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陽光染就欲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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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子怎麽也想不到,會和村上櫻在這種情況下再遇。

學校關於學生會表演話劇的審批下發的很快,學院長似乎對這個提議非常感興趣,甚至還給她們一些提議,千鶴對此似乎受寵若驚。

只不過怕我們在舞臺上搞事情罷了。涼子心裏突然閃過這個迷迷糊糊的念頭,這個想法似乎帶著火苗,瞬間灼燒了她的心臟。

她先是對自己會有這種感覺而有些錯愕,隨後便是深深的釋然。畢竟以前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在幾十年前的時候,那時候學園祭還沒有公開表演這一個項目,幾個當時二年級的學姐自費購買了服裝和道具,公然在操場上演出話劇以此來抗議學校不合理的管理制度,結果被學校大肆打壓。當時所有參與的同學都被強制勸退,而領頭的女生——似乎叫夜神——夜神什麽的來著的,她最後又是怎麽樣了呢?

可惜學校的管理制度至今沒有絲毫改變,涼子一面往活動室疾走一面想,還是那樣的古板,頑固,腐朽,令人生厭。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麽了,腦海裏似乎時不時地蹦出這些想法,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叛逆期?涼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就在這個時刻,她在教學樓門口的玄關處遇到了村上櫻。

女孩和前段時間自己所見沒有一點變化,還是那樣蒼白的面孔,無措的神情,真要說哪裏不一樣的話就是她的神色更加的憔悴,雙眼裏的沈寂似大海,將要去吞沒她這一葉小小的扁舟,她沈默地站在鞋櫃門口,身上帶著明顯被欺淩過後的痕跡,腳下是一片尖尖的圖釘。女孩白嫩的手指上有一個小小的血洞——似乎是被圖釘戳傷了,鮮血在歡快地向外流淌,女孩卻毫無察覺,依舊盯著腳下的圖釘發呆,任由鮮血一滴一滴地滴在腳下的地板上。

一股無言的怒火忽然湧上了涼子的心頭,她難得的硬氣了一把,向女孩走去。

村上櫻感覺到了有人走近,她不僅沒有擡頭,反而在原地瑟縮了一下,看的涼子心頭的怒火更勝。

“疼嗎?”涼子的語氣不算很好,甚至可以稱得上硬邦邦了。

村上櫻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依然沒敢擡頭看涼子。

一條粉紅色的創可貼突然被硬塞進了村上櫻的手裏,伴隨著不知是心疼還是惱怒的語氣:“疼的話你就給我大聲哭出來,連哭都不會哭,真是笨蛋——聽好了啊,只有你自己才會心疼自己,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別人怎麽會心疼你啊白癡!”

村上櫻呆呆地擡起頭,說話的女生已經走遠了,只能看得見她在夕陽下模糊的背影。

涼子繼續急速地向活動室裏走去,風裏傳來身後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模糊的哽咽:“——謝謝。”

涼子到達活動室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千夏和千鶴在活動室裏等的已經有點著急了。

“你去哪了啊?”

“不好意思今天正好輪到我值日。”涼子連忙道歉,順手將包放在面前的板凳上,卻在看見房間裏突然多出的一個人影時,微微一晃神。

“這位是——”

“啊,不好意思,由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島田英助,來自山下的千葉高校,是棒球隊的隊長,這次主要是來幫我們準備學園祭事宜的——”

千鶴後面的話涼子已經聽不清了,她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被稱為島田英助的男子發楞,直到看見他摘下白色的棒球帽,帶著靦腆而青澀的笑意鞠躬,用他特有的嗓音對大家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叫島田英助,請多多指教。”

恍惚間,涼子仿佛又一次看見了那日自己所夢到的場景——在一片絢爛的紫丁香花中,一只雲雀沖出了絢爛的花海,直奔向白的耀眼的太陽——

涼子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陽光。

涼子戀愛了。

事情似乎很順理成章,她與島田英助在活動準備的過程中多有接觸,而且兩人在一見到對方時就對對方產生了極大的好感。一切都非常完美,正如一出青澀的校園舞臺劇,除了一點——崇德女高不允許學生談戀愛,嚴苛到哪怕是和山下的千葉高校裏的男生有一點除了許可外的接觸都會受到重罰。由此可以想象,當千夏和千鶴在發現了涼子的戀情時有多麽緊張——甚至到了恐慌無助的地步。

“你是不是瘋了!”千鶴第一次用這麽震驚外加憤怒的語氣對涼子吼道。

千夏坐在兩人的旁邊,先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緊張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淚。這是這個天性活潑開朗的小姑娘第一次因好友的事情而感到為難。

涼子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一聲不吭。良久之後,她站起身,對著千夏和千鶴鞠了一躬,低低地說了聲:“對不起。”,隨後便轉身離開了活動室。

“哎——”千夏伸出手,想要拉住好友轉身離去的背影,卻只能抓到空氣。她為難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見姐姐緊鎖著眉頭,扶額嘆息,只能心疼地向姐姐道了歉,趕忙追了出去。

涼子與千夏並排走在學校的小道上,紫丁香此刻開得正好,幾天前還只是一小片一小片,如今就已連城了群,遠遠望去,好似一片片淡紫色的煙霧遮掩住了學院所在的小山丘,位於其中的白色的建築群在其中半隱半現,顯得尤為的不真實。

“那條路通往哪裏?”涼子突然指著樹林間的一條小徑問道。

“通往山下。”千夏回答的倒是很快,但是似乎想到了什麽,便又沈默了。

兩人並肩坐在路旁的石凳上,沈默地看著面前一樹的紫丁香。

良久後,涼子突然開口道:“實際上,這幾天,我總有一些不大真實的感覺。”

“哎?”

“你沒有過這種感覺——我們好似在重覆而機械地度過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起床,上課,作業,睡覺,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從未有過任何改變,唯一不一樣的就是每天的習題。就好像我們的生活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設定好了程序,而我們就是那些機器,只要乖乖遵循程序走,一直這樣反覆著走啊走,我們便能獲得別人眼中幸福美滿的生活。再按新的程序走啊走,一直走到我們的身體機能被耗盡,我們就這樣過完了一生。難道不是很悲哀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千夏吐了口氣,覺得壓在心口的大石略微松了松,“人的一生不就是這樣嗎?”

“那我們和機器又有什麽區別呢?為什麽活下來的是我們而不是機器呢?又為了什麽人類要去創造文學,音樂,雕塑等藝術呢?我們發現了美好,為什麽不去享受而是去破壞甚至摧殘呢?”

“……啊?”

“看看我們周邊,有多少提線木偶。我們從小便被灌輸了叢林法則,覺得社會就是一個殘酷無比的競技場,所以我們便機械地去打磨我們的槍;我們被灌輸了上級即正確的指令,所以我們摧毀了自己的發聲器,不敢再發聲;我們只能如木偶一般,按照一個指令一個指令地去生活,而操縱師是誰呢?就是所謂的社會規則——為我們所創造的規則,而我們卻只能依賴它——陳腐的它,不變的,悲哀的它去過活,何等荒謬,何等絕望啊!”涼子越說越興奮,幹脆站起了身,手舞足蹈起來,眼睛裏閃爍著瘋狂的光彩。

“涼子!”千夏趕忙出聲打斷了涼子無頭無腦的發言,她覺得今天的涼子——或者說這段時間的涼子都不太對勁,她感到了深埋於心底的驚恐——對未來的不確定的驚恐就將要爆發了,如火山一般,要將一切都化為灰燼。

“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們好像活在一個巨大的鳥籠裏的雲雀,”涼子並沒有聽到千夏的勸阻聲,或者說假裝聽不見,她太像將一切都發洩出來了,以至於都不太在乎自己在說什麽了,“仰望著從籠中洩露出去的藍天,想要出去卻又不想出去,想要打破卻走投無路——”

“所以——?”

“所以我就想,如果試試會怎麽樣呢?如果打破了條框,又會怎麽樣呢?”

“可是,外面的一定是藍天嗎?”

涼子楞住了,她看向緊緊盯著自己的千夏,半晌露出一絲解脫般的微笑:“是啊,外面的一定是藍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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