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回去之後我過了幾天悠閑的日子。

只和江恒用微信聊了幾句，他本身也不是習慣發信息的人，所以來回兩次之後我發現他這人的習慣就是言簡意賅，也沒機會能跟他用信息調情。

我也沒有再讓他載我去吃飯。因為隔壁阿姨聽說了我休假的這段時間，母愛大發，天天要請我上門吃飯，我為了感謝，也只能天天上門去幫小姑娘補習。

然後就到了約定的日子。

那天正好還是C大校慶的日子，小媛給我發了信息問我有空的話要不要去轉一轉。她們專業在某個畫室裏也擺了優秀作品，我猜小媛的作品應該也是有上去的。

雖然C大的帖子已經降下來了，但魏子軒的演講還是擺在很顯眼的地方，風口浪尖上，我還是不要去自找麻煩。於是回絕了她。

在屋子裏關了一天，刷了點C大的論壇，果然是名人匯聚的校園，很快就有其他新的熱度不斷的上升，魏子軒的演講在也只能埋沒在其中。

比約定的點提前到了水晶館，魏子軒已經提前訂好了座位。

靠著窗戶能夠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邊欣賞邊吃美食，其實還是挺享受的。

如果那個人是江恒就好了。

當然這個地方我肯定也是不會帶他來的，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這家餐廳了吧。

魏子軒來的時候，穿的還是演講時的那一套西裝，高貴又體面，倒是很符合這裏的環境。

他見我提前到了，表現得十分欣喜。

“小宇，等很久了吧。”

“沒有。”

魏子軒連菜都已經提前訂好了，吩咐讓他們直接上菜。

我問他，“你要談什麽？”

魏子軒說，“先吃飯吧，吃完了再談。你總不會連一頓飯都不願意陪我吃嗎？”

魏子軒這個人總是這樣，力求任何事都要做的體面完美。連當初分手的那一頓飯，也是同我相親相愛吃完了，然後才不經意地提出來。一開始我甚至以為那不過是他在跟我閑聊時候的玩笑，直到他反覆的強調了好幾遍。

得虧現在這一波的服務員已經換了一遍，否則當年見到我那副被甩的慘樣，同性戀失戀還在餐廳裏哭得稀裏嘩啦的那些人，再次見到我，估計暗地裏都要嘲笑半天。

我說，“那就當是慶祝你回國。我作為曾經的學弟，希望你將來飛黃騰達，大富大貴。”

然後我們一拍兩散，各自歡喜。我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魏子軒被我的爽快給震驚了，“小宇，我覺得你好像變了很多。”

我覺得他的話十分可笑，但是我還是很耐心的回答了，“人都是會變得，就算你沒有變，別人也會變的。”

“是因為我嗎？”

“學長是要來跟我道歉的嗎？”我放下手裏的刀叉，“不管是不是因為你，這就是現在的我。”

“對不起。”魏子軒還是道了歉。

這一句道歉我等了多久，等到我自己都已經快要忘記，原來我還等過啊。

原來我還期盼著學長跟我說聲對不起，說他所有做的事，都是跟我開得玩笑，只要我原諒了他，所有的事都會回到最初。我們還是會像別人想象中的那樣，是一堆甜蜜恩愛的模範情侶。

直到最後，等到死心，才終於明白過來，其實這件事，哪有什麽對錯呢。

“學長只是要分手。沒有任何錯。我們也確實分手了。”

“我道歉，是為了當初愚昧的自己。為了前程放棄了我們的感情。”

魏子軒屈身要上來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小宇，當初分手確實是我的錯。現在我回來了，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魏子軒的聲音溫柔舒緩，像夏日溪水汩汩流過鵝卵石，曾經那麽令我迷戀。可是此時的我清楚的認識到，眼前的人已經不再屬於我了。

“學長。當初說分手的是你，現在要覆合的也是你。在你心中，我就從來都沒有選擇權，只能任你擺布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焦急布滿了他的臉。我看得出來，他確實也是真的因為我的話慌張了。

“學長。”我看向他，讓他能夠清楚地從我的眼神裏，看到我的堅定。我再也不是那個弱小的只能躲在他羽翼下受到保護的人了。“我曾經很喜歡你。真的。我很感謝你給我帶來的那些美好的時光。但是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就已經沒有了。也許你的日子還能停留在當初，但我不行。你給我的那些痛苦，也全部統統都留在我的記憶力，留在我的身體裏。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你也不是當初的你。我們從此就不會有其他任何關系了。”

魏子軒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垂眸，沈默了一會兒，冷然道，“是他嗎？那個你告白的人？”

“什麽？”

“因為你喜歡上了他，所以不願意和我覆合是嗎？”

“我確實喜歡江恒，但即便我喜歡的另有其人，或者我也許沒有喜歡的人，我也不會再喜歡你了。”我不想把其他人扯我們之間裏，“學長，我們之間的感情，從來都和別人都沒有任何關系不是嗎？不能覆合，只是因為不愛了。就像當初你要分手那樣。”

雖然魏子軒一直將他的前程和我們的感情拿來對比，似乎一定要在兩者之間找出價值的高低，才能為他自己的行為開脫。可是我知道，其實最大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任何阻礙，最大的原因，其實就是不愛。他用這些借口來迷惑我，連自己都迷惑了。

“不愛了？”魏子軒喃喃道，看起來並不能接受這個現實，似是被背叛了一樣，竟反過來對我進行了控訴，“你愛過我嗎？”

我更加難以置信，“學長，我為了你出櫃，為了你被掃地出門，為了配得上你，努力地改變自己，你現在竟然問我，我愛過你嗎？”

我做的一切努力，難道在他的心中，就完全一文不值嗎？

“小宇，”似乎是警覺到自己失言，面露愧疚，“你做的那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曾經有多麽努力。但是有時候我覺得，你對我的那些喜歡，更多的是對學長的一種崇拜，而並不是你自以為是的愛。我能感受到你滿滿的喜歡，但是我卻感受不到。。。我們感情之間的互動。”

魏子軒將視線落到我放在手邊的手機上，“那天在燒烤店碰見你，你正好在打電話告白，對吧？那是我頭一次聽到你滿心歡喜的告白，那麽直白地，純粹地，袒露自己的愛意。可能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在我們交往期間，你都不曾對著我說過一句喜歡。一開始是我先告的白，先追的你，整段感情中，你一直都處於被動的位置。這樣。。。曾經讓我很不安。讓我懷疑過自己，其實你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喜歡我。你喜歡的，其實是你自己覺得的那個我。那個一直幫助你，拯救你的英雄，而不是真正的我。”

當初的我，確實不能像現在這樣，能勇敢地追著一個人喜歡，能主動地向喜歡的人告白。也確實。。。不曾向魏子軒真正地表達過自己的心意。但我以為，我雖然不說，他應該都是懂的。我這樣一點一點地改變著自己，都是為了他。

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再來追究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們之間從分手的那一刻開始，就不曾好好地彼此坦白過。那些錯過的，誤解的，遺憾的東西，已經全部都過去了。就算當初真的愛，還是不愛，也都不會改變這個現實。

“學長。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再次強調，“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將來你也會有自己喜歡的人。”

曾經的求而不得，我已經不要了，已經全部都放下了。

我不想讓他還留有愧疚，我們之間最後的結局，也不應該是相互有所愧疚。

“我今天來這裏見你的原因。是想真正地向你道別。也向過去的不成熟的我道別。向我們的過去道別。”

我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不帶任何懊悔，也不帶任何怨恨，“謝謝你曾經帶給我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都讓它過去了。現在就這樣，到此為止，好嗎？”

我從魏子軒的眼裏看到了曾經相似的心如死灰，但是我不願意再往更深地去挖掘。

魏子軒也不再挽留我。

我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就那樣佝僂著背，低著頭，面色蒼白如紙，宛如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一如當年的我，漸漸湮滅在夜晚那一片黑色的蒼穹裏。

出了水晶館，我特別得想念江恒，攔了車就往他的公寓去。直到按了門鈴沒有人接，才想到我應該提前打個電話。

我掏出手機，發現關掉靜音的時候，他和小媛也給我打過了好幾通電話。

我正想著回撥過去，江恒再次打了過來。

“你在哪？”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打招呼，一接通江恒就急沖沖地問我。

“我在哪。。。”我被他問的有點懵，“我在你家門口呀。。。你人呢？”

“在你家樓下。”

“哪個家？”

“出租屋。”

“你跑去我那屋做什麽？”我有些奇怪，飯點也已經過了，江恒大晚上這麽急著找我，都直接跑我那去了，“那你等我，我現在過去。”

“我開車，我過去找你。”江恒說。

“不用！”我已經沖到路邊再次攔車，“你別動，你就在那裏等我，不要動哦！”

上了的士，我給司機報了地址之後，強調他，“快點，有急事。”

司機以為出了什麽事，十萬火急地把我送到了江恒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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