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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平 阿清只是為宋姐姐鳴不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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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宋樂舒早早關了書齋,在赴茶樓之約前還特意回家了一趟,將自己打扮得得體了一些, 起碼不能太過寒酸。

否則去了茶樓, 找那說書先生談話也只有被看不起的份。

眼看時辰差不多,宋樂舒便出了家門。宋勤倒是鮮少看見自家女兒一臉肅穆的像要去殺人的樣子, 他有意多問一些。

可宋樂舒卻難得的耍起了小性子, 出門之前拉著臉回了一句:“煩, 不想告訴你。”

宋勤哭笑不得。

經過宋家落魄以來,宋樂舒已經向他證明了自己。作為父親,宋勤知道女兒已經能夠獨闖一片天地, 所以對於宋樂舒出門做事已經放心了許多。

宋勤對於兒女的許多事不再去細問,他深深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肅陵侯, 問多了只是給兒女添麻煩罷了。

於是宋家人便達成了默契, 許多小事宋勤不會去過多的問, 而宋樂舒更是選擇了報喜不報憂。

今日之事亦如此。

板著一張臉出門後,宋樂舒確信父親被自己糊弄到了,於是強裝著的一副表情迅速垮了下來。

幾分忐忑不安伴隨著憤怒讓她的一顆心臟狂跳不停。

能不能妥善解決自己話本被竊一事是個問題, 而她若是無法和先生談攏,那之後——

望著茶樓,宋樂舒嘆了一口氣。

之後自己恐怕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人微言輕, 而且絕對不會去報官, 再傻乎乎把自己撞到紀山的手中。

離酉時尚有一段時間,宋樂舒便早早來到了茶樓中。

本以為茶樓會一片熱火朝天, 可大堂內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很是冷清,倒是叫宋樂舒一怔。

宋樂舒沒有看到阿清,和別的店小二問了問, 便知道那說書的先生也還未到此。宋樂舒怕牽連阿清,便也沒有過問阿清的去向。

宋樂舒找了個角落坐著。

她的腦海不斷在思索,想著如何將今日這場風浪掀過去,順利取得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結果。

一哭二鬧三上吊那種行為,宋樂舒是斷然做不出的。

最後,她便只能皺著眉頭嘆了一口氣——實在不行,她就架個臺子在簡寧書齋門口,自己也說書算了。

就在宋樂舒腦海中的想法越來越沒邊時,阿清的身影出現在了茶樓內。

阿清一眼便看到了宋樂舒,他現在也清閑沒有活兒,便走到了宋樂舒身邊,在她旁邊坐下。

先是乖乖叫了一聲:“宋姐姐好。”

宋樂舒眉頭微舒,道:“透花糍很好吃,是哪家買的?”

阿清故作神秘抿著唇,眼眸透出笑意,搖頭道:“宋姐姐自己猜。”

宋樂舒無奈笑笑,兩個人的閑鬧到此為止,阿清知她心中煩悶,短暫開解後,進入正題:“宋姐姐怎麽坐在這裏?”

“我在等說書先生,他們告訴我他還沒來。”

阿清一副憤憤不平的神色,直言道:“宋姐姐別理他們,他們騙你的!除非是官爺來了,要不誰問他們都會說先生不在的!”

宋樂舒一楞,一股被戲耍的窘迫摻雜著憤怒灼燒著心口。

見宋樂舒陡然一怒,阿清才明白剛才自己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連忙開始補救。

阿清安慰宋樂舒道:“不過他們也是沒辦法,畢竟總有些市井流氓跑來找茬,那先生又膽小怕事是個縮頭王八蛋,只能躲著。”

阿清牽起宋樂舒的手腕:“走,宋姐姐,我帶你上樓,我知道他在哪。”

宋樂舒沒有拒絕,阿清的幫忙無異於雪中送炭,若是今日沒有她,只怕她要吃個閉門羹再咽下這個啞巴虧。

有阿清帶路茶樓內無人阻攔,宋樂舒看著小小少年的背影有些感嘆,許是察覺到了宋樂舒在身後嘆氣,阿清打趣自己道。

“別看我做工的時間短,但我人機靈,茶樓裏的人都喜歡我,宋姐姐,我罩著你。”

宋樂舒果然情緒好了一些,噗嗤一笑。

可這笑意卻未達眼底,透著一股子陰郁——到底還是把阿清卷進來了,如果今天不歡而散,恐怕阿清謀生的活計也要丟了。

到了二樓,阿清敲了敲門,得了門內先生的應允,於是便帶著宋樂舒進來。

這位說書先生正坐在桌前執箸慢慢品嘗著滿桌菜肴,聽見開門聲後本以為是來送菜的下人,正擡了擡筷子指著桌子的一處空缺:“把菜放這——”

“先生。”阿清叫道。

說書先生一楞,旋即眉頭緊皺擡起頭來,註意到來人後,不滿的神色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眉眼間的神態,頗有幾分高高在上的感覺:“誰讓你帶女子進來的?我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見的,快滾出去。”

宋樂舒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本冊子,隨後放在了他方才指的桌子上的空處。

封皮上的《後宮志》三個字極為顯眼。

說書先生一楞,方才那幾分不耐瞬間凝固在臉上。他似乎有些難以置信,而後又有些心虛,瞟了阿清一眼,少年察覺到那視線中帶著指責,不由有些害怕。

宋樂舒側了側身子,擋住了這位先生的視線。

“先生可識字?”

這話透著明晃晃的譏諷,饒是說書先生再遲鈍,也知道了眼前這姑娘來者不善。

一時之間,說書先生沒敢說話。他那雙三角眼透出忐忑和不快,視線落在宋樂舒的身上,瞬間又帶了一抹心虛。

宋樂舒理直氣壯扯過椅子一坐,裝模作樣從袖子裏掏出幾枚銅錢,扔給了阿清。阿清雖反應不及,但還是接住了這幾枚銅板。

看著宋樂舒姣好的側臉,阿清瞬間反應了過來,宋姐姐要和自己撇清關系。

果然,下一刻,宋樂舒不帶感情的說道:“多謝這位小哥帶路,請帶上門,我與這位先生可有好些話要敘舊。”

平時溫溫柔柔的語氣此時染上一股冰寒,阿清見她毫不慌亂從容自若的模樣,心中生了好些敬佩。

他的宋姐姐是女中豪傑。

於是阿清也點頭哈腰,臨走之前還同那說書先生致意了一番,這才關上門退了出去。

門軸轉動,屋內更顯寂靜。

宋樂舒先發制人:“我姓宋,在豐樂坊開了家書齋,名曰簡寧。說來真是有緣,陳氏的故事,就是誕生在我哪小小一方天地之間的。”

她語氣溫和,可他聽來卻不覺得如沐春風。

“你這丫頭,什麽意思?!休要來此侮辱我!”

好一個大言不慚的厚臉皮。

饒是宋樂舒這等好脾氣,此時也不由氣得面色鐵青,和煦的笑容破冰——看來此人是不打算和自己講道理了。

宋樂舒拿過話本,翻開裏面的內容,正好找到了他昨日所講的部分。

於是宋樂舒瞥了他一眼,將書中那段陳氏遭受折磨心灰意冷的情節,挑出一段念了出來。

而後她又翻了下一頁:“按先生的進度,今日該講這裏了吧?”

“你什麽意思?有什麽證據證明這話本是你寫的?”

宋樂舒冷眼看著他:“這話本不出正月我便開始寫,早就在市面上有流傳。可你二月十五才開始講這故事,還不能說明問題?”

“強詞奪理——”

“你!”宋樂舒拍桌而起。

一向教養良好的她,面對這等沒臉沒皮之人竟然罵不出什麽,顫抖著肩膀氣了半天,有意掀了他的飯桌。

可手才搭上桌沿,宋樂舒便曉得,自己掀不動這桌子。

欺人太甚。

在居卓武館時便是如此,明明她宋家占了理,可卻討不到一分自己應得的權力。而今日,即使面對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說書先生,自己依舊如此被動。

瞧這說書先生眼中的奚落和蔑視,仿佛她就是泥土裏一個毫不起眼的螞蟻。

這世道——

她宋樂舒真是看透了!

“哼,黃毛丫頭,還以為是你宋家做主的時候呢?!”

說書先生一拂袖,拍著桌子站起來,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她半晌,氣勢上生生壓過宋樂舒一頭。

宋樂舒陽光快樂了十幾年,從來秉持著與人為善的原則。縱使之前再落魄,她也想著要自己努力——

可現在,宋樂舒心裏竟然湧起一股沖動,想尋一把刀子,放點血給他!

就在宋樂舒幾乎被氣得失去理智的時候,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阿清慌忙止住腳步,有些緊張地看著屋內劍拔弩張的兩個人。

而後他飛速反應過來,上前擋在宋樂舒身前,同時對說書先生道:“先生,快到時辰了,下面都在等您下去。”

話落,不等這兩個人有什麽反應,阿清扯著宋樂舒的手就走。

看著瘦瘦弱弱的小小少年,發了勁叫宋樂舒掙脫不開。再加上宋樂舒氣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竟然就被阿清扯著出了茶樓。

風撫過臉頰,西垂的日頭染得天邊微赤。

宋樂舒本以為阿清會就此停下,可他卻一路扯著自己向長街那一頭走去。

這小子想幹什麽?

“走,宋姐姐,我們去報官!讓這老狗吃不了兜著走!”

報官二字讓宋樂舒為數不多的理智瞬間占據了全部的身心,想起紀山那副醜惡的嘴臉,宋樂舒正欲掙脫開。

邊道:“阿清!不能去報官!”

“這天底下,怎有官爺管不了的事?”

“京兆府的人與我宋家之仇,你不會懂的!”宋樂舒聲音微顫。

不成想,那一直牢牢扯著宋樂舒的手忽然松了開。阿清背對著宋樂舒停了停,他迎著夕陽站著,緊了緊拳頭。

“阿清只是為宋姐姐鳴不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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