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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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陳芯叢,與禾杏同年,也是二十歲。她從來沒有離開過覽都,所以對外面的世界極度向往,與禾杏聊天的時候,打聽的都是關於外面的事情。從生活環境到飲食習慣,風土民情到衣著打扮,禾杏解釋得口水都快幹了。秦雀當然清楚自己表妹的性情,看見禾杏被纏住不得脫身,他反而覺得特別有趣,根本不想幫她解圍。

直到晚膳結束,大家各自回屋休息,禾杏才算得以解脫。秦雀夫婦安頓在東邊的一個院子,名叫東水閣。聽說秦雀小時候舅舅家寄宿了很多年,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裏。沒想到大半年沒來覽都,東水閣裏的一草一木依舊鮮活雅致,看樣子是常年有人細心照料著。

院中擺著一座精雕細琢的假山,假山周圍挖了道一米寬的溝渠,從院外引入渠中的溪水清澈見底,帶動著水渠上一座小型木頭水車不停的轉動,整個院子填滿了水車翻轉潺潺水流的悅耳聲音。

禾杏走到水車旁邊,用手接著被水車的轉輪帶到半空,然後溢出後流入渠中的溪水。她似乎覺得不過癮,索性坐在渠邊把鞋子脫了,褲管稍稍拉起來一截,兩個腳丫盡數浸入渠中。一股清涼的舒適感自腳底蔓延至全身,在炎熱的盛夏夜晚中,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享受。禾杏忍不住呼了口氣,連日來的疲憊與燥熱在此時得到了徹底的舒緩。

“不去休息嗎?”秦雀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禾杏正沈浸在舒適自在的狀態,頭也不回的懶懶道,“你先睡吧,我再玩會。”

秦雀並沒有回屋,反而走到她身邊,模仿她的樣子,盤腿坐在水渠邊。渠中的溪水潺潺流淌著,在月色下折射出微暗的粼粼波光。兩人安靜的傾聽著水車轉動的節奏音,誰都沒有說話。

“你喜歡這裏嗎?”過了好一陣子,秦雀開口問道。低沈的嗓音夾雜著規律的水流聲傳到禾杏的耳朵裏,有種奇特的和諧感。

“挺喜歡的。”她心不在焉的回覆著。

“可惜我們來得不是時候……”

禾杏側過頭看著秦雀,“為什麽?”

秦雀低著頭,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向舅舅求證了,昨日午膳遇見的那兩個商人所言,結果確有其事。”緊接著,他語帶憂愁的向禾杏慢慢訴出自己所聽到的事情。

十年前,匯梵曾經爆發過一場瘟疫,死了兩萬多人,占據這座城市大半的人口。當年秦雀只有十多歲,正好住在舅舅家裏,瘟疫時候的慘絕場景,現在想來依然歷歷在目。

大半個月前,覽都城再次爆發瘟疫,事情突發於城東的一個村子,瘟疫已經蔓延至隔壁的村莊。當地官府上報朝廷後,同時派出重兵封鎖了兩個村子的出口。從匯梵火速趕赴而來的禦醫組,現在就駐紮在覽都城內。目前來看,疫情並沒有得到有效的醫治,只是把兩個村子的人強行封鎖住,不讓瘟疫轉移出來。

如果禦醫們研制不出醫治瘟疫的藥方,那這兩個村子的人就只能眼睜睜等死了。兩個村子不算大,約摸有五百多人,這種情況下,官府舍小保大亦是無可厚非。

舅舅掌控著匯梵藥材生意的上下鏈,為了配合官府對抗疫情,無條件提供給禦醫們需要的所有藥材。所以,他對眼下疫情的發展態勢很清楚。

對於秦雀的到訪,舅舅和舅媽既欣喜又憂慮。如果瘟疫一旦失控蔓延出來……剛好秦雀此時就在匯梵,後果實在不敢想象!為了杜絕他們擔心的情況發生,舅舅決定讓秦雀夫婦盡快離開覽都,遠離這片不安之地。

聽他說完,禾杏安靜的低垂著腦袋,似乎在神游,又像是在凝神思索。

“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盡快,我經歷過滿城瘟疫的日子,整個覽都城陷入了無能為力的絕望中……留在這裏,我們什麽也做不了,只會讓遠在匯梵的父母親擔驚受怕,而且舅舅也不同意我們留下。”

“好,聽你安排。”禾杏“嘩啦”一下擡起浸在水裏的雙腳,麻利的站起身,手上提著鞋子,光著腳丫往屋裏走去,還不忘朝秦雀說了一句“我先睡了。”

“禾杏。”秦雀看向她在地上留下的兩行深淺不一,濕漉漉的腳印。

“嗯?”

“我的童年有一半時間是在這裏度過的,本想帶你在覽都城玩個盡興,這次恐怕沒有辦法了。”

秦雀的聲音低啞柔和,夾著清脆的流水聲,穿透沈悶的濃厚夜色,傳入了禾杏的耳廓。

她淡淡的笑了笑,回答道,“沒關系,來日方長。”說完,便踏著悠悠的步子踱回了院子盡頭的屋子。

清俊的雙眸,靜靜的註視著她遠去的纖瘦背影,他的耳根悄然爬上了一抹緋紅,在暗夜的掩蓋下,無人察覺。

像是得到了某種認可,秦雀心裏填滿了抑制不住的欣喜,他獨自喃喃道,“嗯,我們來日方長。”

聖旨

秦恩在伏峰城停留的這幾日,把北境軍隊的調防事宜安排妥當了。駐紮在三峰城的平炎軍接近一年了,按照規定,要開始把守將和士兵與其他營防交替進行更換。本來這等事務不必秦恩親自過來處理,這次算是順手把公務辦妥了,這兩日,他正計劃啟程回匯梵。

“將軍,有急報!”盛嚴圖人未到,聲先至。他急匆匆的走入帳中,把剛收到的竹筒呈給秦恩,還特意加了一句,“從匯梵加急送過來的!”

這是由洪派人送來的信報,秦恩離開匯梵的時候只帶了盛嚴圖,讓由洪留在將軍府主持大局。如果朝中有什麽異常,由洪會派人第一時間把消息送往北境。

秦恩接過盛嚴圖遞來的匕首,把竹筒蓋上的蠟封挑開,從裏面倒出一封卷好的密信。

信中言簡意賅的提道,覽都突發瘟疫,朝廷派去的禦醫束手無計之時,相國科狄向皇上舉薦一人前往覽都治理瘟疫。他聽聞有此人精通醫術,曾在南境救下數十名身中劇毒的士兵。

果不其然,科狄舉薦的人正是禾杏!秦恩剛好離開匯梵,去了北境。那日在朝堂上,父親秦居猶豫再三,還是沒有當眾反對科狄的建議。

皇上因為覽都瘟疫之事十分憂慮,猶恐發生十年前的慘況,科狄一說完,便立刻派內侍傳召禾杏。秦居見事已至此,立刻回稟,小兒子帶著禾杏出門探親去了,目的地剛好就是發生瘟疫的覽都。第二日,內侍官帶著皇上的聖旨徑直出發了。

“將軍,這……這該如何是好?”盛嚴圖堅決道。

“立刻啟程,去覽都。”沒有一絲猶豫,秦恩冷峻的臉上顯出一股慍怒。他沒有料到,科相國會趁他不在匯梵的時候秋後算賬,用的還是如此狠辣的手段。

眾人皆知,他們侯府與壇森禾宿是聯姻關系,科狄把禾杏推出去治理疫情,其實是想借刀殺人。眾禦醫都束手無措的瘟疫,禾杏怎麽可能有辦法?這件事的後果,輕則是禾杏無功,抹了侯府的臉面。嚴重的,禾杏可能被染上瘟疫,身死異鄉!

皇上也是急了眼,寧願冒風險舍棄攻取壇森的棋子,也要保住覽都的安危。

“聖旨這幾天就到了,將軍去了也阻止不了啊!”

“我只是要保住禾杏的性命,希望她不要貿然接近疫區,費盡心機才得到的宗女,我怎麽甘心就此折損?”秦恩握緊桌上裝密信的竹筒,只聽見清脆的“劈啦”聲,手臂粗的竹筒攔腰裂開了。

“是!屬下即刻安排。”盛嚴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殺氣,馬上退出了營帳。

這兩日,陳項夫婦幾乎整日陪著秦雀,一想到外甥馬上就要回匯梵,夫妻倆免不了唏噓不舍。在陳府,秦雀享受著獨有的關愛,不明所以的外人,還以為他是陳府的少爺,確切的說,舅舅夫婦對待親生兒女也未必這般疼愛用心……

在侯府他雖然也是少爺,可是哥哥秦恩光芒太盛,從小到大,父親眼裏只有哥哥,他不過是多出來的一個兒子罷了。

來到覽都的第三日,秦雀一行人已經收拾好行裝,準備今日折返匯梵,雖然時間很短暫,但能與舅舅一家見面,秦雀也算滿足了。禾杏坐在馬背上,只等秦雀準備好就可以啟程了。

“雀兒,真不用陳淵護送你們回去嗎?”昨日閑聊的時候,陳項才得知外甥在伏峰城遇險的事。雖然秦雀只是輕描淡寫幾句話,卻讓他無比憂心焦慮。

“舅舅不必擔心,大哥派了暗衛一路跟著我們,而且這是平炎境內,不會有事的。”秦雀拒絕了舅舅的請求,他不希望一路上太過顯眼招搖。

“……唉!我還是不放心!”陳項緊蹙雙眉,不停的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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