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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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葉桑跟葉平湖就起了。

回家前他們還得再去趟百貨大樓,買些吃的喝的穿的戴的帶回去。

臨近過年,百貨大樓的各類物資都比較緊俏,想買到合心的只能早早去排隊。

出門前,趙水柏跟在葉桑後面念叨:“多給你爹娘他們買點,這邊少買點就行,家裏就仨人,多了也吃不了。”

往年趙家年貨都是曹惠一手操持,今年過年她要去部隊跟丈夫過,買年貨這事自然就落到了葉桑頭上,本來趙水柏的意思是等小孫子過幾天廠裏放假,他們祖孫倆隨便去供銷社買點就成。

不過葉桑想著正好她得去買東西,再一個她也不太相信趙家祖孫三個的生活能力。

按她對他們的了解,真要放任讓老爺子自己去操辦,過年的年夜飯估計現買的熟食居多。

家裏唯一會包餃子的是個傷員,和面調餡還不知道剩下那倆會不會。

所以葉桑想著還是走之前把該做的給他們做出來吧,現在天冷了也能放的住,到時候現成的放爐子上一熱就能吃。

“知道,我心裏有數。”掀開門簾葉桑見外面白花花一片,掉頭跟趙水柏道:“外面挺冷,您別跟著出來了。”

昨夜下雪下的地上白花花一片,反射的淩晨五點多的天就跟天真的亮了一樣。

這年月還沒出現溫室效應,北方冬天的東北風刮起來簡直冷到骨子裏,葉桑帶著手套跟拿著麻袋的葉平湖幾乎是一路小跑到的百貨大樓。

他們到的不晚,可還有不少比他們到的還早的,有老頭老太太也有年輕姑娘,更有不少中年婦女。

百貨大樓七點開的門,兄妹倆進去後按之前商量好的,一個去了賣肉的櫃臺,另一個則去了賣菜的那邊。

買完兩人按之前約定好的在百貨大樓二樓賣手表的櫃臺集合,相對賣肉賣菜賣布跟糖果糕點的櫃臺來說,這邊東西貴人也少,只有寥寥幾個。

老百姓過年無非就吃穿兩樣,前段時間葉桑已經提前拿著從黑市淘換來的布票把該買的都買了,因為她不會針線活,所以趙老爺子跟趙水柏的過年衣裳她還是從百貨大樓買的現成的。

葉平湖背著裝著菜跟肉的麻袋跟在葉桑後面,看她圍著賣手表的櫃臺打轉,湊過去低聲問:“妹兒,還買啥?”

“想買塊表。”葉桑看著玻璃櫃臺裏的手表側頭問葉平湖:“你要不要來一塊?”

大學裏好像有不少同學戴表,上次她去她哥學校看到過。

葉平湖猛搖頭:“我不用,我們宿舍有戴手表的同學,我們都是向他問時間。”

“那好吧,等你工作後我送你一塊。”許諾完葉桑指著櫃臺喊售貨員:“同志,我想看看這塊。”

售貨員先擡頭看了葉桑一眼,見她穿的衣服雖然不是頂好,但還算幹凈整潔,所以把表給她拿出來後免費送了兩句介紹:“這塊是浪琴牌手表,因為是外國貨所以貴一些,除了要一百張工業劵另外還得再拿二百三十塊,旁邊這款滬市牌的便宜點,只要一百三就可以。”

葉桑把表戴在手腕上試了試覺得重量能接受,晃著手腕問葉平湖道:“怎麽樣?還可以嗎?”

這麽貴的表當然可以,所以葉平湖邊點頭眼睛邊盯著表看個沒完。

“那就要這塊。”做完決定葉桑從褲兜裏掏出來一摞工業券一摞錢,她拿著錢和工業券掉頭問售貨員:“直接在這交錢就可以是吧?”

本來售貨員還以為他們要再挑會或回去想好再來買,沒想到會這麽爽快。

在短暫的楞怔過後,才回答道:“是的,在這交就可以。”

從百貨大樓出來,短短一上午時間葉桑就從一個身家幾百塊的有錢人變成了個身家只剩幾塊的窮光蛋。

除了那塊手表算是個大件,另外買肉也花了不少。因為葉桑想自己灌些香腸,再熏點臘肉,所以著實買了不少。

下午王上行過來串門看到屋裏那一盆肉,嚇得瞪著眼問老夥計:“怎麽買了這麽些肉?怕不是得把半扇豬都扛回來了吧?”

趙水柏順著王上行的話往那盆肉上瞥了眼,笑瞇瞇地解釋道:“桑桑說做完臘肉和香腸,剩不下多少。”

一聽是葉桑主張買的王上行就沒再說啥,相處大半年,雖然小姑娘年紀不大,但心裏卻極有數。

在過日子上反正比他這個老夥計要靠譜,來了大半年連肉都給這老頭養出來了。

只要準備好腸衣,香腸也挺好裝,在裝完灌腸,熏完臘肉後,葉桑又炸了些耦合、瘦肉、綠豆丸子等北方過年家家戶戶都會準備的東西,另外能做熟的她全做成了熟的放在了地窖或院子裏。

到小年這天葉桑白天又去了趟醫院跟幾個醫生進行了交接,又跟他們說好年後回來的大概時間才回家。

晚上葉桑和葉平湖陪著趙家祖孫倆吃了年前最後一頓飯,到臘月二十四那天,兄妹倆就大包小提溜的趕去火車站,坐上回家的火車了。

臘月二十六這天一大早,天剛亮葉長勝就趕著從生產隊借來的牛車去了縣裏火車站等著接小兒子和小閨女去了。

在火車上晃晃悠悠的待了兩天,到站下車腳踩到地後葉桑才有了又活過來了的感覺。

兄妹倆背上扛著麻袋手裏提著包袱,連拖帶拽的剛出縣城小火車站,就聽有人喊他們。

“桑桑,老三,這兒呢。”等看到他們爹是趕著牛車來的後,兄妹倆著實松了口,倆人走過去把身上的行李都放牛車上,緊跟著人也爬到了車上。

葉長勝則邊趕車邊回頭打量著他們問:“在京市待的咋樣?那邊跟咱家是不是連天都不太一樣?”

“夏天比咱這熱,倒是冬天要比家裏暖和點。”葉桑坐在牛車上,身上蓋著她爹從家給她拿來被子,被子裏還有個玻璃的熱水瓶,不過裏面的水已經不熱了。

“爹,你啥時候來的?吃午飯沒?”

“到的時候都快晌午了。”葉長勝怕閨女擔心沒敢說一早就來了,還轉移話題道:“回去吃,你娘在家給你們準備了不少吃的呢。”

他們生產隊離縣城不近,趕牛車回去差不多得天黑。

牛車正好路過縣裏的為民飯店,葉桑喊了她爹一聲:“爹,停,停一下。”

“籲。”葉長勝拽住栓牛的韁繩,停下車掉頭問:“閨女,幹啥?”

“我早上沒吃多少,這會有點餓了,您等我會,我去飯店問問有沒有現成的,順帶讓人家再給我灌個熱水。”說著葉桑還拿起那個只剩餘溫的玻璃瓶晃了晃。

葉長勝有些為難,“飯店要糧票,咱沒有。”

“我身上帶著呢,您等我會。”葉桑揚揚手上剛從包袱裏扒拉出來的糧票,沒等葉長勝再說話,就抱著那個玻璃瓶從牛車上跳下去一路小跑進了飯店。

葉長勝不放心的哎了幾句,見小閨女已經進去了,掉頭喊小兒子:“老三,你去看著點,別讓你妹吃虧。”

葉平湖老神在在的坐在牛車上一動不動,並且還振振有詞的反駁他爹:“爹,人家這是飯店,賣飯的地方,又不是土匪窩,桑桑能吃啥虧。”

要是擱半年前他或許也有他爹這個想法,覺得他們鄉下人進城都很容易被欺負。

但在京市待了幾個月給他漲了不少見識,更讓他充分認識到了他妹現在的能力。

他妹,一個在京市都混得游刃有餘的姑娘,在他們家這小縣城的飯店會被欺負?簡直在說笑!

另一邊,葉桑一進飯店,服務員一看她的穿著臉上先揚起了笑,等再一見她手上拿的還是全國糧票,連詢問聲都自然放輕了幾分:“妹子,吃點啥?”

“有沒有包子?”葉桑問。

“韭菜素餡的跟肉陷的兩種,都是晌午剛蒸出來,還熱乎著,你看要啥的?”

“來上十個肉的吧,不過我得帶走,你們這有沒有油紙?”

“有的。”

一個肉包子除了要□□票,還要再給一毛五分錢,葉桑買了十個,給了兩斤全國糧票跟一塊五毛錢。

她給起錢來眼都沒眨,痛快的不行,所以她讓服務員幫忙把玻璃瓶灌上熱水時,那個服務員也沒拒絕。

葉桑兜著肉包子出來時,葉平湖正在給葉長勝講他這幾個月在學校的所見所聞。已經從老師說到了同學,他們宿舍八個人他才剛說到第二個。

葉長勝這輩子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他們縣城,外面咋樣他都是聽別人說的。

爺倆見葉桑把人家飯店的簸籮都端出來了,嚇一跳。

葉長勝還說:“咋買了這麽多,我不餓,你只買你跟你三哥的就行。”

“先吃點墊墊,買都買了,再說人家也不退。”葉桑用這句話把她爹接下來要說的讓她退了去都咽回了肚子裏。

十個包子葉桑吃了一個,葉長勝吃了仨,葉平湖吃了四個,最後剩下兩個,葉桑讓她爹都吃了,葉長勝笑著說:“我飽了,這倆給家裏那倆小的留著吧,給他們當明兒的早飯吃。”

葉桑點點頭,把包子用油紙包好收了起來。

香噴噴的純肉陷包子,就算快過年了也沒誰會嫌棄。

這年月跟後世只要過年就有大魚大肉不同,現在鄉下老百姓過年,也就年三十跟初一兩天能吃上純白面饅頭跟白面餃子,年前隊裏殺年豬分的豬肉,多數都會被會過日子的婦女用鹽腌起來,預備著來年吃上一年。

年後也只是在親戚上門時才會做幾個葷菜,但還得先可著親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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