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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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嶺惜喃喃地念了一遍,無法感受當事人寄出這封明信片時的心情。

思念,想要分享給親人感受到的美景?

明面上是這個意思,但好像差點味道。

透過明信片略厚實的紙張,目光所及那片用馬克筆寫下的祝福語,曲嶺惜的心臟仿佛被電刺了一下。

這種情況……是失望。

當時的他可能是失望的。為什麽會失望呢?曲嶺惜無法得知。

但曲嶺惜能感受到。

曲父道:“我們陸陸續續收到你很多張明信片。我們知道你在涼城,但打不通你的電話。你一直是關機。小惜,那時候……我們真的很擔心你。”

曲嶺惜垂下眼簾,低聲道:“我不記得了。”

曲父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記得了。我和你姐是在L市找到你的。”

曲嶺惜驚訝:“l市?”

曲嶺點點頭,表示曲父記得沒錯,“對,L市。”

曲嶺惜喃喃道,怎麽會是在L市呢……L市地處祖國疆域最西邊,緊臨涼城,但由於是直轄市,所以經濟情況比涼城要好許多。

曲靈有些不想說出口,但她看自己父親沒有深入說的欲/望。她只好代而說之:“在L市的醫院。”

曲嶺惜更加咋舌:“怎麽?我是生病了嗎?”

“你經歷了涼城這幾年來最大的一次雪崩。”曲靈道,“施救隊找到你之後,發現涼城當地的醫療水平有限,連夜把你送到了L市。他們查了你的家庭信息,所以終於聯系上了我們。”

曲父嚴厲道:“我和你姐真的再過多少年也想不到,等到的不是你的電話,而是醫院的電話。”

曲嶺惜感受到父親當時的震驚和憤怒,即便現在的他完全不明白四年的他逃避親人的原因,也無法共情,但曲父時隔多年的責備,仍然讓他垂下了頭。

曲嶺惜為逃避責任,生硬地轉移話題,“所以我因此失憶了嗎?”

“嗯,你失去了留學四年還有在涼城的記憶。”曲靈說,“醫生說你腦子裏有個血塊,但是沒調養多久就消散了。可你還是記不起來,你的主治醫生建議我帶你去看心理科。她說,因為你在逃避這段記憶,故意不記起來。”

說到這裏,她失笑著頓了一下,“其實我作為你姐也挺自私的,既然你記得我們這些親人,那些可有可無的記憶,失去了也沒什麽。我猜……左右不就是遇到個男人。”

曲父重重地哼了一聲。

曲靈扶著額頭嘆息:“誰知道時隔那麽多年,這男人又找上了你,你即便失去記憶,也能再續前緣。”

曲嶺惜弱聲地反抗:“……我沒有。”

曲父直下定斷:“反正我是不會同意你和顧深在一起的。”

曲父這樣像極了電視劇裏的惡毒豪門父親,然而真正豪門的卻是顧深,他們一家還有西林這個巨大的把柄握在顧深手中。

曲嶺惜愈發頭疼欲裂,他提出合理的懷疑:“可也不一定吧。可能當初我和顧深沒分手,我去了涼城然後碰巧遇到雪崩失去記憶?或者我們之間和平分手?又或者因為小打小鬧?”

他說出這幾句話後,陡然住口。

他自己也沒發現,無意間為顧深和他的感情,找了那麽多的借口。

曲父對他怒目而視:“你果然還是惦記著他。”

曲嶺惜這次還真不敢給自己喊冤了。他小聲地嘟囔說:“我只是想要……把情況搞清楚點。”

曲父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小玩意兒,就想往曲嶺惜額間擲去,被曲靈眼疾手快地攔住,她握住父親的手,規勸道:“爸,打傷了小惜事小,別驚動我們的媽。她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曲嶺惜:“……”

不知道該欣慰不是他一個人被蒙在鼓裏,還是該憤怒自己在家裏的地位因為一段過去而直線下降。

曲父道:“我就是舍不得打他。真要打了,指不定能把他腦子給治好了。”

曲嶺惜小聲嘟囔說:“我腦子沒問題。”

曲父再次瞪他。

曲嶺惜委屈道:“虎父。”

曲父道:“犬子。”

曲嶺惜:“……”

敗。

曲靈勉強維護住眼下和平的現場,她轉而把重點放在曲嶺惜身上:“你剛才說的那些不可能。你和那位不可能是和平分手。”

曲嶺惜說:“因為心理醫生的話嗎?我覺得這不是很靠譜。”

他向來不信這些。他仍然覺得自己失憶,就是因為雪崩砸到了腦內那根神經。

曲靈道:“不止。”

她說:“你在熱戀期主動申請延長交換生時間。但你莫名其妙去涼城前,你任課老師給我來電,說你取締了延長時間。”

曲嶺惜楞了楞。

曲靈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賬號,“這是你在B國留學期間申請的社交賬號,在四年前截然而知,你可以翻翻看。”

曲嶺惜接過曲靈的手機:“我能隨便看嗎?”

“當然。”曲靈笑道,“這是你的賬號。哦,不對。”

她聳了聳肩,“或許應該稱呼他cherish。”

曲嶺惜神色有些恍惚,他心不在焉地快速翻閱著這一個陌生的賬號。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賬號,頭像是一張側臉,很模糊,一般人看不出是誰。但曲嶺惜知道這是誰,因為沒人能蠢到認不出自己,他以前把顧深錢包裏的照片認成別人,也是夠好笑。

這張糊圖哪裏都糊,背景也糊,看得出來攝影師的水平十分有限。

曲嶺惜稍微研究了一會兒,明白這攝影師的水平為什麽能如此有限。這位攝影師對焦的不是人臉,也不是背後的風景,或者還算耐看的B國天空,而是被拍之人左耳上的一顆小痣。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這裏確實有一顆痣,因為顏色偏朱紅,所以有點印象,醫生說叫什麽色素痣,反正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曲嶺惜還沒往下看,就斷定這是他的賬號了。

一個人能和另一個人長得像,但耳邊的痣不可能一模一樣吧。

曲嶺惜說:“你是因為什麽找到的這個賬號?我的號碼?”

任何社交軟件都會推薦手機聯系人,曲嶺惜這麽猜。

“並不。”曲靈很快否決道,“你保密措施做得不錯,沒有用你慣用的手機號註冊這個賬號。我是通過那些小眾的畫家找到你的。除了你,沒人會關註那些名不見經傳、窮困潦倒的所謂藝術家。那些藝術家總共就幾個粉,我隨便翻了一下,就找到了你。”

曲嶺惜沈默片刻,沒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小眾愛好暴露了自己,也難怪曲靈總是說他玩得過分曲高和寡。

他道:“竟然是這樣。”

他垂下眼簾,快速地翻閱著這個賬號。

四年前的他,果然保密措施做得不錯,沒有在這個賬號上曬任何一張臉、也沒有暴露過自己的家庭住址。

偶爾的定位,也是B國有名的建築,誰都能拍,誰都能去,看不出什麽。

可曲靈說得沒錯,即便是這麽空白的賬號,還是能暴露他的心情。

拍湛藍色的天空是心情不錯。

聖誕節拍燭光晚餐,只有兩對餐具。

情人節的一支山茶花。

情侶拖鞋——他們甚至還短暫同居過一段時間。

一個包裝起來的禮盒,文字表述“送他的禮物”,現在來看,這個禮盒的尺寸,倒像是腕表的包裝盒。

還有偶爾略有些無病呻吟的矯情語句,那可能是他和戀人為數不多的吵架。

總體而言,這個賬號的主人過得還算快樂。

然而一切都在四年前的十二月,戛然而止。

曲靈道:“你去涼城之後,就沒更新過這個賬號。”

曲嶺惜點點頭。

曲靈道:“至於你和你前男友,旁人說什麽都沒用。即便是我和爸爸,我們知道得也只是一知半解。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的話,還是應該去問他本人。”

曲嶺惜說:“如果他撒謊?”

曲靈目光沈下來:“那他確實不夠資格拐走我弟弟。”

曲嶺惜道:“就算他撒謊,我也可能聽不出來,你知道……我斷掉了那些記憶。”

曲靈道:“不,你聽得出來的。”

曲嶺惜一怔。

曲靈輕聲道:“只要你不自己騙自己。”

曲嶺惜沈默片刻。

良久,他說:“好的,我明白了。”

和曲父以及曲靈道晚安後,曲嶺惜獨自回房。拐過樓梯的時候,他往樓下一瞥,曲靈去廚房給字跡煮牛奶,曲父還在沈默地抽煙。

曲嶺惜回到房間,又用自己的手機下載了那個B國社交軟件,找到這個停更數年的賬號,沈默地瀏覽著。

雖然只有短短幾條動態,但當時的留學生活躍然於上。

曲嶺惜把社交軟件上的頭像保存下來,發給顧深。

曲嶺惜:“這是cherish嗎?”

顧深:“嗯,你在哪裏找到的?”

曲嶺惜說出了那個社交軟件的名字。

顧深沈默了一會兒,說:“你以前也沒告訴過我,有這個賬號。”

曲嶺惜說:“你沒必要知道,反正都是你們相處的點滴,你記得就行了。他可能也只是想記錄下來。”

顧深:“嗯。”

曲嶺惜深吸氣。

“我想知道你和cherish的一切,約個時間見面吧。”

然而,信息發出去的瞬間,對方連續發來幾條。

顧深:“這個照片是我給你拍的。”

顧深:“你當時埋怨我,連臉都沒有對焦好。”

顧深:“我以為被你刪除了。”

曲嶺惜失笑地扶著額頭。

cherish,你到底有多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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