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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終章:春風又綠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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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紫丁花開的時間,神戶警部應邀來到崇德高校,前來參加新的一屆紫丁香祭活動。

幾年前冷冷清清的學校裏像是突然被註入了一股活力的暖流,隨處可見打扮各異的學生,燦爛的笑臉映襯著片片怒放的紫丁香,說不出的好看。

幾個學生打扮的女孩從他身旁經過,神戶警部能非常清楚地聽見她們的交談聲:

“聽說今天有倉木麻衣的個人演唱會哎!”

“啊!在哪裏在哪裏?”

“我看看——好像是12:30在操場舞臺上。”

“啊,居然還有學生個人組合的表演!”

“嗯,你看,食堂還有cosplay咖啡廳呢!”

“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神戶警部仰頭望著眼前的教學樓。教學樓明顯最近被重新粉刷過了,不再是如過去一般灰暗單調的顏色,取代而之的是顏色的大爆發,遠遠看上去,就像戴了一個帶了五顏六色帽子的小醜先生——不消說,這又是哪個學生“天才”的作品。倒是與遠處一碧如洗的天空正好相稱。

好在董事會也不生氣,神戶警部笑了笑,想起了幾天前當地報紙上的一條新聞,據說那個五顏六色的屋頂上,就有董事會那群老家夥們的手筆。

漫步在校園裏,隨處可見的花海,隨處可聞的笑聲。不遠處一群少女正與一群少年嬉鬧。不知誰帶了一只柴田犬進來,那條小幼崽懵懵懂懂地游蕩在紫丁香樹林裏,好像迷了路,四處張望了一下,就隨意找了一顆樹躺下,懶洋洋地曬起了太陽。它堅信,這裏不會有人存心去傷害它。

神戶警部好笑地看著眼前的小狗,正準備把它抱起來送到教學樓裏去——那裏自會有老師和同學好好照料它,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擋住了腳步。

“神戶警部。”

神戶警部轉過頭,瞇起眼睛來仔細打量起了眼前穿著白色襯衫的青年男子。他英俊的面孔上帶著點點陽光,不覆以前青澀的模樣,高挺的鼻梁上加了一副眼鏡,笑容如和煦的春風,讓人總能輕易地卸下心防。

“是島田君啊——今天也是受邀來參加紫丁香祭的嗎?”

“不算是——事實上,我是代表紫丁花社來邀請警部先生來參加我們的活動的。”

“紫丁花社?”幾年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神戶警部內心還是忍不住一顫。

“啊——在哪裏來著?不好意思讓我找找啊——”英助低下頭,在隨身的背包裏翻找了半天,好似在找什麽東西,卻怎麽也沒有找到。

“在我這裏啦笨蛋!”一個紮著高高的馬尾辮的女生拍了一下他的右肩,遞給他一張折疊的整整齊齊的入場券。

“啊——謝謝你啊千惠!”英助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的,總是這樣丟三落四的,要是沒了我怎麽辦啊?”女孩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燦爛地朝神戶警部笑了一下,轉身蹦蹦跳跳地去欣賞大片大片的紫丁花海。

“你女朋友?”神戶警部朝英助擠了擠眼睛。

“啊——嗯。”英助的臉還是有點紅,好像還有些不自在,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我們已經訂婚了。”

“可以啊你小子!”神戶警部錘了英助一下,不經意的卻瞟見英助的脖子上掛著一個有些破舊和磨損的勝利符。

“啊——這是——”神戶警部突然反應過來了——那是涼子在高校時送給他的勝利符。

英助發現了神戶警部的眼光,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從那件事以後我就一直把它留在身邊,算是一個關於青春的念想吧。”

“原來如此——”

“畢竟,沒有幾個人擁有像我一樣轟轟烈烈的青春不是?”英助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瞬間,神戶警部還以為幾年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青澀少年回來了。

“說起來,你在東京大學的學業快要結業了吧?怎麽樣?打算來崇德高校來教書嗎?”

“嗯,現在我就在這裏當實習生,順帶著帶帶現在紫丁花社的新成員。”

神戶警部看著面前笑得一臉陽光幸福的男子,眼睛裏帶著自己所沒有註意到的淡淡的憐惜還有深深的祝福。

幾年前的那場事件終究還是對英助產生了不小的影響。當時警方趕到案發現場時,已經遲了,最終只能救回滿身是血的島田英助。經過10個小時的搶救後,島田英助終究還是保住了性命,只是——他以後再也不能打棒球了。

清醒過來以後,英助就知道了涼子和櫻的結局。在了解了兩個人之間的糾葛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門裏,一個禮拜沒有說話。

一個禮拜後,他當著神戶警部還有父母和隊友的面打開了房門,開始了自己刻苦學習的歷程——直到那年夏天,參加完高考後的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意見,執意填報了東京大學。

神戶警部知道,他想帶著涼子的夢想,繼續努力地活下去。

“神戶警部?神戶警部!”

兩聲呼喊打斷了神戶警部的思緒,神戶警部擡起頭,就看見英助清澈的眼睛。

“我沒事——紫丁花社的活動會去看的,謝謝你的邀請。”

英助明顯喜不自勝,他又想說些什麽,可惜遠處的聲聲呼喊正在召喚著他。他朝神戶警部無奈地聳了聳肩,就朝遠方奔去——他的學生們還在等他。

神戶警部漫步在校園裏,望著眼前鶯歌燕舞的場景,不由得想起了幾年前,崇德學院還被稱為崇德女高的時候,那一屆校長所發表的辭職演講:

一直以來,我們都固執的認為,只有成績才是說話的根本。作為學生,你只要成績好,我們就默認了你有一系列的特權——

今天,我們才知道,我們錯了——確切的來說,我們錯得離譜——

無論是成績好還是不好的學生,在作為學生前,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他們叫做生命。

只要是生命,就有無限的可能,就有被我們每一個人尊重的權利——

我們一直以來認為自己為學生做的對的事——不許接觸外面的世界,強迫性的學習制度,向學生灌輸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嚴苛的管理制度——這一些其實都是我們強加於學生身上的枷鎖,我們培養的是機器,而不是活生生的,具有七情六欲還有基本道德觀的人——

在這裏,我想說,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欠了一些學生一句道歉——

這句道歉要送給村上櫻,送給山野涼子,送給夜神香,送給所有曾遭受歧視,卻被我們所有人無視的人。

對不起。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當時神戶警部坐在臺下,忽然想起國中時讀過的,這一句中國的古詩。當年不知其中含義,囫圇吞棗地背下,如今方解其中味。

是啊,所幸,我們醒悟的還不算晚。還好,我們還有時間——

校園角落的大鐘忽地敲響了三下,神戶警部猛地擡起了頭,只見在一片熱烈燃燒的紫丁香中,一群雲雀沖出重重的花海,直奔向白得耀眼的太陽。

神戶警部目送它們小小的身影如利劍一般穿破雲層,越飛越遠,越飛越遠,一直飛到了——

遙遠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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