著他的手卻松了許多。他的眼神暗了暗，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

葉有枝像是真怒了，她皺著眉正欲發作，卻突然想起冷冽鋒利刀片割過修魚瑾皮肉的模樣，她哽住，訥訥道：“我會永遠對你好的，絕對不會不要你的。”

一時間，她幾乎是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是告訴他自己已經知曉他上輩子遭受的磨難，而她也不是那個會為了所謂親情拋棄他的葉有枝？還是三緘其口保全他的驕傲？

他本該是自由自在縱橫廣闊海洋的虎鯨，可高高躍起，可如箭穿梭，擁擠的魚群被他撞得四散逃逸，而他擺著尾巴發出得意的鳴叫。他不該在全是泥土的陸地上，屬於他的是那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比天空純凈，比陸地廣闊。

葉有枝低著頭，只張了張嘴，竟無法再說出話來。

修魚瑾隱隱覺得幾分怪異，他雖然恨透了上輩子的葉有枝，但面對這輩子的她，這個像一朵蘭花又像一朵霸王花的她，他沒法恨她。哪怕他知道以後她會害死他，可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心軟。

他一如以往，想說“算了你愛抱就抱著”，便見葉有枝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她握了握拳，視死如歸道：“教練，我有一個驚天大秘密告訴你。”

修魚瑾心猛地一跳：“什麽？”

“其實我不是葉有枝。”她不敢去看修魚瑾，生怕從他臉上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自顧自說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我的世界裏，我在浴……落水淹死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到陰曹地府反而到了這個和我同名同姓的人的身上，我也不知道她的靈魂去哪兒了。”她強調了一句：“當然，我本來長得也很美的，不比她差。”

這個消息不亞於驚天霹靂，修魚瑾反覆琢磨了好久才消化掉這個消息。他久久地沈默，最後啞著嗓子問道：“為什麽告訴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葉有枝肯定地說道：“而且你剛剛在夢裏一直喊葉有枝的名字，看起來可兇了，我還以為你和過去的葉有枝有什麽糾葛呢。比如，她欠你一百萬不還什麽的。”

這個答案合理也牽強，但修魚瑾破天荒地沒了深究的欲望，她說她不是那個葉有枝，不是那個以後會傷他害他的葉有枝……她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修魚瑾不置可否地說道：“知道了。”

葉有枝有些驚奇地指著他的嘴角：“教練，你笑了啊？”

修魚瑾一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弧度拉得有些高了，甚至露出了幾顆白牙。他怔了一瞬，便低低地笑開了，這個笑容像是醇香的老酒，甜的有些醉人了，又像是風吹過柳樹梢，輕盈飄蕩。

葉有枝不知道他這笑是什麽意思，是滿意她以後不會為了葉世傑傷害他，還是單純地覺得她有點蠢。她瞪了他一眼，沒成想卻撞進了一雙燦若星辰的雙眸，黑得仿佛琉璃，但有時那樣閃耀，燦爛若巖下電。葉有枝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也跟著笑起來。

修魚瑾拍了拍她的腦袋：“笑什麽，傻不傻。”

“不啊。”葉有枝認真道。至少他終於不會再因為上輩子的事情拒絕她，她的任務終於有盼頭啦。

陳芝扶著門的手緊緊握住，像是用了全部力氣，直至青筋凸起也不肯放開。她幾乎就要沖上去告訴修魚瑾，她才是葉有枝啊，她才是那個愛他的葉有枝！

門裏面兩個人言笑晏晏的模樣像是針紮一樣刺眼，她幾乎是目眥欲裂。呼吸聲一陣響過一陣，她赤紅著雙眼，恨不得將葉有枝握住修魚瑾的手狠狠甩開。

她憑什麽！

陳芝猛然頹喪，裏頭的葉有枝不是葉有枝，裏頭的修魚瑾也不是上輩子那個愛她護她的修魚瑾了。他愛的是那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孤魂野鬼，不是她，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斥責他們，怪只怪蒼天弄人。上輩子他為她而死，這輩子他便不愛她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陳芝幾乎停止了呼吸。上輩子兩個人情投意合的模樣依舊歷歷在目，而今卻物是人非。

她不甘心！

她承認上輩子是她負了他，可這輩子她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她會護住爸爸媽媽，也會護住修魚瑾的。

陳芝眼神一凜，猛地放開了緊握住房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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