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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禦妻 陛下待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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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離典書閣距離不算近, 好在今日天氣暖和沒有呼嘯的冷風,宋樂舒疾步走在宮巷中,一路上偶見幾個宮人。

她來皇宮之後, 一直都在內廷, 宋樂舒私下也聽宮裏的人議論過。當今陛下登基之前未曾婚配,登基之後更是不近女色。

滿朝文武擠破了頭, 都想要把自家女兒送到後宮之中榮耀家族, 可惜元啟隨手一指, 封了幾個禦妻堵住了他們的嘴。

而且,最讓人感到驚訝的是那些禦妻從未得陛下召見。也是遠遠見過陛下一面。

膽子大的宮人私下議論幾番,不是說元啟不喜女色, 便是說陛下一心為社稷,總之沒有個定論。宋樂舒亦覺得驚奇, 元啟的面龐隨之浮現在腦海中——

宋樂舒恍然一怔, 內心竟浮現出了點點的喜悅, 可她卻不知道喜從何來。

國子監三個字出現在眼前,宋樂舒稍稍定了定心神:“在下典書閣編修,奉修撰之命, 來送書的。”

“宋編修是吧?請跟我來。”

國子監很是氣派儒雅,遠遠能看到少年郎坐在學室中苦做學問,錦衣華服意氣風發。

當然意氣風發, 國子監中都是官宦世家的子弟, 未來也是這個王朝的棟梁。

宮人接過書,轉身準備將書安置好, 宋樂舒叫住他,問道:“請問唐直講在嗎?”

他打量宋樂舒一眼,一瞬了然:“在, 宋編修請這邊走。”

唐沛受封國子監直講,平日輔佐國子監的博士等人授課。相比較宋樂舒,唐沛的工作要忙上許多,她兄長是個鐵面無私的人,自然不會偏袒她分毫。

那人叫了另一個人來給宋樂舒引路,宋樂舒一路跟著他走到了一間室內,引路的人叩了叩門,道:“唐直講,典書閣宋編修找你。”

宋樂舒對那人道謝,目送著他離去。室內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打開,唐沛一臉驚喜看著宋樂舒:“你竟然會這個時候來看我?”

不等宋樂舒接話,唐沛左右看看,牽著宋樂舒的手,二人一前一後溜出了國子監,她邊道:“我猜啊,你來看我就是順便的,其實你是借公偷懶,對不對?”

“倒是被唐沛姐姐看破了,”宋樂舒跟她走到宮巷,二人尋了個角落,“我今天是來送書的,在典書閣悶太久了,我實在是有點憋不住了。”

唐沛點點頭:“典書閣那等地方,也難為你天天在那裏讀讀寫寫,也虧得妹妹是個性子安靜的人。”

說著,她拉起宋樂舒的手腕,小心翼翼替她揉著。

宋樂舒烏色的瞳滿是笑意:“我其實不打緊的,不過看你這樣子好像很忙,那麽大的屋子只有你自己在工作?”

唐沛方待過的那間屋子明明擺著好幾張書案,結果只有唐沛一個人在那裏寫著東西,國子監的博士助教通通不在。

聞言,她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宋樂舒了然,看來就算有兄長相護,也免不了苦些累些。

想到此處,宋樂舒忙安慰了唐沛一番,後者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宮墻高高的帶著幾分壓抑,唐沛忽然道:“我聽說皇宮裏的梅園風景獨好,來這麽久了我們還沒看過,不如······”

宋樂舒臉色一變:“姐姐想偷懶不成?”

“是啊,我還要帶著你一起偷懶。”

說著,唐沛轉身小跑著折返回了國子監,宋樂舒站在原地目送著她消失在房屋掩映之處,看她如此急迫,絕對是去求她兄長了。

倒也不知她兄長會不會縱容自家小妹這一番。

不過——

唐沛姐姐尚能和兄長告假,自己又怎麽去和餘矣開口?

前幾日元啟剛來找過自己,今日自己就光明正大的偷懶,被人聽去絕對會說自己恃寵而驕,還指不定要引出什麽亂子。

不過多時,唐沛轉身走到宋樂舒面前,她身上加了個鬥篷,正系著繩結:“我已和兄長言明,兄長一會兒會派人去典書閣,就說我崴了腳,你扶我回住處休息了。”

唐沛的考慮倒是周到,宋樂舒心安了一瞬,替唐沛系上鬥篷的繩結:“真是有勞唐沛姐姐替我扯謊,我們這就去梅園,不到天黑絕不回去。”

冬日百花雕謝,皇宮內鮮少有亮麗的景色,唐沛和宋樂舒二人繞過太池,不遠處便是梅園。

文人雅士素來喜歡梅,梅花高雅傲雪淩寒,梅園內黃白色的臘梅迎風而開,點綴著萬物蕭索的冬日,獨成一景。

宋樂舒的心霎時靜了下來,她看著滿園的梅花,忽聽唐沛壓低聲音,問道:“我聽說這梅園是前朝就有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宋樂舒點點頭,也不自覺壓低聲音,“從前的梅園比現在還要好看,當時的人慣會享樂,太池周圍種滿了奇異花卉,夏日時娘娘們爭奇鬥艷,鬥得比花還厲害。”

宋樂舒眼中蒙上一層寧靜,她聲音輕柔:“冬天的時候倒是素凈一些,娘娘們嫌冷不怎麽出宮門,但那時梅花好看,可惜她們無暇欣賞。”

唐沛一時發怔,她沒想到宋樂舒會對這些事這麽了解。

“我······我倒是真想看看那人和花比美,話說回來,”唐沛湊近,神秘兮兮道,“這宮裏怎麽沒有娘娘啊?”

梅園內高處有一座小亭,琉璃瓦尖頂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宋樂舒和唐沛走到涼亭中坐下,見左右無人,宋樂舒繼續道。

“我聽其他的編修說,陛下的後宮裏有幾個禦妻,不過從沒被陛下召見過,品級也不太高。”

唐沛眉眼一沈,她欲言又止幾番,終是靠近宋樂舒,狠下心道:“妹妹真的打定主意了?”

宋樂舒應聲,反問:“姐姐說什麽?”

“你在和我裝傻,宮裏都知道,陛下前幾日去典書閣看了你,陪你待了一個多時辰,最後離開時還戀戀不舍的。”

宋樂舒臉色一紅,心裏暗暗厭煩。宮裏的人怎的都和市井中的長舌婦一樣,什麽事都傳的這麽快?

“非我有意瞞著姐姐,只是實在不知這事該如何開口。”宋樂舒解釋道,她和唐沛成日同吃同睡,若是她不解釋一番,對方難免會多想。

唐沛誠懇笑笑:“我倒是不介意,誰還沒有些秘密了?等你什麽時候願意說,什麽時候再告訴我吧,總之——妹妹前途不可估量。”

宋樂舒眉眼微沈。

她和元啟······

愁緒上湧,鎖住宋樂舒的秀眉,梅園的景色落在眼裏也沒有了雅致,徒添煩悶。

二人寂靜之時,一陣不加掩飾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佩環的碰撞聲,一個女人靠近小亭。

宋樂舒和唐沛站起身,只見一個身著粉色宮裝盤著發髻的女人站定,她幾分嬌艷就像是夏日開得正盛的牡丹。

那女人身後的兩個宮女端著托盤,其中一個正蹙眉看著她們。

女人使了個眼色,宮女上前:“亭子中的是何人?”

宋樂舒看此人來頭不小,她一貫不想惹是生非,只得自我介紹道:“臣是典書閣女官宋樂舒,位典書閣編修,敢問尊駕······”

不知是不是宋樂舒的錯覺,對方聽到自己的名字後,那嬌艷的面龐忽地多出了幾分厭惡和蔑視,一雙淩厲的瞳在自己身上流連。

隨後她強裝著幾分氣場:“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宋編修,聽好了,我乃陛下的江禦妻,你等速速下來,將亭子讓給我。”

宋樂舒和唐沛的臉色變了變。

真是扛不住念叨,她們二人方說完陛下的八卦事,這禦妻便出現在了亭子中,還好沒被旁人聽去什麽——

唐沛未行大禮,道:“臣國子監女官唐沛,位國子監直講,見過江禦妻。”

二人直起身子站定,本著不惹事的態度走出小亭,方走到江禦妻面前,卻見江禦妻腳步一移,攔住了二人。

宋樂舒微微擡眼,與江禦妻四目相對,對方眼眸中的挑釁毫不掩飾,她道:“聽說陛下日日陪著你,而你則在典書閣重地勾引陛下,當真是——不、知、羞、恥。”

唐沛面色一變,她看著宋樂舒出塵絕麗的面龐,悄悄扯了扯宋樂舒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被對方激怒。

卻看宋樂舒平靜道:“江禦妻可是親眼見了我勾引陛下?”

江禦妻臉色一滯,嗤笑:“我怕臟了眼睛!”

“既是未親眼見到,那怎知是誰勾引誰呢?”

“你——”江禦妻本以為對方蓄意挑釁自己,可卻看宋樂舒一雙眼睛猶如冰封的太池,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你汙蔑聖上!當心我叫陛下治你的罪——”她擡起手,剛剛養長的指甲直直指著宋樂舒。

宋樂舒看了她一眼,眼眸中帶上了幾分憐憫,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往下壓了壓。

“臣是女官,與江禦妻這後宮之人不同。我若想,日日都能見到陛下。我看江禦妻是個可憐人,不如修身養性,在深宮中還能老得慢些。”

江禦妻被宋樂舒氣得啞口無言,宋樂舒頷首,帶著唐沛告別:“江禦妻自便,梅園就讓給你了。”

江禦妻氣急敗壞的聲音漸漸被她們扔在腦後,唐沛仍心有餘悸,她死死握住宋樂舒的手,可想到江禦妻的表情後,忽地笑出了聲。

“你真是想氣死她。”

宋樂舒眼眸中都是誠懇:“我是真的覺得她很可憐,因為根本就是單方面的戀想,在元——在陛下的眼裏,也許根本就不存在這麽一個人。”

“樂舒妹妹年紀不大,想的倒是通透,陛下待你不同,茍富貴,勿相忘啊。”

曾經阿清也和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宋樂舒恍然一怔,忽然有些想念起大家。父親、哥哥、阿清、李婆、盧凝安、義學中一個個的孩子們。

唐沛叫宋樂舒回神,後者神色微恙:“我嘛,一直擔憂風雪壓身,所以我的人生只有向上爬三個字,我不敢去想情愛,可它真正到來那一天,我不會抗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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