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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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不知道從哪裏摳下來的一寸照,看得出來是老照片,挺有年代感的,還是古老的黑白照。

但曲嶺惜不得不承認,即便是一寸照,對方也照得靈氣逼人。

毋庸置疑,照片上的男孩是好看的,甚至稱得上是清純系美人。他很青澀,滿臉的膠原蛋白,黑發柔軟地貼著臉,一雙笑眼波光瀲灩,卻全無妖艷之氣,只有少年獨有的單純和清新。

如果硬要用一種植物來形容他,那絕對是梔子花,散發著清純的甜香。

這些都不是最讓曲嶺惜震驚的。

最打擊他的,是這個被顧深珍藏起來的男孩……實在和他長得太像了。從五官到臉型,無一不類似。

若是說嚴立和顧深有點血緣關系的加成,那麽最多也只有兩三分相似。然而,他和這個男孩,少說也有八成相似。

不認識他曲嶺惜的人,大約會以為這兩個是同一個人。

他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驚訝至極。這世上竟然有長得那麽想象的兩個人,如果不是他確定曲父母只生下了曲靈和他,曲嶺惜會毫不猶豫地懷疑這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

硬要說差別的話,那麽真的只能從氣質上去挖掘。

這男孩,看著就比他單純幹凈多了。

曲嶺惜雖然還算年輕,動不動被顧深叫“小朋友”,但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早就過了可以肆意幼稚的年紀。“小朋友”只是戀人在私下的情趣,做不得真。

然而,照片上這個男孩,是真的年輕,肆意的青春從照片上躍然而出,擋都擋不住,是真的小朋友。

他的眼眸不沾染一絲社會的俗氣,天真爛漫得如同赤子,連笑容都那麽簡單。曲嶺惜自認為一分一毫都比不上。

曲嶺惜心想,顧深喊自己小朋友,真是侮辱了這個詞語。

這種程度的昵稱,就應該配這個男孩才對,配他著實不符合。自己都二十四歲了。

然而曲嶺惜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也許顧深早就喊過男孩幾百遍、幾千遍“小朋友”,對他曲嶺惜用這個昵稱,不過是移花接木、愛屋及烏罷了。

這張照片,曲嶺惜當時只能算是驚鴻一瞥,多看他怕心臟承受不住,所以很快就合上了皮夾。

可照片這個男孩,確實很厲害,像是下了蠱一樣,即便只有一眼,他的眉眼就盤旋在曲嶺惜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臟。

難以表達曲嶺惜此刻是什麽心態,反正他看著桌上的飯菜,毫無食欲,只想不停地喘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顧深感受到曲嶺惜皮膚的涼意,皺了皺眉:“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曲嶺惜忍了忍莫名的不適,若無其事地站起來,他胸膛微弱起伏著,他輕輕地吸了口氣,“我再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顧深忽然拉住他的手。

曲嶺惜幹巴巴地笑道:“我真的沒有不舒服,好得很,你放心。”

顧深還是沒有放手。兩人對立而站,連空氣都變得膠著。

曲嶺惜歪了下頭,表示疑惑。

過了小一會兒,顧深總算舍得放開他的手腕,收回目光,淡淡地落在茶幾上。那裏恰好放著他的皮夾。

曲嶺惜逃難似的離開顧深身邊,他飛奔到洗手間,後背挨著門關上,木頭人似的站著,起起伏伏地喘息著。

五分鐘前,顧深還用他地花灑和沐浴露洗澡,洗手間熱霧彌散,散都散不去。明明是他常用的沐浴露,被顧深也用了以後,就賦予了它不一樣的感覺。

連空氣都是暧昧的、燥熱的,引人發瘋的。

曲嶺惜這才想起,他最近用的沐浴露就是那可恨的梔子香味。他以前很喜歡這個味道,C牌的一線洗漱產品,香味分為前中後調,前調就是純粹的梔子香,淡淡的,很對他的口味。

這款沐浴露他用了整整三年,國內專櫃撤線以後,他還專門每月讓朋友去帶。只有去涼城這二十來天,他嫌麻煩,用的是民宿自備的洗護用品。

今天再度聞到這個味道,卻是很是諷刺。

他只要一呼吸,就會想起那個男孩。以後怕是再也用不了這款沐浴露了。

曲嶺惜將洗手間的窗戶打開,通風後,他內心的反感和悶熱才消散一些。

他坐在馬桶上簡單地發呆。

大約發了五分鐘的呆,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機找訂民宿的軟件。然後又從詳細介紹裏翻找著老板娘奈桑的聯系方式。

很快,找到了。

可以問了。

曲嶺惜的手指輕顫著,他沒有選擇打過去,而是發了條短信,編輯了長長的一段。大意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又問她是不是奈桑。

他以為老板娘會很忙,即便回他消息也很慢。

出乎意料的,他發出的下一秒,奈桑就立刻有了回音。

對方答:“是。”

天意如此,這下躲也躲不過去了。

曲嶺惜沈默片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還是奈桑先問了一句:“怎麽了?”

他打字:“你說我和羅布長得像,是有多像?”

這次奈桑過了很久才回覆。

她回:“也沒有很像。”

大概是上次被曲嶺惜對羅布的避諱態度嚇到了,她的回覆很官方。

曲嶺惜卻不滿意,“你有他的照片嗎?”

奈桑又遲疑了許久。

一個字躍然於屏幕上。

“有。”

這次沒有曲嶺惜再詢問,奈桑就發來了一張照片。洗手間的網速一般,經常讓曲嶺惜夢回3G時代。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圖片從百分之十滾到百分之三十,又在三十裏卡了好一會兒,最後慢悠悠地停在百分之一百。

等待的終將來臨。

照片出現在曲嶺惜眼前的一剎那,他就知道完了。

這是一張合照,三個人,奈桑章瑪還有他們口中的羅布。即便羅布穿著和涼城人一樣的傳統服飾,曲嶺惜依然能一眼認出這個人就是一寸照上的少年。

和他超過九成相似的五官,天真中帶些落寞的笑容。背景是曲嶺惜去過的不隆雪山,男孩站在這茫茫雪山底下。

聯系雅雅和蘇曾經透露過白月光的一些小信息,顧深為了故人每年都會來涼城住一段時間。

這些細小的碎片,一一組合起來,就能連成一個故事。

羅布麽,就是顧深的初戀男友。

而他曲嶺惜,不過是一個高仿的贗品而已。

也許連高仿都算不上,除了五官類似之外,氣質和神韻完全不像。曲嶺惜感保證,即便他和羅布站在一起,穿同樣的衣服,熟悉他的人,就能一眼辨別出來,哪個是他,哪個又是羅布。

可笑的是,他曾經還為和嚴立的那點破事而感到愧疚。

顧深本人才是將替身流發展到極致,要不是那些小失誤,被他看到了明信片和一寸照,他還真猜不到竟然是這個走向。

曲嶺惜獨自坐在馬桶上,待了大約半個小時。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全程放空,又仿佛想了很多,把後續的一切都考慮進去了。

直到顧深走過來,叩了兩聲浴室門。曲嶺惜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一動不動地在這裏待了太久太久了。

顧深說:“小惜,你出來。”

曲嶺惜站起來,用冷水潑自己的臉。水流淌進衣領口,曲嶺惜被一個激靈,開門走出去。

顧深倚靠在門邊,對上他的目光,說:“我們談談。”

曲嶺惜用幹毛巾擦臉,垂下眼睫,勾了下嘴角,覺得有些諷刺:“談什麽?”

顧深嘆了口氣,走近曲嶺惜,離他非常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曲嶺惜以為顧深要吻他,敏感地偏頭躲了一下。

誰知,顧深只是碰了一下曲嶺的睫毛。

他輕輕地摩擦著拇指與食指之間的指腹,語氣格外溫柔,像是能化成水,心疼道:“小惜,你哭了。”

曲嶺惜搖了搖頭:“沒有。我洗了一把臉而已。”

顧深說:“你騙不了我的。”

曲嶺惜沒搭話,不置可否。

兩人各自安靜了一會兒。

沒想到,還是顧深先打破寂靜,幹脆地說:“你應該已經看到了照片。”

“什麽照片?”曲嶺惜還打算裝傻。

顧深沈靜道:“我皮夾裏的,一寸照,黑白的。”

“哦。”曲嶺惜裝得一竅不通,“那個呀,我是看到了啊。怎麽了?”

顧深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曲嶺惜再也裝不了傻了。

他忽然笑了一聲,有點悲涼,“你為什麽一定要拆穿呢?顧深?由我先開口不好嗎?成全我最後的面子不行嗎?難道這樣我不可憐嗎?”

連番的質問拋出去,卻沒什麽用。

顧深說:“我可以解釋。”

“解釋?怎麽解釋?”曲嶺惜挑了一下眉,“你想說……你確實一開始別有目的接近我,但後來在我們的相處之中,慢慢感受到我了我的好,喜歡上了我……嗯,這樣嗎?是想說這個嗎?”

顧深聞言,皺了皺眉,卻沒有否認。

“天吶。”曲嶺惜冷笑,“你以為我真有那麽傻?相信這種說辭。”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這章有點卡,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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