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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偏心 我才不要你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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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元啟距宋樂舒不過咫尺之寸。

他卸下了帝王高高在上的冰冷,眼眸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元啟摘下拇指的白玉扳指, 而後伸出手掌想要拉住她的手。

宋樂舒拒絕了他。

“陛下, 陛下······”宋樂舒兀自念了幾遍,忽地對元啟綻開一抹笑容, “是我太愚笨了, 雖然有所懷疑, 但卻不敢去想你的身份。”

元啟手足無措,宋樂舒動作中的疏遠叫他惶恐害怕,鏨刻精美的熏籠暖氣陣陣, 可元啟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即便是從前大軍壓陣,險些被逼到絕路時, 元啟也沒有這麽害怕過。

“對不起, 我偽裝身份去接近你, 我沒有對你說實話,你氣我嗎?”他墨潭般的瞳帶著討好。

宋樂舒凝視著他,面上不改表情, 心裏卻隱隱生亂。

他是帝王。

“你口中究竟幾分真話?你不是知黎的舅舅,也許就連元啟這個名字都是騙我的——”宋樂舒語氣中帶著質問,以及壓抑的怒氣。

“不, 名字是真的, 除了蓄意接近外,我對你真心實意。”

宋樂舒恍然一怔, 元啟卻趁她怔楞的片刻忽然伸出手,將她抱在了懷裏。

上次被他這樣抱著是在寧靜古剎之中,那時大雨滂沱, 這個懷抱就像是天地間的唯一,他低沈的情緒之中帶著愧疚,當時宋樂舒壓下了滿腹疑惑,選擇不再多問。

而現在他又這麽抱著自己了,撲面而來的沈香氣叫宋樂舒緩緩回神,那時他的身上也是這樣的味道,和現在一模一樣。

元啟——

他還是元啟。

“上次你說我有難言之隱,我現在便告訴你,我的難言之隱便是這個身份,”元啟看著她,“我不是什麽貴公子,我其實是你們口中的反賊,殺過無數的人,心裏也存過骯臟的念頭,氣運使然我站在了雲端——”

他忽地頓了頓,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懇求:“你討厭我嗎?”

你個騙子。

宋樂舒悶著氣,差點就被這滿口的花言巧語感動了。她離開元啟的懷抱,擡手堵住耳朵:“我不討厭你,可我不想原諒你。”

元啟臉上的喜悅一閃而逝,凝固在臉上的是愧疚和無措:“我······”

就像是怕宋樂舒就此離自己遠去,元啟忙改口問道:“那你能留在典書閣嗎?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彌補我的過錯。”

宋樂舒手臂一僵緩緩垂下來,她沈默著沒應聲,算是默認了。

元啟就著這個話題繼續了下去,像是乞求宋樂舒的垂憐:“在皇宮之中,沒有人敢欺負你,你是我親封的編修,典書閣裏的人都很好相處,絕對沒有人敢找你的麻煩。如果你不想寫東西,每天翻翻書就好了,絕對不會有人說你偷懶。”

宋樂舒繃著臉沒有應聲,元啟悄然拉住宋樂舒的手,讓她坐在榻上,靠著軟軟的墊子。

“雖然有時候我也不方便,但我一定會時常去看你,這次我保證,絕不會再騙你。”宋樂舒從前未發現元啟如此啰嗦,她冷聲打斷:“元啟,你這是作何?”

元啟身子驀然一僵,堂堂帝王竟坐在榻的墊腳上,靠著宋樂舒的腿,仰頭:“看不出來嗎?我在偏心。”

“我才不要你偏心。”

元啟垂頭,心中無盡的悔意和歉疚,最終只是化成一句無力蒼白的話語:“你不用回應我,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也是罪有應得的。”

從這個角度看去,元啟那高大寬厚的身軀也生了幾分單薄,宋樂舒於心不忍。

旋即,又想到他欺騙自己許久,便又冷下了臉。

至於什麽時候原諒他——

日後再說。

**

典書閣位於內廷,閣內收藏了天下珍貴古籍原本。宋樂舒的工作說來也算輕松,元啟所謂的編修一職,每日只要寫寫字,看看書,進行各類文獻修正。

宋樂舒跟在宦官的身後走進典書閣,許是為了保存書籍,典書閣內幹燥微冷,宋樂舒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典書閣共有三層,每層的書架上都整整齊齊擺滿了書籍,裏面的人穿著青衫或寫或翻閱著,聽到腳步聲後他們擡起頭看了看,而後眼眸中露出一分驚訝。

不多時,一個穿著深綠色長衫的男子緩步而來,看上去一表人才,有很重的書生氣,他自稱是典書閣的修撰。

“餘修撰,這位是宋樂舒,便是此次的女官之一。”宦官道。

餘修撰將目光落在宋樂舒的身上,飛速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敢多看一眼,端正道:“在下姓餘,單字一個矣,宋編修有禮。”

看來真如元啟所說,是個好相處的。

宋樂舒連忙回禮,道:“還請餘編修多多指教,日後便麻煩了。”

餘編修連道宋編撰客氣,擡腳便要帶著宋樂舒走進典書閣內,可宦官卻叫住了餘矣。

宋樂舒腳步隨之一停,她屏息靜聽,只聽官宦悄聲道:“宋編修是陛下欽點的,你們平日記得要多多照料,不可冒犯。”

看著官宦眼眸中的謹慎,餘矣一怔,他倒是未料到這宋樂舒有這麽大的來頭,心中覆雜些許,只好連連點頭稱是。

待官宦走後,餘矣才重新走到宋樂舒身邊,沖宋樂舒點頭示意。

宋樂舒微笑,跟著餘矣走到了典書閣內部。

“典書閣平日清凈得很,極適合你我這等人。宋編修平日有不懂的問我便好,這裏都是男子,若有不適應之處也盡管和我提,我盡量滿足。”

宋樂舒誠惶誠恐:“多謝餘修撰,日後還要麻煩您多多費心。”

餘矣連稱不敢,帶著宋樂舒一路走進典書閣,開始介紹起各層的用處。

“素來我們這些人都沒有固定的座位,典書閣書類眾多,文史多在一二層,三層多是些實用類書籍,待稍後我再和你細細講解分類。”

宋樂舒點頭稱好,餘矣又接上方才的話:“因平日找書總要爬上爬下,若是固定座位極為不方便,”他指了指二層書架旁的另一位編修,道,“像這樣,宋編修日後隨便找地方坐便好。”

餘矣是個極有耐心和規矩的人,他一襲衣衫袖子飄蕩,仿佛與生俱來就已應在這書海之中:“宋編修日後有不懂的地方盡管問我便好,只是有一點需要註意,典書閣內用火一定要註意,若是引了火你我絕對會被殺頭。”

宋樂舒心下生懼,想起幾日前自己的遭遇,不由得醒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典書閣內書籍眾多,若是著了火那不是鬧著玩的。

“餘修撰所言,我一定牢牢記住。”

餘矣停住了腳步,他們二人現在正站在典書閣的第三層,從天井看去,青衫在書架上爬上爬下,小案上束冠的人們奮筆疾書,不時低頭苦思。

鼻息間滿滿的書香,閣內一片寂靜。

想不到皇宮之中還有這等地方,前朝時她也曾有幸進過宮參加過宮宴,當時也偶然路過這裏,前朝之人對典書閣疏於打理,不管怎麽看都沒法和現在相比。

“宋編修,”餘矣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宋樂舒側頭看著他,“若是這宮裏有人說什麽閑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樂舒一怔:“什麽?”

餘矣雖然和她站在一起,但是卻沒有去看宋樂舒的眼睛,目光下垂看著天井之下:“女官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極為少有,難免會有人生妒而說閑話,宋編修進了典書閣,那便要潛心靜氣,千萬不要因為那些閑言碎語而耽誤了本職工作。”

宋樂舒恍然一怔,嘴角壓不住笑容。

餘矣這份叮囑實在又貼心,看他為人質樸單純,全無功利心,便也只有這種人才對自己的尷尬身份完全不介意——不管是乾朝的出身,還是女官的身份。

甚至宦官叮囑過後,他也全然沒有用任何怪異的目光來審視自己,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餘修撰大抵對我還不了解,我這幾年遭遇的閑言碎語可不止一星半點。但請餘修撰放心,我一定會盡心盡力完成我的任務。”

說罷,宋樂舒後撤一步行禮道:“宋樂舒自當盡心盡力。”

餘矣那年輕的臉上忽地露出了幾分和年齡不相稱的欣慰,他連忙點頭,而後走在前面引路,帶著宋樂舒來到了下層。

“我知宋姑娘出身,不如你從前朝的歷史整理起,前朝年份近,文史資料眾多。這份工作你和我一起進行,我會多做一些讓你先熟悉熟悉,等你完全掌握之後,再由你單獨進行。”

木質臺階發出沈悶的聲響,提到修撰的工作,餘矣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興奮,步履匆匆和剛才沈穩的模樣判若兩人。

宋樂舒跟著餘矣來到了書架旁,尋找著所需要的書籍。

餘矣主動爬高,拿了一摞書籍讓宋樂舒抱著,完全沒有把宋樂舒當個柔弱的女人。

典書閣其餘的男人一直對宋樂舒投去註視的目光,可看修撰對待她沒有半分偏向,便也安了心,很快做起了本職工作,敵意稍減。

宋樂舒接下來的幾日,便日日在典書閣中度過。

元啟派人給宋樂舒安排了住所,她的住所離典書閣不遠。多數宮女都住在自家主子的宮內,如尚食局、尚服局都有統一住處。

像宋樂舒這等女官是特殊情況,她的住處倒是沒有眼生的宮女,反而有個熟人。

唐沛。

二人共享住處,相比起十幾個宮女睡大通鋪來說已經是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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