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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藏嬌 宋姑娘可聽過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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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輕淋在肩頭,宋樂舒看著屋內的陳設,沈香氣自有寧神悅心的作用,可宋樂舒此時並沒有感到任何的心曠神怡。

她反而有些焦躁。

丫鬟用帕子擦拭著宋樂舒的背,她一轉頭時恰逢丫鬟收帕子,那水直接濺到了宋樂舒的臉上。

丫鬟宛如犯了什麽大錯般,二人齊齊跪地認錯。

宋樂舒眉目微斂看著她們跪倒在地的身影,趴在浴桶邊和她們說著話:“你們家主對你們一向都很苛責嗎?”

“回姑娘,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婢子們既然侍奉主人,那就一定要守著許多的規矩,並非是主人苛責。”

這丫鬟回答問題滴水不漏,簡直比肅陵侯府的下人還要聰明。

她們倒也是極會察言觀色的,看宋樂舒沒有半分惱意,便道了一聲婢子們繼續為姑娘梳洗,而後齊齊站了起來。

宋樂舒坐在銅鏡前,兩個丫鬟打開妝奩,正欲為宋樂舒妝點一番,看著銅鏡中清瘦的面頰,宋樂舒一陣恍惚。

上次被人這樣侍奉,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有人伺候沐浴、梳洗、裝扮,對她恭恭敬敬侍奉左右,無一不從。

雖只是一年前的事情,可對宋樂舒來說卻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丫鬟悄聲問道:“姑娘平日喜歡什麽打扮?”

宋樂舒透過銅鏡,看著丫鬟微垂頭詢問自己的模樣,她絞著自己的頭發,問道:“你們主人喜歡什麽樣的?”

說出這話後宋樂舒的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兩個丫鬟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而是恭敬回答。

“我家主人只交代了按姑娘喜歡即可。”

宋樂舒更有些摸不著頭腦,到現在她都未能清楚的捕捉到元啟的意思,一切都只能憑著自己的直覺行事。

她的直覺一向倒是很準,可放到元啟身上······準不準就是另一說了。

宋樂舒苦笑一聲:“那便按著你們的喜好來吧。”

她摸不準元啟的意思,相信元啟手下的人一定能夠知道。

於是丫鬟齊齊道了一聲是,便手腳麻利的為宋樂舒妝點起來。

銅鏡朦朦朧朧映襯出她有些清冷的面龐,面若瑞雪,額間的花鈿徒增一抹嬌艷,柳葉眉下雙瞳剪水卻帶著淡淡的憂慮。玉簪斜插發中,更襯她如畫般靜好。

丫鬟擡手在宋樂舒的身上撲了一些香粉。

宋樂舒擡眸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這般裝扮和從前在肅陵侯府中倒是別無二致。

只是這香粉······

“為何給我撲香粉?”宋樂舒故意問道。

丫鬟支支吾吾一陣,才猶豫開口道:“婢子曾聽人說過,想要讓人記住你,必須要讓他記住你的味道。”

宋樂舒不怒反笑,嚇得兩個丫鬟動作一滯,一時之間不敢再有動作。

她撩起頭發聞了聞,確實香。

“你們都是從哪聽來的?這話不像是正經人說的。”

“姑娘恕罪,婢子多言。”

宋樂舒站起身,洗去一身的汙濁和疲憊。雖談不上容光煥發,但至少渾身輕松舒坦了很多。

接下來,她要去見元啟了。

泊苑寧靜雅致,初春的天氣依然帶著一股涼意,但眼前萬物綠意萌芽,稍稍安撫了一下宋樂舒忐忑的心情。

下人引著宋樂舒一路到了清月閣,推開門時,宋樂舒正看到元啟坐在桌案旁專心致志看著一本書,他卷著書頁倒叫宋樂舒看不清上面的名字。

不過他的視線在門剛打開的那一剎便觸及到了宋樂舒的身上。

而後眼中流露出了一抹驚艷之色,隨後那抹神色緩緩落進了他的瞳孔中,化開了說不出的溫柔,宋樂舒甚至在那其中看到了一抹懷念。

下人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雖然闔門的動靜不太大,但卻像是叩在了宋樂舒的心口上。

“宋姑娘可休息好了?”元啟眉眼帶笑。

元啟站起身,緩緩繞過桌案。

他一身紫色衣袍,腰間點綴著繡著金絲的紋帶。烏色的發松松散散,僅用一根銀色的帶子隨意綁著,筆挺中帶著幾分恣意,與平日相見又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氣勢。

宋樂舒心如鼓擂。

元啟這身打扮,往大了說些叫衣冠不整。

平日男子面見外人時,束冠時必然的待客禮數。除非是極為親近的家眷面前,才可這般隨意。

宋樂舒有些不敢看他,但又不敢錯開目光,最終只能將視線落在他的腳尖上:“多謝元先生,小女誠惶誠恐。”

元啟輕提了一下唇角,她現在的模樣確實算得上誠惶誠恐,連與自己對視都不敢。

“宋姑娘臉色不太好,好像很緊張。”

“只是有些不太習慣這身裝束罷了,畢竟小女······”話說了一半,宋樂舒音止於此,可元啟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麽。

——畢竟小女家道中落,穿了一年多的粗褐麻衣,做了一年多的粗活。

元啟打開桌案上的小盅,舀了一小碗姜湯,見宋樂舒踟躕縮在角落的模樣,便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宋樂舒磨磨蹭蹭走了過去。

“喝些姜湯驅驅寒,若姑娘染了寒癥那便是元某的不是了。”

“宋姑娘不肯喝嗎?”宋樂舒還沒來得及應答,元啟便說了這麽一聲。

“不······”

元啟舀了一勺姜湯,吹了吹遞到了宋樂舒的唇邊。看著宋樂舒因驚愕而睜大的眸子,元啟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覺得這樣的宋樂舒很可愛。

可她顯然在怕自己,元啟又有些不忍心。

短暫猶豫後,元啟將湯匙又放回了碗中,手指托著碗遞到了宋樂舒面前:“同姑娘開個玩笑,畢竟男女有別,姑娘自便。”

宋樂舒顫抖著手指接過那一碗姜湯,一聲不也不敢說出來,悶著頭喝著。

她不喜歡姜。

這碗姜湯宛如湯藥般難以入喉,也不知是怎麽熬的,入喉後一陣辛辣叫她難以咽下,配上心裏這般忐忑不安的心情,宋樂舒忽然有哭出來的想法。

她現在更琢磨不透元啟在想什麽。

元啟看著宋樂舒過分乖順的樣子,心中頓時生了幾分心疼和不忍,糾結再度湧上他的心頭。

他今日叫宋樂舒入府來,打得確實不是正經主意。

叫宋樂舒沐浴也好,把她叫到自己面前也罷,其實都有著試探的意思在其中,元啟想擁有她,可又不忍傷害她。

於是幾番苦苦糾結之下,元啟將這個選擇交到了宋樂舒的手中。她怕宋樂舒拒絕自己,可又怕宋樂舒答應自己。

當宋樂舒看到浴桶時,心中一定多番想法翻了個遍。她一定覺得自己是個輕薄的浪蕩子,此番舉動在羞辱她。

若是她轉身羞惱離去,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過日後,宋樂舒一定會對自己疏遠待之。

到時他元啟如果想接近宋樂舒,那簡直就是難上登天的事情。

可若是宋樂舒答應了,元啟心裏又覺得不是滋味。

他知道宋樂舒迫切想要改變家中窘境的想法,在宋樂舒的眼裏自己是個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如果他是宋樂舒,面對這樣的人的示好,自己一定不會拒絕。

元啟苦笑一聲。

人啊,就是如此糾結反覆。明明之前還說過只要得到人,她的心是否在這於自己來說是最無所謂的事情。

但現在看到宋樂舒真的換好了自己準備的衣服,元啟心裏忽然又浮現了一些慶幸。

宋樂舒想要利用他改變家中的窘境。

元啟摸索著手上的玉扳指,他慶幸自己在宋樂舒的眼中還有些利用價值,也為自己的這一抹利用價值而難過。

但宋樂舒來了。

如果她不來,那麽日後二人恐怕真的會形同陌路。

宋樂舒在賭。

元啟亦然。

宋樂舒終於皺著眉頭將這一碗姜湯喝完,剛把碗放到桌面上的一剎,元啟又將碗拿了起來,而後又給她盛了一碗。

“再喝一碗吧,初春寒涼,淋了春雨更容易落下毛病,你每日奔波,更——”

元啟絮絮叨叨說了一串的話,他擡頭與宋樂舒四目相對時,卻看到了她微紅的眼眶中泛著淚水。

她要哭。

她怎麽了?

元啟瞬間發怔,連忙將滾熱的姜湯放到了桌案上,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宋樂舒。他的語氣平緩了一些,帶著討好:“宋姑娘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宋樂舒抿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我······我不喜歡喝姜湯。”

“不喜歡不喝就是了,這就把姜湯倒掉。”元啟有些手足無措,同時心裏泛起一抹苦澀。

也許姜湯是個借口,她真正落淚的原因······是害怕自己吧。

“對不起元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宋樂舒連忙拂了拂臉頰,低下頭不讓元啟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樣。

元啟的心一瞬間忐忑起來。

他開口嘆息道:“宋姑娘很害怕我吧。”

元啟語氣篤定,沒有征詢宋樂舒的回答,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宋樂舒抽噎著點點頭。

元啟遞過去帕子,宋樂舒大著膽子接過,手方觸到帕子時,便與元啟寧靜如水的目光相視。他扯著帕子有一瞬間沒松手。

不過只是片刻後,他便收回動作,仿佛一切只是宋樂舒的錯覺。

“我想給姑娘一個選擇。”元啟桌案下的手握緊又松開,忐忑道。

“什麽?”

“宋姑娘可聽過金屋藏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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