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說的沒錯，阻礙的從來就不是他們，是我的爺爺。

將我趕出區，要求我改變性向的人，也是爺爺。

因此我趁著江恒和爸爸在書房談話的期間，去找了爺爺。

他住的房子就在隔壁棟，我今天回來的事，想必也早就傳到他耳朵裏了。

既然他想要跟我談談，那我就獨自一人前去，不希望江恒受到沒有必要的傷害。

見到爺爺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他還是和當初一樣，背部挺直穩穩地坐在太師椅上，眼神嚴厲，不怒自威。

“爺爺。”我向他打招呼。

“來了。”爺爺犀利的目光掃向我的身體，仿佛要把我刺穿。他完全不給我適應的時間，直接單刀直入，“你還跟那男的糾纏不清？”

果然爺爺也看了C大的帖子啊。。。

“我跟魏子軒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沒有關系？”他繼續質問，“所以帶了新歡回來了？”

我對“新歡”這個詞十分不滿。

“江恒是我正在交往的人，是我的男朋友，不是你覺得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江家那個連大學都沒有上的混小子，你倒挺會替他說話的。”

他連江恒的身世都查過了，掌握的信息比爸爸媽媽都多，看來根本也不是在跟我確認的，如我所料，是來找我批判的。

“爺爺怎麽說我都好，但不要扯到江恒。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當初你也是這麽跟我說過的，說你交往的那個人是個很好的人，結果呢。你自己淪落到什麽下場？沒有我們，你現在是什麽樣？還能站在這裏跟我說話？”

當初我一個人向爺爺出櫃的時候，他也提到了魏子軒，同樣的話，我也是這麽向他保證過。後來的事，也是我從沒有預料到。

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了，我百口莫辯。

我能做的，只有表明自己現在的心意，不管他信不信，但我必須要說。

“我今天來，不是要向爺爺求情。是因為媽媽說，您要跟我談一談。我知道您還是不會同意我的事，但我絕對不會改變心意。”

爺爺臉色愈發難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問道，“堅持不改？”

“堅持不改。”

下一秒，他手邊的茶杯再一次直直地朝我摔來。

我閉上眼，等待的痛感並沒有出現。

茶杯在我的腳邊碎得稀裏嘩啦，茶水濺濕了我的褲腳。

“滾出去！”爺爺朝我大吼，太陽穴的青筋暴起，憤怒至極點。

我站起來，朝他鞠了一躬，安靜地退出去。

我一離開，就有下人馬上進去清掃。

走出爺爺的房子，我那一直懸掛著的小心臟終於可以松懈了下來，緊張地我後背都快濕透了。

這一回只是砸在我旁邊，算是好事了吧？我樂觀地想。

本來媽媽喊我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料想到了會遭遇的情況。可能是想的太躁，能夠這樣全身而退，反倒覺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麽想著，不由自主輕踏著腳步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江恒。

我一腳才踏進家門口，江恒就沖了過來，扶著我的雙肩上下打量，“沒事吧？聽說你去找了你爺爺。”

“沒事呀。”我給他一個輕松的笑臉，“我爺爺這麽恐怖嗎，都把你給嚇到啦？”

江恒說道，“聽聞你爺爺向來嚴厲苛刻，怕你受到什麽。。。”

“再怎麽嚴厲苛刻，那也是我爺爺。”拉住他的手，“你還怕我出事呀？我這不還有你嘛。能出什麽事。”

我正心血來潮地跟江恒撒嬌呢，爸爸不滿地聲音從後面傳來。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要談戀愛就滾出去。”

我以為爸爸依舊發這脾氣，當下拉著江恒就要往外走。

媽媽走過來柔聲道，“別聽你爸爸，他心情不好就到處撒氣。今天就留在這裏吃個午飯，吃完午飯再回去，如何？”

我看向江恒，如何？

江恒回過身去，“謝謝阿姨。那我們就打擾了。”

“不打擾。”媽媽柔柔的笑道，“我們小宇頭一次帶對象回來呢，媽媽我也得好好表現才行。”

我丟給爸爸一個“不要打攪我們”的眼神，帶著江恒到院子裏轉悠，怕在屋子裏他又要來找麻煩。

院子裏只有一個簡易的花叢，此時不是開花的季節，只能看到一堆綠葉，沒什麽看點。

但我也不是出來賞花的。

我問江恒，“爸爸跟你說了什麽？”

江恒問，“沒什麽。你這麽擔心我？”

“那可不。”我湊近了他，玩著他的衣襟，“你可是我心愛的人！”

最後四個字我著重了語調。

“既然是這樣，你父親便不會為難我。”

“我不管。”調戲失敗，我開始耍賴，“你必須告訴我，你們說了什麽。”

江恒抓住我在他胸前胡亂折騰的手，“你父親讓我好好待你。”

我才不信，“不可能。”

“他是你爸，你為何不信？”

“他那麽兇！”手被他擒住，我只好整個人都貼近他，“我怕你被欺負啊！”

江恒終於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我沒有被欺負。。。你現在在做什麽？”

“做什麽？”我再次貼近他，踮起腳尖朝著他的耳朵吹起，“在安慰你啊~”

江恒的耳朵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雖然他的臉色未變，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害羞了。

我得意洋洋道，“怎麽樣？有效嗎？”

江恒松開我的手，一手攬住我的腰拉向他，一手扣住我的後腦，直接就喊住我的唇瓣，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給我一個熱烈的親吻。

這個吻沒有昨天的那麽殘暴，但依舊十分熱情，將他的氣息全部灌滿了我的口腔。

一吻結束，我已經是手腳發軟，全靠他的手臂撐著才能勉強站著。

“挺有效的。”我聽到他在我耳邊這麽說。

“色狼！”我佯裝憤怒瞪了他一眼。

江恒在我耳邊低沈的笑了，那笑聲低沈又沙啞，勾的我心癢癢的。

“我怎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你不喜歡？”

“喜歡。”我還是是不要臉的應了。

我的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抱上了他的後背，幹脆就不松手了，順其自然地跟他保持著這個姿勢。

江恒就這樣跟我相擁著，在這個不怎麽浪漫的院子裏。

直到媽媽遠遠地朝我們喊話進去吃飯。

爸爸的臉色雖然不算太好，但果然江恒說得那樣，沒有再刁難我們。吃完了飯，我還是迫不及待地拉著江恒回去了。

回到他的公寓，小媛也已經回來了，正躲在房間裏專心致志地畫畫。

我開著電視看了一會兒，小媛沒一會兒就溜過來找我，問我有沒有空。

“有啊，你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小媛讓我去她的房間，給我找了張凳子，放在光線明亮的地方，要求我端坐在凳子上，不能動。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嘛。給你畫一張畫像啊，像哥哥那樣的，組一對，像結婚照那樣。”

“結婚照不是雙人的嗎？”

“你要雙人的嗎？我可以把哥哥加進來呀。”

我回想江恒穿著軍裝的樣子，感覺渾身都要發熱了，甩甩頭道，“算了算了，還是我自己就好了。結婚照什麽的，多不好意思呀。”

小媛揭穿了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哪裏不好意思了。不過我本來也就打算給你一個人畫。你們的結婚照自己去搞定，別找我啊。”

說完小媛就開始低頭調色盤。

我靜坐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你哥哥穿那軍裝。。。”

“嗯？”小媛頭都沒有擡，回道，“哥哥以前參軍了呀。你不知道嗎？”

“你們家是藝術世家，你也是學畫畫的，但是江恒怎麽會跑去參軍？而且他。。。好像沒有上過大學？”

這麽一問，我發現自己對他的身世幾乎一無所知，就是他和小媛是兄妹的事，也是很後來才知道的。

作為一個對江恒一見鐘情還追求了這麽久的人，這的確有些失職了。

我雖然不介意他的身世，不代表我不應該知道。

小媛說，“這麽想知道的話，你直接問哥哥就好了。”

這時候我眼角才瞄到了一個身影。

江恒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著出現在房間裏，正靜靜地看著小媛畫畫。

“我不喜歡藝術。”江恒主動接過了小媛的話，“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也沒有耐心。家人不同意，年少輕狂就參軍了。後來退伍了，就出來自己創業。你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來問我就好了，不需要通過小媛。我全都會告訴你。”

這話說得跟情話似的，在小媛面前還是覺得有點害臊。

小媛的反應比我快，她舉著畫筆驅趕她哥哥，“走走走，不要在我面前秀恩愛。有話改天再說，我們這兒正畫畫呢。”

江恒被他趕走了，我就朝她炫耀，“我們熱戀呢，不小心就發點狗糧，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你要看不去下去，自己也去找個人，脫單呀。”

“說什麽呢！”小媛氣呼呼道，“再這樣說我就把你畫成豬頭了哦。”

“我錯了我錯了。”我雙手合上向她道歉。

“嗯哼。”

“我認真地問你啊，之前你說不想談戀愛，是有什麽原因嗎？”

小媛的畫筆停下來了，臉被畫板擋住了看不到，但聽聲音有些難過，“我父母離異了。因為我爸出軌了。還不止一個。從小我就見慣了素不相識的女人在我們家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我對戀愛。。。沒有那麽向往，還沒有做好準備，能像你一樣，這麽全心全意地去愛一個人。”

“但你哥。。。”

“是我自己的原因，和哥哥沒有關系。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只是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紀紀。其實你知道嗎？你比我勇敢多了，你喜歡一個人，能夠奮不顧身，不求結果，就算是遍體鱗傷，再來一遍，你還依舊愛得這樣熱烈。我很羨慕你。”

奮不顧身，不求後果的戀愛，有時候也並不是那麽讓人心馳神往。我和魏子軒的那段過去，我想應該沒有人是會羨慕我的吧。

“不過沒有關系啦。”小媛的聲音又再次開朗起來，“我可能只是需要時間適應。也許見多了你和哥哥的戀愛，我也會勇敢起來的嘛。”

小媛這麽一說，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為蘇昂加油了。只能希望如果他真的喜歡，能夠等到小媛的回應吧。

感情這種事，從來都是剪不斷理還亂。但最後能解開答案的，也只有當事人雙方了。

小媛用畫筆敲了敲畫板，“挺直你的身板，不要放松，不然畫醜了，配不上哥哥，你就慢慢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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