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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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領會他說了什麽之前,她的關註點居然是,他說的是普通話?

鶴川的人都說鶴川話,對於鶴川人來說,普通話只存在於電視上。毫無疑問,他是個外地人。

為什麽會有外地人來這邊覆讀?

真奇怪。

稍稍想了一下,路苗又把關註點收了回來,普通話不普通話的不是重點,重點是——

因為完全沒想到這層樓還會有其他人出入,她洗澡前少帶了一件衣服。

路苗把盆抱緊了,抵在胸前,雖然客廳裏沒有開燈,光線很暗,但是……該遮的地方還是應該遮好。

不光如此,她還往後稍稍退了一步。

保持了一個安全不尷尬的距離之後,路苗佯裝平靜地問:“你是剛剛才到這邊的?”

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她保持距離的動作,動作自然地也朝後退了一步,而後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嗯”,路苗的耳朵好像進了小蟲,隱隱作癢,後背也一激靈,她單手抱盆,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只是聽別人說句話而已,怎麽會這樣?聲音再好聽不至於吧?

她本來想和他說,房東已經答應她這層樓只住女生,他們兩個一男一女住一層樓,共用衛生間是不是不方便。

但莫名其妙的,路苗這會兒有點不想和他溝通了。

再者說,溝通也沒用吧,他交了房租,房東收了房租,兩個人你好我好,她跳出來說不許,她算老幾?

她兩只手捧著盆,貼著墻終於從衛生間裏出來了,簡短地說了一聲:“衛生間我用完了。”

然後她就溜進了自己房間,她不知道身後的人是不是在看她,但她還是有一股針芒在背的感覺。

路苗沖進屋,鎖上門,拿著毛巾粗暴地擦了擦頭發,而後,換下單薄的睡裙,穿戴整齊地沖下了樓,氣勢洶洶敲房東的房間。

這個男生住進來基本是木已成舟,但是她絕不能容忍再來幾個男生。

房東是個六十多的老太太,就住在一樓,路苗敲門的時候,她正靠在床背上看電視。

見路苗來了,房東直起了腰:“是你,有什麽事?”

路苗板著臉,硬著聲:“你跟我說過,我那層樓只住女生,這樣我才租你家房子的,現在你一聲不吭地讓一個男生住進來了,合適嗎?我就不說方便不方便的問題了,安全問題能保證嗎?”

老奶奶剛準備說話,路苗就像連珠炮一樣繼續說:“現在來了一個男生,還有兩個房間空著的,不會到最後,整層樓除了我都是男生吧?要是那樣的話,你把我房租退了,我現在東西還沒擺開,還能換地方。”

交涉了一番之後,房東答應了她以後絕對不允許男生入住,同時,還給路苗的房租減了二百塊錢。

路苗勉強算是滿意了,轉身上樓,路過衛生間的時候,裏面的燈在開著,花灑的聲音嘩啦啦的。

他在洗澡。

說起來,還沒看見他到底長得什麽模樣,除了身高,她一無所知。不過鄰居而已,也沒什麽需要在意的。

正想著,花灑的聲音突然停了,路苗一驚,飛快地打開自己的房門,進去了。

隔著門板,她聽見衛生間的門被擰開的聲音,粘著水的拖鞋在地上走動的聲音,然後是開門聲,大概是不太能辨認那把鑰匙是自己房間門的,他還發出的輕微的疑惑聲。

路苗情不自禁地又掏了掏耳朵,就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從窗外吹進來了一陣涼風。

她回身,看著窗外黑漆漆的田野,還有田野盡頭,地面上隱約模糊的鼓包。雨水在一天的纏綿後終於結束了,烏雲散退,碩大的一輪明月懸在高空,好像一只眼睛在看著她。

路苗在一瞬間清醒了。

她在想什麽呢?她在關註什麽呢?她在為什麽耗費時間呢?

她嘆了口氣,摸了摸臉,朝著書桌走去。

第二天,清晨。

即使方位很偏,學校門口還是有賣早餐的三輪車,包子豆漿粥裏脊肉餅手抓餅,超出路苗想象得品種豐富,她都做好了要吃面包的準備了。

路苗躊躇了一會兒,走向了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小攤。攤主是個估計有六十歲的婦女,頭發白了一大半。

“我要一份。”路苗說完之後就站到邊上侯著。

攤主短暫地看她一眼就開始動手。雖然年紀大了,但她的動作卻很快。

攤面餅、打雞蛋、撒蔥花、刷醬——

路苗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個人,問攤主:“這個怎麽賣的?”

又是普通話。

路苗順著聲音往後望,一個男生站在她的身後。

男生身姿挺拔,神情自若,膚色略白,戴著一副眼鏡,神情認真地看著攤主。

據說眼鏡戴上之後人好不好看取決於鼻梁挺拔與否,鼻梁挺的話,骨骼皮肉金屬框架就是一個極具美感的組合,路苗以前從沒覺得領會過這種美感,但今天,她忽然明白了。

這是一個會讓十幾歲的女孩子心旌神搖的男生。

“三塊。”攤主用濃厚的鶴川口音回答了他,鶴川話裏,“三”字是三聲的,說得時候還要拖著長長餘音。

“啊?”男生有些疑惑。

他聽不懂,太正常了。

鶴川是個有些偏遠的縣城,三面都是山,只一面有路通向外面。鶴川雖小,卻有自己的方言,甚至於因為地形原因,不同的村鎮都有著自己的話語習慣,外地人突然來到這邊,不會說鶴川話倒是小事,許多人真的是聽都聽不懂。

在這個瞬間,她莫名其妙地突然想到了她的一個朋友。那位朋友從小就長在大城市裏,一定聽不懂鶴川話,有朝一日,他如果來鶴川的話,她要跟緊些,不能讓他聽不懂話跑丟了。

只是她也從未正經說過普通話,突然說出口的話也覺得奇怪。

或許,她應該練習練習。

路苗小聲地說:“三塊錢。”聲音不大的普通話,剛好是男生能聽到的聲量。

男生低頭,看她一眼,嘴角略彎:“謝謝。”

短暫的插曲過後,路苗接過自己煎餅果子,邊吃邊走進校園,她身邊的少年男女來來往往,初升的太陽漸漸從教學樓後面露頭,一股朝氣蓬勃的感覺。

走進教室後,她才看到,她前面的那張桌子前還是沒人,那位秦淮現在還沒到?

路苗沒多想,攤開課本,一邊啃煎餅一邊看閱讀材料。

正看著,路苗忽然發覺教室安靜了下來。

奇怪,班主任來了?

路苗擡起頭,發覺不是,是一個男生緩步走進了教室裏,正是剛剛煎餅果子攤前見過的那位。

他在門前四下看了看,最後,朝著路苗直直地過來了,他站在空桌前,問路苗:“同學,這張桌子有人嗎?”

路苗想了想,說:“昨天班主任說這個位置要留給一個叫秦淮的同學。”

男生看著路苗,嘴角又彎了彎:“巧了。”

路苗:“?”

男生:“剛好我叫秦淮。”

路苗:“……”

早自習上,路苗背了一會兒單詞之後,視線無意間略過了秦淮,又飄回了他身上。

她在很短暫的時間裏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白短袖,板寸頭,十八歲的男生的標配,沒什麽出奇的,但他的視線卻忍不住駐留在他的脖子那裏。

從背後看,他的脖子細長但並不讓人覺得軟弱無力,後頸突起的地方像是大地下埋著的樹根,有種克制的力量感。而脖子和後腦交界處,細小短茸的發茬又像是初春的地面冒出來的嫩草。

一種蔥蘢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呦吼,第二章重寫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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