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裏晃過一圈的葉有枝覺得好像和它親呢了不少，至少在面上沒有表現出之前的害怕。

回到岸邊，她有些興奮的扒住池岸，和眾人一道仰頭希冀地看向修魚瑾。很快，她便感受到修魚瑾的視線從她身上一掃而過。

修魚瑾站在岸邊，他只穿著一條泳褲，泳池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襯得肌膚白皙，他整個人就像散發著一圈淡淡的光暈，柔和又奪目。

他註意到葉有枝的視線，仰著腦袋，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幼鳥，眼裏充滿著好奇和興奮。他轉開視線斂下心頭的怪異感，餘光就發現她的腦袋一直緊緊追隨著他的目光，轉過來又轉過去，真的是像極了躲在巢裏的幼鳥。

幼鳥頭上戴著黑色的浴帽，和其他幾只一起一會兒冒出水面，一會兒又沈下去，他們在練習憋氣，腦袋一點一點的，十分滑稽。

他突然不虞，帶了一些惡意地提出學習抱膝浮體。

所有的人都被叫到岸上，跟著他一遍又一遍重覆同一個動作——蹲下，抱膝，蹲下，抱膝。

這簡單啊，重覆了幾遍，葉有枝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驀地眼前出現了一張放大的臉，膚若凝脂，眉目如畫，但是清冷的背後卻透著一股陰森。

修魚瑾擡手摁住她的腦袋，往下一壓，她的下巴馬上重重地磕到膝蓋上，疼得眼眶泛紅。

修魚瑾無視她譴責的目光，面無表情地說道：“下巴抵住膝蓋。”

葉有枝揉揉下巴，朝修魚瑾做鬼臉，感受到他身體動了動好像要轉過身，她立馬低頭，裝成一只鵪鶉。

修魚瑾沒有轉身，他側過身，兩臂疊起來往上擡了擡輕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對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生說道：“下巴要抵住膝蓋。”

那女生眼睛亮亮的：“好的！”

修魚瑾收回視線，又帶著所有人重覆幾遍同樣的動作。他的姿勢標準而優雅，每一次蹲下站起，都會伴隨著空氣的流動，葉有枝站在他的身側，可以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像是春天的泉水，沒有一點泥土的氣息。

葉有枝有些緊張，她渾身僵硬地重覆著機械地動作，等到修魚瑾宣布下水的時候，她才松了口氣。

涼涼的池水包裹著身體，她感受到水中特有的壓力，輕飄飄但很有力量。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身邊的人都已經從水裏浮起來，只在水面上露出背脊，像是浮水的鯨魚。

葉有枝卯足勁深吸一口氣，腦袋埋入水中，雙手緊緊抱著膝蓋。一陣水流打過來，她感受到就像坐著小船搖搖晃晃，這種毫無依托的感覺讓她產生了極大的不安全感，之前溺水的經歷和感覺再一次湧上來，她有些慌張。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埋在水裏的她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速度，她緊緊閉著眼，水流不停地沖擊她的身體，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下沈又像是上浮。

終於，最後一口氣也用完了，她急急忙忙地用雙手拍打水面，想要站起來。水流麻痹了她的知覺，她不知道有沒有露出水面，有些惶恐地嗚咽著，難聞的消毒水湧入她的咽鼻。

沒有人朝她伸手，就像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她的死亡。一瞬間，她產生了放棄了的欲望，就放任自己沈入池底，被池水淹沒，然後慢慢死去。

這時候，一雙手從她的腋下插過去，然後緩緩托起她。

葉有枝的心裏就像炸開了一樣，感激歡喜害怕將她淹沒。本以為必死無疑，卻原來是枯木逢春，不論這雙手的主人是誰，葉有枝都會愛上它，因為它給了她最致命的安全感。

她被托著扶到岸邊，那雙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溫柔舒緩。她艱難地轉過頭，就看見那個瘦瘦小小的女生一臉認真的模樣，巴掌大的臉，大大的杏眼，尖尖的下巴，非常日系的臉。

葉有枝感激地握住她的手，一臉動容：“謝謝！”

那姑娘被她的嗓門嚇了一跳，她笑得很靦腆：“不客氣。”嘴角牽起了很可愛的兩個梨渦，小小的，但是很甜。

葉有枝深情不語，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一往情深地註視著她。

那姑娘被她看得有些害羞，抽回被她緊緊握在手裏的手，回到了更淺的水區。

葉有枝有些失落地看著她回去。她想，多麽好一姑娘啊，要不然拯救男主的任務就交給她了！

“系統？你在不在？”

“小系？”

“小統？”

“統統？”

“md，你到底出不出來！”

葉有枝神色懨懨地趴在岸邊，內心一片慘淡。本來以為撩男主已經很慘了，沒想到學游泳還要慘。她不想學了，好好的人在陸地上堂堂正正的行走不好嗎？幹嘛要去水裏飄？一點意思都沒有，哼。

她生氣地撅嘴，然後慢吞吞地往後退了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氣，磨磨蹭蹭地蹲下，抱膝。

再一次，脖子像被人緊緊扼住，她緊緊閉著眼睛，像磕.了.藥一樣渾身抽搐。

救命啊啊！要淹死啦！快救命啊！她在內心瘋狂地咆哮。

等到再一次感受到背後被人托起的時候，她感激地睜開眼睛，震驚地發現自己半個身子已經露出了水面，泳池的燈光明亮幹凈，空氣裏慢慢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僵硬地回過頭，發現瘦瘦小小的姑娘臉上一臉無奈。她咽了咽口水，回頭就對上修魚瑾嘲諷的眼神。

好氣哦！為什麽都沒有人提醒她已經站起來了！明明是那麽完美的一次實驗，但是卻這麽丟臉。

想起之前的那副蠢樣，她兩只手啪嘰一聲拍在臉上，深深地捂住。所以她到底為什麽不試著吸幾口氣？為什麽不睜大她的卡姿蘭大眼睛好好地看看呢？

她有氣無力地撐著池岸，雙手一用力，池水便將她托起來。她輕盈地轉了身，坐在池岸上，兩只腳搭在水中，渾身濕漉漉的。

她的腿很細很白，好像用力一折就能夠折斷。短短的泳群只堪堪遮住她的臀部，露出大腿根部的肌膚雪白細膩，十分晃眼。

修魚瑾壓下心中升騰的暴虐，他扯過她纖細的手臂將她拉起來。

葉有枝被帶得一踉蹌，腳下打滑跌進了修魚瑾的懷裏。他有力的臂膀緊緊握住她纖細的腰肢，臉色有些沈郁。突然他眉頭一皺，嫌惡地推開她。

葉有枝：？？這人有病？

她瞪他，卻被他劈頭蓋臉扔來一塊毛巾蓋住。拉下柔軟的毛巾，露出一張嬌俏若四月桃花的臉，葉有枝兩腮氣鼓鼓地看著他。

修魚瑾站在背光處看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山根窄而瘦，他的眼角往下壓了壓，看不出在想什麽。

在葉有枝的註視下，他徐徐坐下，對他來說，椅子稍嫌低，白皙修長的大長腿往外稍微支出去一點，這才坐得舒服一點。

他朝葉有枝招了招手：“你過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風吹過樟樹林，發出沙沙聲。

葉有枝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他臉色說不上好看，但比起之前推開她時候要緩和不少。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她才悄咪.咪揪著裙角，半步半步地挪過去。

修魚瑾“呵”了一聲，讓她接著練抱膝的動作。

這笑聲絕對不算親和，甚至葉有枝可以聽出一點嘲諷以及不耐。她迅速下蹲，抱住膝蓋，把頭深深埋入膝蓋。悄悄拿餘光覷一眼，就看見他盯著她，臉色時好時壞。

她嚇壞了！這人該不會真有病吧！她下蹲抱膝、下蹲抱膝，一連做十幾個不帶喘氣。

最後，她仰倒在光滑的地面，胸口起伏得厲害。即便如此，也沒聽到修魚瑾喊一聲“停下”。

她哭唧唧地想起小說裏，原身混得比她可好多了。在游泳上，原身稱得上是天賦異稟，12節培訓課，不僅學了蛙泳，順帶還捎上了自由泳、蝶泳、仰泳，哪裏是她一個弱雞能比的。

像是想到什麽，她騰地坐起來，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斜靠著那把小椅子的修魚瑾。他不會……是因為她學得太垃圾了才對她這麽兇殘的吧？

震驚哭！

她有些矯情地轉了個身，背對修魚瑾。

不想再見到那個重好生輕懷生的水生動物了！生氣！

葉有枝雙手抱胸，盤腿而坐，背對著修魚瑾，她的泳衣是分開的，因為動作有點大，露出一段白白嫩嫩的腰，非常纖細。

修魚瑾垂下眼睫，他站起來拍了拍手。泳池裏的人聽到這聲響不約而同地擡起頭，像是一排整齊的小鴨子。

葉有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到那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她朝她揮了揮手，露出八顆整齊的大白牙。

那個小姑娘臉一紅，也朝她抿嘴笑。

所有人都帶著一身水汽爬上岸，水滴順著身體落下來，流了滿地。其中一個高高胖胖的男孩抖了抖身體，就聽到不停的“噠噠噠”聲。

修魚瑾等他們安靜下來，說道：“今天的課就到這裏，抱膝浮體有困難的人私下可以多練練，那我們後天見。”

“教練再見！”

葉有枝和其他人一起鞠躬和修魚瑾告別，等她擡起頭的時候，只能看見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他和她們都不一樣，渾身清清爽爽，好像一棵生長在澗邊的竹，翠秀挺拔。她想了想覺得他應該是屬於比較特殊的那種品種，紫竹，心肝兒蔫黑蔫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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