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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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仿佛無端停滯,兩人無言。

曲嶺惜仿佛在男友臉上看到了些許對他的憐憫。他想,雖然自己早有預想,但真的從顧深嘴裏說出來,該是多傷人啊。

曲嶺惜拍開顧深撫在他臉上的手,長而直的眼睫像鴉羽一般簌簌地垂著,他緊抿著泛白的唇,把臉偏到一邊,過長的額發不聽話地落下來,遮住他好看的眉眼。

顧深放開手,把手背到身後。放松,但察覺到曲嶺惜身上濃濃的悲傷,不忍的情緒又肆意蔓延。

他重新握起了拳。

顧深走進臥室,當著曲嶺惜的面,整理他的衣物和私人用品。曲嶺惜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這麽坐在門外看著他整理,一雙大而媚的桃花眼落在顧深的臉上,虛無沒有焦點。

曲嶺惜望著他,像望著一座無望的冰山,嚅動著嘴唇,喃喃自語道:“你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嗎?”

曲嶺惜是自言自語,但顧深回答了。

他轉頭面無表情地睨了眼曲嶺惜,略過心頭紛繁覆雜的情緒,“嗯,從來沒有。”

曲嶺惜不甘心,他目光空洞,卻繼續追問:“我親吻你的時候,沒有?我擁抱你的時候,也沒有?還有我們一起做/愛的時候,都沒有……嗎?”

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弱。

顧深可能覺得曲嶺惜這些提問過於不堪入耳,沒有立刻回覆,而是寂靜地整理了一會兒。待他要去洗手間收洗漱用品,卻突兀地被曲嶺惜拉住了袖口。

是袖口,他不敢拉顧深的手,怕被顧深扯開。

顧深俯視著曲嶺惜。

曲嶺惜被看得難耐,他自卑地低下了頭。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那麽不要臉,為了一個男人,丟棄自尊,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地討好,而這個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過,沒愛、沒故事、不想繼續。

顧深仍然專註地望著曲嶺惜。

男人太過英俊,自帶蘇感,他看一條狗都仿佛愛上了這條狗。曲嶺惜自認就是這樣被迷惑了心智。

被這樣珍惜地看著的曲嶺惜,略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顧深延續之前的問題,答案卻和之前所有不同:“有吧。”

曲嶺惜擡頭眼巴巴地看著顧深,期待對方說點好聽的。哪知道顧深再次在他心口插刀子,顧深用近乎殘忍的語句說道:“你知道的,男人在床上的時候,會產生類似愛情的錯覺。”

“cherish,你是個很棒的床伴。”

曲嶺惜瞠目結舌地望著他,手裏握著的玻璃杯,無端摔落在地,玻璃片碎成一片一片,像是隨時能劃穿曲嶺惜柔嫩的雙腳。

顧深這時候卻沒那麽人渣了。他連忙按住曲嶺惜,沈聲道:“別動,我來清理。”

他很快清理幹凈碎玻璃片,又重新整理起行李。顧深的行李並不多,曲嶺惜送給他的衣物,他一件都沒有帶去,只帶了自己那些寒酸衣服還有一些日用品。

曲嶺惜看著他做這些,眼裏星火的光芒慢慢流逝,“其實你可以把這些衣服帶走的。尺碼我不能穿,難道你想讓我看著觸景傷情嗎?”

顧深整理行李的手一頓,沒什麽情緒地說:“那些我還保護得很好,只穿過一兩件。你可以賣了,或者……”

顧深一頓,淡淡地說道:“重新送給你的新男友。”

曲嶺惜本來還算冷靜,聽到顧深這句話,他徹底崩潰。這果然是從來沒有愛過他的象征,連下一任都幫他想好了。

曲嶺惜想也沒想,隨手往他身上丟了一樣擺件,歇斯底裏道:“沒有男友!什麽狗屁男友!我從以前到現在只有你,別人不清楚,你這個狗男人還不知道嗎?!”

顧深悶哼一聲,垂首一看。正是曲嶺惜當初送他手表時的禮盒。手表在他這裏,禮盒留在了曲嶺惜那裏。

顧深站起來,他太高,太像一片壓抑的黑雲,遮住曲嶺惜頭頂的燈光。

他左手邊是整理好的行李箱,整整一年,也就十九寸行李箱的厚度,一年的時光都無情地壓縮在這裏,無時無刻不在奚落曲嶺惜,這場戀情,似乎只有一個人,從頭到尾認真。

有些人,終究是過客。說是同居,當初過來時,連私人用品都沒帶多少。無牽無掛地來,又無牽無掛地走。連整理全部行李的時間都不超過半個小時,實在用心良苦,未雨綢繆。

看來,顧深原本就沒打算和他處多久吧。

曲嶺惜心想。

顧深走了兩步,拉開門,“我走了。”

曲嶺惜沒有應聲。

顧深深吸一口氣,拉開公寓大門,曲嶺惜忽然背對著他說,“我送你的手表呢?你怎麽不還給我?”

顧深說,“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什麽都還給他了,唯獨這塊表,就像當初顧深即便知道顧母急需這筆手術費,也沒有當掉。因為舍不得。

那行“Cherish”。顧深想著,就把這唯一的念想留下來,等到他垂暮之年,此生孤獨,只有這塊表這刻字相伴,也算不枉此生。希望那時Cherish能夠回到屬於他的國家,膝下兒女成群,享三世同堂。

曲嶺惜卻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衣服也是我送你的啊?怎麽不見你留下來?還不是太窮酸,看那塊表值錢,所以想獨占。”

顧深握著門把的手緊了一下,逐漸擰出猙獰的青筋來。

他想大聲地對曲嶺惜辯解,他沒有,他想好好珍惜的。

終究沒有這個勇氣反口。

顧深只是轉過頭來,臉上的神色堪稱冷漠,他淡淡地說:“如果你準備這麽想,那麽想吧。”

曲嶺惜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花一般的容貌倏然變得有些慘淡,隨手搜刮起床上的任何用品,洩憤一般往顧深身上丟去。

他哭喊著:“顧深,你還給我……還給我……”

伴隨而至的,是冷酷的關門聲。

曲嶺惜聲音減弱,哭聲伴隨著哭嗝。還給他,還給他。這是曲嶺惜一直的叫喊,但究竟還給他什麽呢?

那塊表?

當然不是。

曲嶺惜哭暈過去的那一刻,終於明白他究竟想要追問顧深要的東西,不過是他暫存在顧深那裏的一顆赤子之心罷了。

曾經,天真的,完好的,托付給顧深,卻輕而易舉地,被對方厭棄了。

曲嶺惜哭了一夜,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前男友,也坐在冷冰冰的門口,背靠著他家公寓,靜坐了一夜。待他睡著,顧深才裹緊圍巾,拉著行李箱一個人在更深露重中離開這裏。

分手後一個月內,吃飯,睡覺,上課。

曲嶺惜在外人來看,狀態如常,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有他本人知道,快樂這種情緒,仿佛再也不會回來了。

時不時的放空走神,時不時的傷心難以自抑,每當別人問起他是不是不太舒服,曲嶺惜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另一方,顧深過得也不算如意。

他拒絕了財閥千金的表白,被他的父親關軟緊閉一月有餘。剝奪他的手機,凍結他的銀行卡號,控制範圍只在宅邸之內。

顧深沒有想到這位女士會對他表白,他做的僅僅只有幫她拎包、開車等隨從和司機的職位。財閥千金有意跟他交談,顧深也都只是淡淡岔開話題,兩人很快僵硬地結束對話。

那日,千金逛完街,找了一家私房店歇腳。

她佯裝無意地說道:“顧,要不我們在一起吧。我挺中意你的。你呢,也想站穩在T家的位置。不如我們就強強合作?你覺得如何。”

她以為這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顧深卻很快拒絕了他。

顧深保持和她的距離:“我認為我們只是商業合作的關系。”

這是老頭給他出的一道題,說他想要進公司,想要為顧母籌得源源不斷的治療金,就必要先證明自身價值。

與L財閥合作即將達成,對方的小公主卻忽然要從A國來B過玩玩,領略一番B國的文化風采。

千金笑:“因為你的小女友嗎?前幾天逛街我就發現了。手機不離手的,這兩天看你看手機看得沒那麽勤了,讓你的小女友失望了吧。沒事啊,誰家不是情人和妻子兩頭跑。何況,感情這種事做不得真的,你會因為今天拒絕我,而感到後悔的。”

顧深卻雲淡風輕地說,“我沒辦法答應你,是因為我是個天生的gay,對女人沒有反應的。”

千金:“……”

千金完全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她的面容青一陣紫一陣,最後換做一杯涼透的咖啡澆在顧深頭頂,她憤怒道:“渣男。”

之後便蹬著高跟鞋,氣呼呼地走出私房店。

顧深將頭發捋成背頭,露出刀削一般英俊到戾氣的五官。一個年輕的男服務員見狀立刻走來,“請問您需要什麽嗎?”

顧深道:“給我張紙巾,謝謝。”

服務員急忙遞了幾張紙巾給他。

顧深擦著臉上的咖啡漬。服務員欲言又止數次,最後還是忍不住說:“先生,我早就聽到了。那位女士有性取向歧視,她表白遭拒很正常啊,同性戀有什麽錯,您這真是無妄之災。”

顧深在桌上留下豐厚的小費。

他望著窗外的風景,失笑道,“那倒沒有,這是我的報應。”

顧深再次覺得這些是報應的時候,是在她母親的葬禮上。

那時候他已經有足足三個月沒有和曲嶺惜聯系。他不知道曲嶺惜過得好不好,但他很不好。顧母在病床晚期的時候,從身體疼痛延伸到情緒焦躁,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身邊的護士、醫生,以及他的兒子。

女人原本保養得還算妥當的容顏,早就被病魔侵蝕得只剩下一副窟窿架子,任誰都覺得一場恐怖。

顧母最愛的百合花放在她的墓碑前,照片是顧母十八歲的模樣,少女笑靨如花,灼灼其華。顧深心想,她十八歲的時候,會知道自己要經歷這麽失敗的一生嗎?

大抵是不知道的。

十八歲的顧忻芝遇到了一個人渣,以為是一生的歸宿。

管家拄著拐杖,拍著顧深的肩膀,嘆了口氣:“節哀。”

下了點小雨,伴隨著風吹到顧深臉上,他聽見有人在哭,哭聲很熟悉。顧深凝視著墓碑,看不出情緒,“他還是不來嗎?”

管家歉疚道:“老爺忙。”

顧深沒有搭話。

管家略有些無奈,“老爺也為顧小姐投入挺多的了。”

“嗯。”顧深說,“胰腺癌預後差,手術結束後的化療以及基因治療,籠統算下來,差不多一千萬B幣。我很感謝他。這筆錢,我會還給他的。”

這話全無諷刺意味,可管家聽著卻實在心虛。

一夜夫妻百日恩,說不認就不認了,要不是天命難違,大夫人的嫡子不幸喪生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整個企業缺少一個繼承人,他們家老爺還真有可能對這對娘倆一輩子不管不顧。

顧深撐起傘,向管家傾斜一點角度,他呼出一口氣,夾著茫茫地霧。

“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反悔了。別罵顧深了,要罵就罵我吧。哭哭。

還有小曲和以前性格不一樣。現在的他遇到這種事,直接踩他臉上說要甩也是我先甩你這種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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