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給她指了房間之後,路苗就鉆進了衛生間,但關門之後,她沒有開始洗漱,而是趴在門邊聽著。

門外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幾聲之後,秦淮問:“誰啊。”

“我。”那個女人這麽說。

安靜了幾聲之後,路苗才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媽,你怎麽來了?”不知道是不是路苗的錯覺,她隱隱約約地覺得,秦淮對他媽的態度也不這麽歡迎。

女人並未回答他,而是自顧自地說:“F大現在軍訓剛剛結束,還沒開始上課,之前的軍訓我給你請了病假,你現在回去上學還來得及。”

“我……”秦淮要說什麽,但他的話被她打斷了。

“我說,來得及。”

“……”

一陣沈默。

隔著門,路苗感受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氣息,那種說一不二、專斷獨行的味道,她很熟悉了。

秦淮要回去了嗎?

路苗想。

她不知道。

經過了一個月早起晚歸吃不好睡不好的生活,高四的艱辛已經被充分品嘗到了,要是沒有路可走也就算了,突然來個人告訴他,他還可以接著上大學,而且是全國前幾的F大,誰會留下?

她知道秦淮的高考成績一定很好,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好,這樣的人,來覆習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這麽想著,路苗莫名地覺得有些失落。

在過去的日子裏,她每次學習累了的時候,覺得有點孤單的時候,只要看到秦淮那間屋的燈亮著,她就覺得自己好多了。現在,他要走了嗎?

想著想著,路苗突然苦笑了一下。

怎麽了這是,有什麽好失落的,人各有命,她本來就是抱著孤獨地度過一年的念頭來的,就算他現在不走,這一年結束之後她也仍然是孤獨的,孤獨是常事,人都是孤獨的。沒什麽好低落的。

是吧。

人得自己按部就班就活著。

路苗這麽想著,又拿起牙刷,開始刷牙,只是嘴裏剛剛起沫,外面就傳來了說話聲。

“我不會回去的。媽,當初我已經填好了志願,你臨時給我改成經濟學,我不喜歡經濟學,我不會在我討厭的專業上浪費時間。這個大學,如果你覺得可惜,你可以去上。”秦淮說。

女人隱隱含著怒火的聲音傳來:“喜歡不喜歡有什麽重要,你當我喜歡我的工作?就是掙個錢而已,你不要固執,你喜歡的專業以後能讓你有口飯吃嗎?”

“能。”

“能?山珍海味是飯,吃糠咽菜也是飯,你想吃糠咽菜,我還丟不起那個臉。你以為人最重要的是努力或者喜好?錯,是選擇。路選錯了一輩子後悔,選對了省時省力。你已經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我不能看你一錯再錯。”

“是對是錯我自己承擔。你回去吧,不要耽誤工作。”

“……”女人沈默了。

路苗心想,事情應該要結束了吧。她剛有這個念頭,忽然聽見秦淮的聲音:“你幹什麽!”

路苗立馬放下牙刷,開門,剛好看見女人抓著秦淮胳膊的樣子:“我不管你怎麽想,你今天必須跟我一起走,我絕對不會容忍你在這裏荒廢人生。”

她的手抓得很緊,秦淮想要掙紮但顧及她的安全沒敢怎麽動,兩個人糾纏的時候,秦淮桌子上的東西全都砸到了地上。

路苗見到這個情況,想也不想,立刻大叫了一聲:“阿姨!”

正在拉扯的兩個人都停住了,秦淮皺著眉頭看向她:“我沒事,你繼續洗漱吧。”

而女人則是緩緩地松開手,抱臂而立,冷冷地和路苗對視。

這個時候路苗才知道秦淮五官裏暗含的冷淡是從誰那裏遺傳來的。

“你是誰?”女人問。

“我是秦淮的同學。”

“同學?你們住在一起,只是同學?”

路苗直視著她,一點兒也不畏縮地說:“只是同學。租房子租到一起,有什麽問題嗎?”

她的態度格外坦蕩,倒讓女人說不出什麽了,她換了個姿勢,挑眉看向路苗,問道:“你突然沖出來,想說什麽?”

路苗說:“阿姨,我覺得你不應該逼迫秦淮走,他不想上那個專業,你非讓他上,他會很痛苦的。”

“痛苦?年輕人總是喜歡說痛苦,但痛苦是什麽?興趣落空的痛苦跟貧困苦寒的痛苦比,不值一提。況且,你確定他明年就能上到自己喜歡的專業?”女人譏笑地說。

路苗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直接說:“我確定,我覺得秦淮很厲害,他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

女人不置可否:“好,他可以。不過就算他要覆讀,那你覺得,他在這裏覆讀合適?這個破地方,要什麽沒什麽,他在這裏只能吃老本,什麽有用的東西都學不到。”

路苗蹭的一下火氣就上來了,她憑什麽說鶴川是破地方,鶴川再不好,輪得上她來說?

可是這股火氣不過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就消失了。她的話不好聽,但說的很對。

鶴川,除了農業,再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這邊的樓房道路都是破舊的,樓蓋的時間久了,墻面就會一塊一塊地卷曲脫落,路修的時間長了,也會幹裂分塊。

外來的人來這裏,不覺得鶴川破,還能覺得什麽呢?

路苗無話可說的時候,秦淮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鶴川很好,你只是看不到它很好而已。你看哪個地方好過?哪裏在你眼裏不是破地方?你眼高於頂,在哪都像是下凡。”

女人不以為忤,勾著嘴角笑了一下,她沒理會秦淮,而是繼續對著路苗,充滿壓迫和蔑視地說:“鶴川中學分校,近五年的高考數據是本科率百分之四十,二本率百分數二十,一本率,百分之二。而省會的華西大學附中覆讀部的一本率就是百分之九十,重本率百分之五十。要是你,你選哪個學校覆習?”

路苗:“……”

她無話可說。

就在這個時候,秦淮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他超前一步,站在了路苗和他媽媽的中間,道:“你不用說什麽,我要留在這裏覆習,不會離開。”

“理由?”

“沒有理由。”秦淮平心靜氣地說,因為語調裏的安定,話語反而更有力量,“我給你解釋一萬個理由,你都可以反駁掉。我只是想在這裏而已。”

女人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點頭:“想這個理由確實難以反駁。不過。”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想,有的時候一瞬間就會不想。我這一次來找你,給你一個機會,你不聽我的也沒關系,但這一年的所有結果都是你自己吃。後悔了,也別來找我。不要等你畢業了,再來哭自己一事無成。”

秦淮輕描淡寫地說:“你多慮了。”

“我在鶴川縣城住一天,你想法改變了可以來找過,明天下午走,過期不候。”

說完,她拎著包離開了,樓梯口安的防盜門“碰”的一聲被摔上了,整個四樓都安靜了片刻。

路苗看著他,小聲地問:“你真不走?”

“真不走。”他回答她。

路苗在一瞬間從心底覺得高興了起來,她對著秦淮有些說點什麽的欲望,但具體說什麽又不知道,只會笑。

秦淮倒是看著她看了幾眼,而後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嘴角。

路苗不明所以:“啊?”

秦淮:“牙膏沫。”

路苗:“……”

這一瞬間,路苗尷尬得像鉆到地下,剛剛她那麽氣勢洶洶地跟別人媽媽吵,結果,嘴邊還有牙膏沫!

老天啊……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睡了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