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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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安鎮離歲寒城並不算太遠,禦劍不過兩個時辰的時間。

三個人走到一半的時候,原本還晴朗的天空中便洋洋灑灑下起了雪。

雪一開始不算大,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密集,到了最後,三個人不得不放棄禦劍,步行往靈安鎮的方向走。

沈秋庭一腳踩進一個雪坑,忍不住踉蹌了一下,被白觀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這雪下得太蹊蹺了些。

他借著白觀塵的力道穩住身體,擡頭往前看了一眼。

透過漫天亂飛的雪,模模糊糊可以看見一塊巨石,上面用朱色顏料刻著“靈安鎮”三個大字。

石頭旁邊的木頭柱子上斜斜掛著一盞燈籠,燈籠像是已經有些年頭了,原本鮮艷的紅色已經褪成了半紅半黃混成一團的顏色,被厚重的雪一打,要掉不掉地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再往前走,就能隱約看見巨石後一排一排整齊的屋舍,看得出來此處應該是冰原附近一個比較大的鎮子。

沈秋庭踏入鎮子的時候,好像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白觀塵,目光掃過周圍的時候,忽然察覺到了不對:“楚寄雪去哪裏了?”

白觀塵楞了一下,臉色也跟著變了變:“方才還在我旁邊。”

沈秋庭回頭看了一眼。

雪面上只有兩個人的腳印,一個深一些一個淺一些,根本沒有第三個人存在的痕跡。

沈秋庭的目光落到兩串腳印上,微微動了動,不動聲色道:“先進去吧。楚寄雪是來救人的,說不定已經先我們一步進去了。”

白觀塵“嗯”了一聲,先他一步踏上了鎮子上的街道。

雪仍在下,街道上卻像是特別設了陣法,沒有沾染到一片雪花,依舊幹幹凈凈的。

沈秋庭看著白觀塵的背影,從劍鞘中拔出了遲明,也跟著走了上去。

才走了沒多久,沈秋庭就發現了不對勁。

鎮子上過分安靜了。

明明最開始的消息是妖獸已經攻破了靈安鎮的防護,可鎮子上不但沒有人,也沒有妖獸,連打鬥的痕跡都少見。

沈秋庭隨手推開了一扇旁邊店鋪的房門,往裏面看了一眼。

這原本應該是一家小湯面館,竈臺上的大鍋裏還煮著面,看起來時間已經有些長了,竈臺下早就熄了火,鍋裏的面湯也結了冰。

地面上鍋碗瓢盆砸了一地,看起來像是裏面的人遇到了什麽驚慌的事情。

沈秋庭又開了一扇門。

這扇門裏面的情況跟湯面館中很相似,也是空無一人,只有亂糟糟的一地生活用品。

沈秋庭看了一眼門內,又將目光放到了門上。

鎮子上的門都是北域特產的硬木做成的,摸起來分外堅硬。

門上有一塊略深的痕跡,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是血浸入木頭後產生的痕跡。

這血原本應該是噴濺在木門上的,只是表面上的那一部分被人細心地處理幹凈了,浸入木頭的部分沒有辦法擦拭,才留存了下來。

沈秋庭蹲下身來,拂去了路邊上堆著的一層雪。

雪下路石之間的縫隙裏,果然也藏著一層血垢。

鎮子上發生過什麽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那把這些血跡藏起來又是什麽意思?

白觀塵見他停下了腳步,不經意地皺了一下眉,催促道:“雪越下越大了,我們走快些吧。”

沈秋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挑眉問道:“難不成我們在靈安鎮還有什麽目的地不成?”

白觀塵像是沒料到他有此一問,楞了楞,才回答道:“既然是要查此處發生的事情,自然要先去楊長老的住處看一看才好。”

沈秋庭笑了笑,拍了拍手上沾的雪,站起身來:“還是師兄厲害,我來之前都不知道楊長老住處所在的方位。既然師兄知道怎麽走,那是得快些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沈秋庭行動上卻不見快,磨磨蹭蹭得活像是幾步路要走上百八十年似的。

白觀塵眉頭皺得更緊了,湊過來想要拉扯他,卻被沈秋庭一個側身躲開了:“師兄別著急啊,我這就過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了一張低階傳送符,一下子便躥出去一條街。

白觀塵快步追了過去,皺眉教·訓道:“這麽幾步路用傳送符做什麽?”

沈秋庭試探出了想要的結果,直接就地一坐,裝模作樣道:“哎呀,師兄是不是忘了,我前幾日傷了腳,想走快也沒法子啊。師兄要是著急救人的話,不如自己先走,我隨後就到。”

白觀塵像是有些想發火,又強自按捺下了脾氣,溫聲道:“既然你受了傷,那師兄背你過去好不好?”

沈秋庭歪頭一笑:“那自然是——不好啊。”

話音剛落,他便快速站了起來,一劍刺向了對面人的喉嚨。

“白觀塵”沒料到他會突然發難,只能往後疾退了幾步,卻還是被劍尖刺破了皮膚,劃出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他捂住脖子,目光沈沈地看向沈秋庭,聲音沙啞道:“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鮮血從他的指縫中一滴一滴地滴落,奇怪的是,他的血液並非是純粹的紅色,倒像是被水稀釋過了一樣,只有淺淡的粉。

沈秋庭收了劍,冷嗤了一聲。

這麽個破爛演技也好意思問他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從剛進鎮子的時候,沈秋庭就覺出身邊的人不對了。

這人落在雪上的腳印太輕,根本不像是個正常人。

或者說,這東西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他眼珠轉了轉,看向對面人的身後,忽然喊了一聲:“師兄,你終於過來了!”

“白觀塵”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沈秋庭勾了勾唇角,捏碎了掌心的傳送玉符。

他方才便嘗試過了,這鎮子裏力量雖然奇怪,但在鎮子內部應該不禁止傳送類法器。

這突然冒出來的人一門心思讓他去所謂楊長老的住處,也不知道打的是什麽算盤。要是他就這麽傻兮兮地跟著去了,十有八·九就折在那裏了。

一陣頭暈目眩之後,沈秋庭重新落在了鎮子的另一邊。

他打量了一番周圍的環境,微微皺了皺眉。

面前只有一條通往鎮子裏的路,身後則是一條已經被雪蓋滿的小徑,應該是通往鎮子裏附屬的祠堂寺廟之類的地方。

方才那塊傳送玉符隨機傳送距離可達千裏,眼下卻連鎮子都沒有出去,看來這鎮子果真是古怪非常。

也不知道小白和楚寄雪眼下在什麽地方。

他從進鎮子之後就只剩了自己一個人,想必他們兩個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沈秋庭正想繼續回鎮子中,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方才那人說不定還在鎮子裏,要是現在回去正撞在他的手中,那就白費了方才那一塊保命用的玉符了。

他想了想,索性轉身走上了那條小徑。

沈秋庭才沿著小徑走了沒一會兒,一股冷冰冰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活像是潑了一地鮮血之後冷凍凝結了一樣。

沈秋庭想起方才在鎮子裏看到的被掩飾過的血跡,眉頭擰了起來。

這條路的盡頭……怕是鎮子裏那些失蹤之人的屍首。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吹奏聲從不遠處的小樹林中響了起來。

那調子亂七八糟,聲音忽高忽低,刮得耳朵生疼,沈秋庭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心道,這人吹成這個樣子還能繼續吹下去,怕不是個聾子。

眼下鎮子中情況不明,這小樹林中的聾子是敵是友實力如何都不可知,沈秋庭不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賠進去,立刻轉身決定先戰略性撤退。

“什麽人!”

他才剛往回走了兩步,吹奏的聲音就停了下來,一道熟悉而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沈秋庭背後一涼,下意識往旁邊一躲,一片半枯的葉子跟他側身而過,直直釘入了旁邊一塊堅硬的石頭中。

石塊上冒出濃郁的黑色魔氣,隨即碎成了齏粉。

他回頭看去,見樹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一個人,正神色不明地盯著他瞧。

是紀明川。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會兒。

沈秋庭被這老妖蛇盯得寒毛倒豎,終於繃不住當先開了口:“原來是大祭司,好久不見。”

紀明川盯著他又看了一會兒,像是想要說些什麽,最終興趣缺缺地閉了嘴,只是把玩著一片樹葉懶洋洋道:“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看在你我二人還有一段交情的份上,早點走吧。”

沈秋庭被他這一句話砸得懵在當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之間能有什麽交情?你死我活的交情?

紀明川見他不動,惱怒道:“愛信不信。”

撂下這一句話,他也不管沈秋庭的死活了,從樹上跳下來隨便找了個方向走了。

真是晦氣,隨便找個地方散散心都能碰見這一幫子人。

都死了才好。

沈秋庭站在原地慎重思索了一會兒,選擇了繼續往前走。

紀明川向來陰險狡詐,他既然親自守在這裏勸退,說不準前方有什麽不想讓人碰到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老紀:我難得說一句人話。(垮起批臉jpg)

秋秋:他怕不是腦子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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