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心意 我要娶你,明媒正娶

關燈
宋樂舒猶豫的時候, 一邊的宮人趁機遞上了葡萄酒,望著琉璃杯盞中濃郁飄香的美酒,她如芒刺背。

“宋編修莫不是不給我面子?”南都使節貝涿道, 此時有些大臣暗生不滿, 不耐煩地在原地動了動身子。

“當然不,”宋樂舒微笑, 側身從宮人那裏接過琉璃杯, 舉杯, “不勝榮幸。”

元啟眼見著宋樂舒舉杯一飲而盡,醇香的葡萄美酒入喉後卻帶來了一股灼燒感,從喉頭一路燒到肺腑, 叫她顫栗。

貝涿側頭,視線盯著宋樂舒, 像是盯著獵物般一飲而盡。從他的視線中, 宋樂舒感到了一陣明晃晃毫不收斂的鋒芒, 好在此處是宮宴之上,貝涿不敢太過火。

“宋編修女中豪傑,我等一向聽聞中原的女子柔弱, 可今日一看卻長了見識。”貝涿稱讚道,場面話和恭維話說的十足,可賢朝的大臣們卻很受用, 捋著胡須露出幾分滿意。

元啟盯著宋樂舒, 她面色漲紅坐回了席位中,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欽佩眼神, 她暈乎乎笑笑,元啟卻緊了緊拳頭。

宋樂舒雖然頭有些發暈,但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挺身而出是對的。雖然解決的不是什麽大事,但她在這滿是男人做主的地方彰顯了自己的話語權。

前朝之臣多數都和宋勤打過交道,當年宋家跌落雲端,昔日的肅陵侯成了階下囚,而千金小姐宋樂舒委下身段向他們求助。

當時的他們一萬個看不起,忙著在新朝紮穩腳跟都來不及,自然不會再和階下囚之女多有牽扯。

但宋樂舒進宮後,陛下對其偏愛的態度讓他們無比惶恐,看著那單薄的身影,他們緩緩意識到這個女子日後絕不是簡單人物,眼下正是個拉近距離的好機會。

“筱筱啊,我是李伯父,還記不記得?真是女大十八變,伯父敬你一杯。”

李伯父?她當然記得。

長安小雪那日自己叩著他的府門,苦苦求助,李伯父閉門不見。

“小時候你姨母總是把你抱到府上去,如今你倒是出落得越發漂亮了,姨父欣慰。”

所謂的姨母已出五服,自己落魄時她更是要把自己賣給別人做妾。

宋樂舒掛上了十足虛偽的笑:“李伯父好久不見,上次我曾去找你,伯父忙於公務沒空見我,如此勤勉,穩居此位多年未浮動,筱筱日後還要多仰仗伯父。”

“姨父安好,前些日子我們學到賢朝律例時我就想起了姨母。”

……

宋樂舒每飲一杯,就要借著酒勁去戳他們的痛處,笑裏藏刀毫不怯懦,不多時便叫他們老臉無處躲藏。

倒是有人忍不住,正要出言譏諷宋樂舒是個黃毛丫頭雲雲,他放開口,身後的宮女上前遞上杯盞。宋樂舒偏頭,看見了一杯熱水。

“宋編修,陛下囑咐您不要再飲酒了,再有人敬酒喝水便好,若那人不依不饒就把名字告訴陛下,他會為您做主。”

那官員拍著桌子的手緩緩放了下去,宋樂舒撩發別在耳後,顧盼生姿仰頭去看元啟。

龍袍加身幾分威嚴,與自己目光相觸時卻化開了個笑容,緊接著又眼神淩厲地掃過那幾個人。

他們霎時熄了氣焰。

宋樂舒端起裝著熱水的杯盞,微醺添了幾分嫵媚,她幹脆應了元啟的好意,對他隔空舉杯。

宮宴全是賓主盡歡,若不是期間元啟一直盯著自己看,宋樂舒一定會更開心些。

宴席散去,宋樂舒被唐沛攙扶著準備回住處,唐沛牢牢系住了宋樂舒的鬥篷,生怕她著涼。二人方走出宮殿,便看到南都使節幾人從殿內走出。

使節團中的兩個女人還對另一個人打趣著,什麽快去獻殷勤之類的話語不斷。唐沛警醒著想要走遠一些,卻看那人向這個方向走來。

彼時宋樂舒胃裏翻江倒海:“唐沛姐姐,我實在站不住了,讓我……就在這靠一會。”

“樂舒,小心點——”

宋樂舒身子一軟,唐沛攙扶不及,卻看那人疾步走來,站在宋樂舒的身後穩穩抵住了她的背。

“貝涿先生——”唐沛驚呼道。

宋樂舒頭腦清醒一瞬,掙紮著想要唐沛攙扶自己,後者察覺到她的意圖,連忙接過宋樂舒,貝涿極有分寸的松開手。

“敢問姑娘是?”

“在下國子監直講唐沛。”

“唐直講,”貝涿頷首,而後關心道,“我送二位女官回到住處去吧?宋編修如此模樣,恐怕唐直講一人也承受不住。”

唐沛面露警惕:“怎敢勞煩貝涿先生,天色不早,您還是早些回到鴻臚客館中吧。”

貝涿擡起的手停滯在空中,正當他猶豫不決之時,一邊的聲音叫他動作一頓,手徹底垂下來。

“唐直講,呦,貝涿先生也在。”

貝涿認得他,這是賢朝皇帝的宦官。

“德誠公公。”唐沛如見到了救星般,對德誠投去求助的目光。

德誠倒是沒對她的求助置之不理,上前微微行禮:“唐直講,陛下惦記宋編修,老奴叫人送你們回去。”

話落,他招招手,立刻有兩個宮女上前扶住已經站不穩的宋樂舒,後者強擠出一個笑容,咕噥半天也沒說出什麽,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此時哪敢張開嘴。

“貝涿先生可要早些出宮啊。”德誠瞇著眼笑著,貝涿面露尷尬,摸了摸鼻子點點頭。

“是,貝涿這就要回去了。”

德誠並未將宋樂舒送回她們二人住處,而是就近找了個空寢殿,唐沛滿腹狐疑,但沒有多說什麽,宋樂舒身體要緊。

正當她急匆匆地打水準備照顧宋樂舒洗漱時,卻看德誠端著一碗醒酒湯,溫柔的宮女扶起宋樂舒,照顧她一口一口飲下。

唐沛心安定了一瞬,看向宋樂舒的目光覆雜些許。

宮女照顧宋樂舒的當晌,唐沛將德誠叫到一邊,道:“送到這,可是陛下的意思?”

德誠一怔,道:“是,醒酒之後就會將宋編修送回去,唐直講坐在這稍等一會,不妨喝些粥暖暖胃。”

看德誠言語坦蕩,唐沛定了定心神,雖不知擔憂從何而來,但她卻總有種替宋樂舒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宋樂舒喝了醒酒湯後又喝了些粥,頭雖然還是暈暈沈沈,但湧上來的興奮卻讓她毫無睡意,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是內心的沖動卻如何也壓不下去。

好想……

好想見元啟。

想抱著他聞他身上的沈香香氣,想聽他和自己說話,說什麽都好。

興奮之後便是無窮無盡的落寞,又下起了雪,小雪簌簌美麗至極,她垂頭情緒緩緩沈寂下去。

“我困了,回去吧?”宋樂舒道。

見她清醒許多,德誠便送唐沛她們二人回住處,路過梅園時,宋樂舒看見裏面隱隱有光亮,正生疑,卻看有一人身披狐裘,站在那裏。

宋樂舒駐足。

“怎麽了?”唐沛問道。

宋樂舒搖搖頭:“唐沛姐姐,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再回去。”

唐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了然,猶豫再三囑咐道:“你……小心一些。”

唐沛走後,元啟幾步過來看著自己,他眼底掩蓋不住的疲憊,宮宴時離得遠尚看不清楚,此刻離近了些宋樂舒卻止不住的心疼。

“我還以為你醉了酒,看不見我。”元啟笑道。

宋樂舒卻是沒有多說什麽,她伸出手直接抱住了元啟,後者一怔,旋即回抱住她,他道:“宮宴上我就在想,我想去看你。”

“宴會時的相見不夠嗎?”

“那時的你只有醉了酒才會大著膽子去看我,虧我一直盯著你那麽久,”元啟垂眸看著她,“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你敢抱著我。”

宋樂舒後知後覺,她面色漲紅松開了手準備脫離開元啟的懷抱,卻看他牢牢抱著自己,怎麽也不松手。

“你——”

元啟低頭湊近她:“今日你在殿中仰望我試,我很難過,我看著你陷入應酬中周旋,而我卻只能遠遠看著。”

“不,你明明——”你明明有幫了我,如果沒有你,我今日也不敢那般出言諷刺他們。

“宋樂舒,”元啟眸色認真,全無一點玩笑之意,“當年長街初見,你在施粥,我混入長安打探消息卻誤入難民之中,你遞給我一個碗對我笑著。”

那時他就想著,這個女子怎麽會這麽溫柔,她像一束光般站在那。元啟那時深陷爾虞我詐中,見到宋樂舒一笑試,忽然有種世間美好盡在於此之感。

宋樂舒瞪大眼睛:“那時你就想著我了?”

看著她的眼睛,元啟忽然緊張起來,竟然生出幾分羞赧:“對……”

宋樂舒心中生出一股驚異的感覺,她說不出話來。元啟對自己一見鐘情,而幾年之後,自己竟然真的能和他此般面對面,我之溫柔你之蜜語。

他喜歡自己,宋樂舒清楚察覺到了他的心意。

可對元啟看來,這還不夠。元啟嗓子發緊,他鄭重將宋樂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要娶你,明媒正娶,我不要三千佳麗,只要你做我的妻子。”

風吹梅枝顫,入鼻的卻是沈香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