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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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嶺惜笑話他:“你今年也就三十出頭吧,怎麽就認識蘭卡三十多年了。攀關系也不打草稿……”

顧深啞然失笑,也不反駁,只說:“嗯。”

曲嶺惜還想笑話他翻車,說著說著突然住了嘴,臉色吶吶的。他昂起那張任誰看了都會心猿意馬的漂亮臉蛋,小聲問道:“為什麽是三十多啊。”

顧深想要逗逗他,還樂意開玩笑:“因為我還在我媽肚子裏,就認識他了。”

得,這還真是打娘胎裏就認識。

曲嶺惜已經猜到了一些。顧深曾經說過,自己是私生子,母親是C國人。如果他現在的權勢和財富都來自於他的父親,那麽沒有被承認的這些年,他又是怎麽生活過來的?

蘭卡說過自己未成名前就生活在……貧民窟?

那裏究竟是多麽可怕的地方啊。貧困、饑餓、槍支,還有散不去的魚腥味和賣|春女痛苦尖叫的求救聲。曲嶺惜只從蘭卡的采訪中窺探過這個地方的一點點面貌,就曾經被嚇得心驚肉跳,心想偶像的身世可真悲慘。

原來顧深也出身於這樣一個充滿危險和痛苦的地方。

從小錦衣玉食、不知愁苦的曲嶺惜氣焰瞬間就低了一截,他聖母病發作,有點想安慰安慰顧深,又覺得此人詭計多端、陰險狡詐,欺騙她數回,並不值得他信任或者可憐。

可他又轉念一想,如果對方不是顧深,他反而會更寬容一些吧。

曲嶺惜梗著脖子,聲音越來越小,仿佛因為站不住道德制高點而心虛:“你……你……你別賣慘,博取我同情心了。”

顧深也不狡辯,只是嗯了一聲,溫聲道:“嗯?那小惜的意思是我確實有被博取到同情心嗎?”他坐得離曲嶺惜很近,看到他唇邊沾了一點醬汁,不動聲色地用指腹拂去。

曲嶺惜臉色漲紅,又想批判顧深不懂普通交友距離,剛擡頭就看到顧深微笑地把沾了醬汁的手指放到口中用舔去,臉色一下子更加漲紅。

剛開始的戀愛就像初生的太陽,炙熱、濃烈、不知疲憊。曲嶺惜因為這個簡單的舉動,想起他們在涼城肆無忌憚的日日夜夜,房間裏暧昧的氣息、焦躁的空氣、還有他睡到半夜偷偷抽的尼古丁,都像黑白膠卷一般,一點一點在他腦海裏投映。

顧深失笑著摸了一下曲嶺惜的臉,輕嘆一聲:“臊什麽?更離譜的又不是沒做過。小惜你現在那麽純情,我會不習慣的。”

曲嶺惜只覺得喉嚨都要被灼燒起來,咕嚕咕嚕地冒煙了。臉色的漲紅逐漸退了下去。

他輕輕地吸了口氣,一掌拍開顧深的手,“很正常。我對待普通朋友就這個態度。顧先生,也請你放尊重點。”

顧深笑了笑:“普通朋友?”

他低頭對著曲嶺惜暧昧地耳語:“有人曾經會在普通朋友床上浪|叫嗎?嗯?”

曲嶺惜的臉色變得青一陣白一陣,他猛地站起來,遠離顧深這個禍害,道:“顧深,你有病啊。”

他本來想潑顧深一杯手裏的檸檬水,後來想想實在沒必要做這種仿佛意難平的舉動,顫抖著的手只用來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領,沈著氣說:“顧先生,你也說是曾經了。曾經是我識人不清,以後我只會……”

他走過去,與顧深擦肩而過的時候,不經過大腦思考地說道:“我只會在真正愛我的人床上浪|叫。”

曲嶺惜說完就後悔了。

顧深在他站起身想走的那一刻就想拉住他,聽他那麽說,更是直接掐住曲嶺惜的手腕。

他掩藏著混血藍色的瞳孔緊緊地盯住曲嶺惜,嘴裏的用詞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你嘴裏說的真正愛你的人是誰?那個關鈺?你和他上|床了?”

關鈺實在不是曲嶺惜喜歡的類型,兩個人太像了,像到可能接吻都像在自攻自受。這種真要上|床,曲嶺惜心想自己可能也石更不起來。

他本想說:“關他什麽事?”

可看著顧深仿佛嫉妒到要命的眼神,曲嶺惜在心裏默念了一萬遍“關鈺對不起”,然後別過臉,眼神飄忽、模棱兩可地說道:“是又怎麽樣?”

說完,他就更加心虛了,又默念了兩萬遍關鈺對不起。

顧深看了看曲嶺惜心虛的臉,成竹在胸地輕嘆道:“小惜,別騙人了。你就只有我。”

曲嶺惜撒這種謊本來就覺得可恥,被顧深拆穿以後更加羞恥,之後完全是落荒而逃。等曲嶺惜離開數十分鐘後,顧深的餐桌對面坐下來一個本應該早就離開的蘭卡。

蘭卡又為自己點了一杯全糖咖啡:“怎麽樣?進展如何?”

顧深沒什麽悲喜地瞥了蘭卡一眼,他拿過曲嶺惜喝到一大半的檸檬水杯,不鹹不淡地說道:“看到這個杯子了嗎?”

蘭卡聳了聳肩膀:“怎麽了?很普通的一個杯子啊。我還挺奇怪你家小朋友怎麽那麽討厭咖啡。我說要給他點咖啡,他還堅決不要。”

顧深淡淡道:“很正常,以前喝膩了。”

顧深指著玻璃杯說:“這是你給我建議之前,他對我的態度。”

蘭卡看了眼只剩淺淺一點的檸檬水,幸災樂禍地笑道:“你真可悲。”

顧深沒回答,把剩下的水倒掉,只剩下空空的一個玻璃杯。杯子倒是好看的,只是不裝點什麽,看著有些空落落的。

蘭卡:“?”

顧深說:“這是你給我建議之後,他對我的態度。”

蘭卡:“……”

蘭卡幸災樂禍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連忙擺著手說:“這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哪裏知道你家小朋友這麽不吃這一套的啊。我以前泡妞用這一套都很管用的,唔……肯定是C國人和A國人不是同個物種,我、我這是水土不服。”

顧深拿出手帕擦了擦本就潔凈的手,“是我的問題,是我太著急了。”

蘭卡松了一口氣。

蘭卡道:“我這真是好心辦壞事啊。我不是看你身邊一個個的,都是小毛頭,你也只有一次戀愛經驗,不懂怎麽追老婆,才傳授給你我的獨家秘方的。”

顧深不置可否。他確實沒經驗,也不知道怎麽追老婆,還很心急,這些蘭卡說得都沒錯。他錯就錯在竟然聽取了蘭卡的意見,用他口中百試百靈的蠢方法去重新追求曲嶺惜。

事實證明,像之前在涼城一樣,偽裝成陽春白雪的樣子,才是曲嶺惜喜歡的。不過就是之前可以冷淡克制,等曲嶺惜慢慢被他吸引。

現在可不行了。

顧深急於調整方案,被蘭卡騙了而已。

蘭卡道:“你該不會怪我吧?”

顧深道:“不至於。”

他看著窗外,說:“但是你把那幅《烈焰》送給他吧。”

蘭卡一怔,這個《烈焰》是他未成名前最喜歡的作品。那時候他窮困潦倒,作品沒人欣賞。他大字朝天地累倒在人來人往的渡口前,有些人沒有註意到他,會踩到他的手指、肩膀或者鞋履。

迎面的烈焰,刺痛著他的雙目。

他顫抖著雙手,捧住手裏的相機。

……

這可以說是他最早期的作品。也是他最曾經最喜歡的作品,之前每當他承受不住的時候,都會看看這一幅攝影作。

但那也是曾經,繁華過後,他就開始挑剔當初攝下這個作品時候的倉皇、狼狽,或者是相機的廉價、整個構片不夠精心雕琢、現在來看足夠粗糙。

他未成名時期的作品全是由某個廉價相機拍攝的,蘭卡現在很嫌棄,全然忘了當初他為了買這個相機,花費了兜裏所有的錢,有的時候一天只能啃兩個幹餅果腹。

顧深看蘭卡沈默,“怎麽?舍不得?”

蘭卡道:“怎麽可能?我是在好奇,你是怎麽知道他喜歡《烈焰》的。”

顧深說:“他提過。”

蘭卡抱怨道:“那你之前在攝影展怎麽不說?害我們一起找了那麽久。”

顧深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說話。

曲嶺惜回到家之後,可算是心力交瘁,連王嫂問他需要不需要準備下午茶,都沒有聽到,直接踩著拖鞋鉆到臥室裏悶頭大睡。

一覺過後,他醒來看手機。

兩個曲靈的電話,三個關鈺的電話。還有兩個陌生號碼。

曲嶺惜先回了關鈺一條消息,問他家裏的貓咪怎麽樣。

關鈺:“沒事了。”

曲嶺惜:“那就好。”

關鈺:“關於攝影展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下次帶你去聽凱斯的古典樂吧。我可以問我朋友拿兩張票。”

曲嶺惜問了下時間。

關鈺說了一個日期。

曲嶺惜松了口氣:“不好意思。那天有一個酒會需要我們曲家人參加。我推脫不了。”

對方正在輸入來來回回長達一分鐘。

曲嶺惜睡夠了,躺在床上困意也沒有上來。

直到李嫂喊他下來,曲嶺惜回覆說:“我先下去吃飯了。”

關鈺才回說:“好的。”

曲嶺惜拍了拍臉頰,去浴室簡單洗漱了一番,剛睡醒,人還有點迷糊地下樓去。給他打了兩個電話的曲靈人就在客廳。

除此之外,還來了兩個陌生人。

其中一個,曲嶺惜剛見過,是他偶像的助理。

兩個助理扶著一個框架,一客廳的人都微笑看著曲嶺惜。

曲嶺惜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轉頭又想上樓洗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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