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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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到了葉家手裏還沒過一個晌午,整個紅星生產大隊就都知道了這事。

隊裏真出了個大學生這一消息說是轟動也不為過,到下午上工隊員們也是見人就說這事。

羨慕的嫉妒的各種情緒紛雜,當然為自己跟大學生在一個生產隊感到驕傲的也不少。

最近秋收完了都在忙著秋種,下午幹著活大夥七嘴八舌的跟葉家一眾說完恭喜的話。就有人替王桂芬操心起了別的事。

“桂芬嬸子,你家平湖去念大學你打聽好一個月得花多少錢沒?飯咋吃啊?從家裏扛糧食去麽?”

從古至今幹啥都離不開錢,以前大學還能考的時候他們生產隊倒是出過一個中專生,就因為家裏沒錢就沒讓去念,現在大夥說起來還都一臉可惜,畢竟中專念完也能端鐵飯碗。

說起這事王桂芬笑著解釋:“這可不用,桑桑說現在念大學都有補貼,省著點吃說不定還能剩下,不過我們也不指望他能剩下,自己顧上自己就成。”

這話是葉桑特意讓葉平湖帶回來的,就怕家裏因為錢再為難。

有個大娘不咋相信:“還能有這好事?這還沒給國家幹活,國家咋會先養他們?”

“這個咱就不知道了,這是桑桑說的,還說現在都這樣。”

上學不要錢還補貼生活費這事明顯比兒子考上大學更讓王桂芬開懷。

大夥一聽還有這種好事,又議論紛紛的討論起來,有說政策好的還有說王桂芬命好的,好話不要錢似的朝著王桂芬砸過來,砸的她一下午嘴就沒合攏過。

沒人在意學校好壞,畢竟進城跟念大學無論哪樣在他們看來都可望不可即,葉平湖一下實現兩樣,念完大學還能端上國家飯碗,這在普通老百姓看來就是魚躍龍門,要飛黃騰達了。

爺們那邊比較矜持,除了幾個跟葉平湖同齡的小夥伴拍著他肩打趣了他幾句,長輩們多數都是在說讓他不要忘本忘根,往後要孝順爹娘,好好學習將來好報答國家。

入取通知書到葉家的時候是九月底,因為葉平湖十月四號就要坐火車去京市,二號晚上王桂芬給小兒子收拾起行李。

葉平湖看他娘忙裏忙外的一副不把麻袋裝滿不罷休的模樣,趕忙阻止道:“除了被褥衣裳和鞋別的都不用,桑桑說去了再買。”

一聽這話王桂芬立馬掉頭,眉頭一豎教育起兒子來:“買啥買,她不會過日子你也不會?家裏是沒有還是咋滴?”

葉平湖看了眼桌子上他娘打算讓他帶走的粗陶碗跟腳底下的小木盆,閉嘴沒敢再張口。

收拾完王桂芬還不忘囑咐兒子:“去了學校好好學習,沒事不要老去你妹那跑,她這還沒嫁呢就拖家帶口的都往你趙爺爺那湊說出去也不好聽,要是想她了就把她叫出來你們見一面。”

到了出發那天,葉長勝趕著從生產隊借來的騾子車送小兒子去的火車站。

東西太多就算葉平湖是個年輕力壯的大小夥,這次也背不了那麽多,因為去念大學是件頂光榮的事,所以就算農忙還沒徹底過去,葉長勝跟隊裏借車也沒人說啥。

跟所有沈默寡言的父親一樣,葉長勝跟葉平湖也沒什麽交心的話說,送兒子上火車前唯一一句就是:“好好學習,別老想省著記得吃的好點。”

帶著這句話葉平湖離開了這個生養他十九年的小縣城,又一次到了京市。

這次照樣還是葉桑來接的人。

兄妹倆一見面葉桑先被驚到了:“不是說不用帶太多東西來了重新買麽?你這都帶了些什麽?”

上次背包袱跟提麻袋她以為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還能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加個裝著木盆的網兜。

“咱娘讓帶的,還說我們倆不會過日子,思想有點危險。”

想到王桂芬的脾氣葉桑縮了縮脖子:“那下午再去百貨大樓重新買個搪瓷的吧。”

“別,拿都拿來了我還是用這個吧。”

“學校不比家裏,得天天端著盆去洗手池洗臉洗腳,木盆放上水不好端,還是搪瓷的端著得勁,木的這個先放我那吧,看看別的還需要添啥下午一塊買上,明天你報完名,估計後天得體檢,合格後才會給你註冊學籍。”

現年月方便攜帶的搪瓷缸搪瓷盆都得用工業卷才能買到,每年葉桃給家裏的那幾張工業卷葉桑倒知道都被她娘花在了刀刃上,所以才會提前囑咐她哥說來了再買,沒想到她娘敢想她哥敢幹,沒有搪瓷盆竟然會把木盆帶過來。

出了火車站大廳,葉桑見葉平湖直直的往外走,提著網兜提醒他道:“我騎了自行車過來。”

“你這從哪借來的?”一見自行車葉平湖眼睛都要長上面拔不出來了。

“買的。”

“你從哪弄得自行車票?不對,你別不是被人坑了吧,這車咋看著有點破呢?”

“買的破的,沒用自行車票。”

這次葉桑騎來的自行車是她前幾天從黑市淘換來的不知道第幾手的貨。

剛騎回家時趙水柏還委婉的說過要是想要自行車可以給淘換張自行車票來買輛新的,不過被葉桑拒絕了。

因為這車她壓根不是給自己買的,畢竟騎車還是有點累人,尤其趕上刮風,逆風騎車更是蹬不動。

葉桑一邊把手上網兜放車把手上一邊跟葉平湖道:“回頭你學一下,京市工業大學那邊離著有點遠,這幾天你去報道體檢都得騎車去。”

不然靠兩條腿來回得走上半天。

“我……行啊,回去我就學。”結果走到半路葉平湖就有些躍躍欲試:“妹兒,這個應該挺簡單,不然我帶你回去?”

“別,車上東西這麽多你還是回去放下再學吧。”

葉桑被嚇得後退了半步,從小到大她被她哥坑過不少次,危險意識已經在摸爬滾打中被鍛煉了出來。

“坐了這麽久火車累不累,最近家裏怎麽樣?糧都收完了麽?”

今天不是趙水柏的坐診日,知道葉平湖要來他特意沒出門,見到人後高興的比見到親孫子都開心。

“不累的爺爺,家裏挺好,今年豐收鄉親們都挺高興,我來的時候棒子都收進倉裏去了。”

而葉桑仿佛是個功成身退的隱形人一樣,不止退出了祖孫之間的交談舞臺,還在他們忙著親熱時,默默把自行車上東西搬下來檢查起她哥都帶了什麽來,並查看起還缺些什麽東西。

祖孫舊敘的差不多時正好王上行過來:“平湖來了?聽桑桑說你要去念大學,恭喜恭喜啊。”

葉平湖憨憨的撓了撓後腦勺,笑著叫人:“嘿嘿,王爺爺好。”

“好。”打完招呼王上行想起這次過來的目的:“桑桑,小濤那事查出原因沒有?”

被點名問了葉桑只能停下手上動作,回答道:“查出來了,是白茅根的原因。”

前段時間那個針對肺陰虧損型肺癆寫的方子,給小濤吃上後,他起了一身疹子。

雖說疹子要不了命,卻不能不重視,後來一查才發現他可能對藥方中的某味草藥藥物過敏。

整張藥方近百味藥,排除掉他吃過沒事的,也還剩四十幾味,但七十年代的醫療技術壓根還不能夠快速查出他到底什麽過敏,所以只能一兩味藥一兩味藥的往外減。

幸好小濤母親不是那種跋扈的人,為了孩子的命她倒也牙硬,讓葉桑試了一星期才終於把小濤過敏的那味藥給試了出來。

幾個知情者被吊起來的心,也在葉桑把白茅根換掉,小濤再喝藥終於不起疹子後,逐漸又落回了原位。

“找到原因就好。”知道沒事王上行點了點頭,接著又關心道:“醫院另外幾位目前咋樣?快好了沒?”

“有兩個病輕的快好了,重的那幾個也差不多能好,不過有個特別後期的,我覺得情況不太樂觀。”想到那個病情比王二牛還嚴重的患者葉桑皺了皺眉。

最近王二牛的病已經得到控制,連目前喝的藥方子都偏向了調養為主。

因為不確定藥方是針對他自己還是針對陰陽兩虛型肺癆患者都管用,所以醫院打王二牛病得到徹底控制並在沒發現明顯副作用後,又從別的醫院找了個幾個同類型病人,在征得他們跟家屬同意後,目前剛給他們用上藥。

現年月因為醫療器械不全,受各種因素控制,拿人試新藥方這種事不能說普遍,但也還算常見。

聽到這個描述王上行試探的問道:“快不行了?不對啊,要是快不行了咋還會拉咱院來?”

要是真不行了把人接過來完全就是接了個麻煩過來。

“從解放289醫院接過來的,是名烈士軍屬。”

這事趙水柏知道的比葉桑還多點,平時葉桑只管開方子切脈,關於病人一切私人信息一概不知。

這些李長宏跟趙水柏說過一次,主要怕葉桑萬一直面病人死亡會接受不了,所以提前打了個預防針。

這個話題有些沈重,說的幾人都有些沈默。

最後還是葉桑說要帶著葉平湖去百貨大樓再添些東西才把將要凝固的氣氛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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