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韶華不為少年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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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千夏的屍體被發現是在第二天清晨,尋遍了整個校園的警察們終於在舊教學樓的一間教室裏發現了被吊在橫梁上的千夏,她走的很平靜,緊閉著的眼睛看上去無悲無喜,腳下的課桌上,一朵紫丁香在風中顫顫巍巍地綻放。

警察們小心翼翼地將女孩從繩索上放了下來,開始做例行的檢查。與此同時,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謠言正在以旋風般的姿態席卷了整個校園。

“哎你聽說了嗎?井上千夏在舊教學樓自殺了。”

“聽說了聽說了,據說是懸梁自盡呢!”

“你們說,這會不會真的是夜神學姐的詛咒啊?”

“難說——不過我覺得八九不離十,畢竟和當年的事情實在是太像了啊——”

“紫丁花社說——”

轉過了一個墻角,流言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們說山野涼子會不會是受了詛咒啊?最近好像她身邊的好友全都出事了。”

“哎——我倒是覺得她就是兇手的可能性挺大的啊——”

“就是就是,不然怎麽解釋她身邊這麽多怪事啊——”

“殺人兇手!”

“變態殺人狂!”

涼子安靜地走過校園的每一個拐角,所到之處,所有同學都用怪異驚懼的眼光盯著自己,好像自己就是從怪談中走出的雪女,要將自己身邊的人全部凍成冰棍後仔細收藏。

不是我啊!不是我啊!涼子清晰地聽見自己內心的小人掙紮叫喊的聲音。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絡新婦盯住獵物,正被命運的蛛絲所束縛著,拖進黑暗的泥潭。

自打從警署出來,涼子就一直渾渾噩噩的。她都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到警署了,每進去一次,她內心中的痛苦與悲哀都會加深一層。警署裏的警官們別有深意的眼神常使自己背後發涼。那些尖銳的目光如劍一般,仿佛要劈開她的外衣,直指她的心臟。

這是第幾個了?涼子恍恍惚惚地想——先是千鶴學姐,再是村上櫻,現在又是千夏,莫不是自己真的被詛咒了,所以接近自己的人都會死?難道說——真的是夜神學姐的詛咒嗎?就因為自己組織籌劃了那一場戲?

那下一個——下一個會是誰呢?會是自己嗎?

恍恍惚惚中,涼子想起了自己昨天站在審訊室門口聽見的兩個人的交談:

“我向您保證,警視。山野涼子絕不會是兇手,在預計作案時間內,我親眼見到她不在現場!”是昨天送自己回宿舍的那個中年警官的聲音,不知怎麽,他的聲音顯得異常急切,渾厚的男低音就像一尊大炮,隨時準備向敵人發起攻擊。

“可是神戶老弟,這幾件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了。這一系列案子已經引起了總部的註意,要是再不能盡快解決的話,上面的人——”

“總而言之,我絕不同意將一個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的人推出去當替罪羊!”

被稱為神戶的人怒氣沖沖地推開了門,轉頭看見涼子,微微一楞,語氣略帶緩和:

“啊是山野同學啊——警視就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吧。”說罷,他毫不留情地轉身,急匆匆地走了。

涼子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內心中有些感激。在這樣一個四面楚歌的時刻,還有人肯相信自己,肯在別人面前維護自己,這份恩情,是真的重於崇山。

涼子推開門,她不記得鶴田警視同自己說了什麽,更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麽。只記得最後,鶴田警視用他那張極為方正的臉嚴肅地望著自己:

“山野同學,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現在目前形勢的嚴峻程度。昨天晚上的事我希望這只是一個意外,以後不許再發生,聽清楚了嗎?”

“嗯——”

“很好——那你還有什麽問題想問嗎?”

涼子本想說沒有了,可她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小小的審訊室裏回蕩:

“請問——這個案件還要持續多久?”

對面的鶴田警視怔住了,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想了一會,回答道:

“這我也不能保證。不過——”他轉頭,望著涼子低下頭的身影,嘴角突然冒出一絲不明的笑意,

“我相信,是狐貍,總會冒出她的尾巴。”

說來說去,警方還是沒有打消對她的懷疑。涼子的嘴角掛著苦笑,繼續如行屍走肉般向教學樓走去。沒辦法,誰讓出事的都是與自己有交集的人呢?

走到玄關處,涼子正準備脫下球鞋,換下室內鞋時,一個血紅色的叉硬生生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個叉,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塗抹在了她的鞋櫃上。鮮紅色顏料還在不斷向下滴落,就像一滴滴鮮血——

周圍寂靜無聲。涼子不用擡頭都知道周圍人臉上驚懼夾雜著看戲的表情。她內心荒涼的如月球上的淺灘。

低下頭,熟練地換上自己的室內鞋。涼子頂著滿室漠然的眼光,低頭向教室走去。

挪動著如蝸牛一般的步子,涼子緩步挪進教室。

原先人聲鼎沸的教室仿佛一下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嬉笑的人止住了笑聲,聊天的人回過了頭。

涼子走向了自己的座位,不出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桌子椅子都不見了。

“有人知道,我的桌椅去哪裏了嗎?”涼子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裏回蕩。

沒有人回答。

“我的桌椅去哪了?有人知道嗎?”涼子覺得自己的嗓子似乎壞掉了,拔高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在教室響起。

還是沒有人回答。

角落裏的幾個女生突然嗤笑了一聲,不約而同地讓開。涼子不出意外地發現了自己的桌子側翻在教室的角落,椅子也是,似乎是被誰掀翻了,抽屜裏的課本灑了一地。

涼子默默走上前去,搬走自己的桌椅。

一個女生在她搬著桌子走過的時候,輕蔑地在她耳旁低聲說了一句:“殺人犯!”

涼子抓著桌子的手一緊。

另一個女生在她搬椅子時伸出腿,絆了她一腳。

涼子不由自主地摔在了地上,腿膝蓋磕破了,鮮血爭先恐後地向地上流淌。

“嘖——真臟!”第三個女生走過,看見了涼子腿膝蓋上混雜著鮮血與灰塵的傷口,唾棄了一口,鄙夷地說道。

涼子勉強自己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一低頭,便看見了寫滿整個課桌的,血紅的“殺人犯”的字樣。

涼子默默地趴在了桌上,一聲不吭。

上課鈴打響了,穿著端莊的老師走了進來。涼子並沒有如以往一樣擡頭,而是瑟縮起了身子——哪怕這節課是她最喜歡的國文課。

不要看我——不要註視我——涼子聽見自己的心這樣說道。

可是另一種更為渴望,更為隱秘的聲音從她的心底升起,涼子聽得到它的尖叫聲:

看我一眼吧!求求您!看在我一向乖巧的份上,看在您一向對我讚賞有加的份上,看我一眼啊!

可惜,整整一節課,老師沒有向趴下的涼子投來一個目光。

下課了,涼子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外走去。不知抱著怎樣的心態,她竟然漫步到了國文老師的辦公室門口。

“啊——你說的是那個山野同學是吧——對對對,我以前就覺得那個孩子很奇怪,每天陰陰沈沈的——是啊,我早就知道,這個孩子總有一天會惹出事來,這不——”

熟悉的腔調,熟悉的略微上揚的尾聲,和平日裏老師誇獎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涼子至今還記得自己每次考了高分後老師的聲音:

“啊——涼子,很棒!這次又是第一!老師就知道,你是老師帶過的最有靈氣的學生!”

昔日的愉快的聲音還在耳旁回響,涼子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無恥的小偷。她捂著臉,跑回到曾今學生會的活動部裏,眼淚順著蒼白的面頰不斷地向下流淌。

與此同時,神戶警部還留在舊教學樓裏的一間教室裏,皺著眉頭觀察犯罪現場。

井上千夏的屍體已經被移走了,法醫鑒定她是由於頸部受到壓迫導致死亡——換句話來說,就是絞殺。

“老哥,你現在還是堅持她不是自縊嗎?”年長的巡查部長拍了拍神戶警部的肩。

“當然——你看,”神戶警部麻利地爬上一張課桌,“我都已經1米8了,站在桌上才能堪堪碰到這根房梁。井上千夏身高才1米55,哪怕踮著腳尖也勾不到繩套啊!”

“況且——這個房間裏有第二個人的腳印。此外房梁上還有繩索的痕跡。”神戶警部盯著布滿灰塵的地面和房梁,若有所思。

“警部。”小警員跑上前來匯報鑒識科的結論,“根據我們的推測,犯罪嫌疑人應該是一個身高在1米6左右,比較容易情緒化的女孩子。”

“1米6左右啊——好像在那裏見過。”年長的巡查部長摸著下巴思考。

“山下園子。”神戶警部瞇起眼睛,快速回答道。

“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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