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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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剛一見到狗皮膏藥,趙水柏不能說沒當回事,反正沒怎麽特別放在心上。

誇了葉桑幾句有心的話,就開始關心起另一件事來:“桑桑,最近在家待的怎麽樣?書看多少了?”

前段時間葉桑說想在家多適應兩天,所以趙水柏一直沒叫她跟著去醫院。

只是拿給她不少書,讓她在家沒事幹時看看。

“看完了,爺爺,只不過還有幾個地方沒大看明白。”

因為老爺子給的不全是醫書,還有幾本他自己寫的手劄。

“哪不明白吃完飯我給你講講。”

話到這,按照前幾天的發展本來葉桑以為今晚日常聊幾句已經完事。

低頭剛想繼續夾菜,就聽對面老爺子又說:“哦,對了,上次給你說的找師傅的事,最近剛好有個不錯的人選,明天你要是有空就跟我去醫院一趟,你們先見一面,看看要是都滿意,就挑個日子簡單舉行一下拜師禮。”

精挑細選半個月,終於被趙水柏挑到一個滿意人選。

葉桑楞了下才點頭道:“有空,我需要準備點什麽嘛?”

“先不用準備,這個人是我一個晚輩,跟空青父親一輩,平日愛下鄉給人看診,很少在京市待著,不過為人很好,目前還沒收過徒弟。”當時趙水柏找上對方時也是說葉桑不用讓對方帶,人家才同意看看再決定。

中醫大夫這塊,其實有個自己的小圈,應該說從古至今,壁壘一直沒被外界打破,建國以後因為人口增長,國家正在試圖成批培養人才,但是老一輩還是看重師徒傳承。

早先葉桑見趙水柏早出晚歸的給她找師傅,還說過其實不用另外拜師這種話。

後來王上行委婉提過,初來乍到的小姑娘要是沒個師傅名頭傍身,在內行人看來就是半路出家,雖說不是全部,但還是會有那麽一部分人會看不起這種。

而且趙水柏固執地認為要是別人有的自家孩子沒有,就是在讓她受委屈。

所以打那以後葉桑就沒再說啥。

為了給未來師傅留個好印象,第二天一早葉桑特意早起洗了個頭,一改最近因為研究藥方身名不顧的形象。

頭發晾幹後她把有些遮眼的部分綁了個小揪,用發卡卡到了頭頂,露出了秀氣的額頭。

這副裝扮得到了趙水柏大力誇獎。

“這個打扮好,看著精神,往後也得這樣才好。”

老年人都愛精氣神足的小輩,尤其是把整張臉都露出來這種。

早飯是在家吃的,蔥油餅卷鹹菜,祖孫兩個吃完才出門往醫院走。

走到半路正好碰到吃完早飯在外面溜達的王上行跟錢桂花這對老夫妻。

一聽葉桑要去拜師,王上行說跟著去看看,把老伴自己扔在了半路,幸虧錢桂花不跟他計較,叮囑了句早點回來就自己溜達著回去了。

“言招,咋來這麽早?吃早飯沒?”在醫院門口碰到了這次事件得主角,趙水柏招呼人道。

李言招點了點頭:“嗯,吃過了。師叔,王叔,早。”

打完招呼他打量起葉桑來,知道這應該就是師叔昨天說的要介紹給他的小徒弟,但是仔細打量了會他覺得外形跟師叔和他說的,好像差的有點大?

昨天不是說十八歲?眼前這小姑娘看著最多十五六。

在李言招打量葉桑時,葉桑同時也在打量對方。

這次趙老爺子給她找的師傅看著四十七八的歲數,身上穿的衣裳已經洗的有些泛白,不過眼睛卻很有神,所以給了人一種儒雅先生的感覺。

“言招,這是桑桑。”趙水柏給二人互相介紹道:“桑桑,沒拜師之前你先喊李伯伯吧。”

李言招對著葉桑點了點頭,接著葉桑才喊:“李伯伯好。”

互相認識完,四人才一起走進醫院。

今天不是趙水柏的坐診日,只是為了葉桑的事才特意來的醫院。

上午中醫科不忙,有幾個坐診的老大夫都沒事幹,一聽說今天有個收徒考試,都趕來湊起熱鬧。

來了見人是李言招大夥紛紛打趣趙水柏道:“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開李家祖孫,老趙你這是想讓你孫媳婦接你班?”

趙水柏是李言招爺爺的徒弟,現在他又想讓未來孫媳婦拜李言招為師,所以大夥才會這麽調侃。

趙水柏不服氣的反問:“言招品性好,你們見過幾個比他品性還好的?”

這麽一說,大夥才想起在下一輩裏還真沒幾個。

畢竟沒幾個人能堅持三十年如一日,年年下鄉半年免費給人坐診看病。

之前趙水柏找李言招時,就說過葉桑基礎不差,要是他收了沒空教,只需要有空時指導幾句就可以。

李言招不知道師叔口中的基礎不差到底是怎麽個不差法,所以才提出得看過人後再決定收不收,畢竟在他們這一行裏,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不是說著玩的,只要成了師徒,後面很多事師傅都得為徒弟考慮,或許還得擔責。

有個來湊熱鬧的老頭見李言招遲遲不說話,笑著問:“李家小子,你想考啥?用不用我們給出出主意?”

李言招沒說話。

因著那副只有四味藥的方子葉桑現在挺出名,剛一回來他就聽說過這事。

說實話葉桑對拜師要考試這事還挺理解,很多時候,沒有什麽比考試能更直觀的反應一個人的水平。

所以其實她也樂見其成,在中醫這一條路上,遇上棘手病人她或許沒辦法,但是跟個普通大夫似的看個普通病癥還真沒什麽問題。

說句狂妄點的話,平生她最不怕的應該就是考試。

這場考試雖說沒如在座的各位所願,出現難題。

但不耽誤大家看的酣暢淋漓。

因為李言招先從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難經、神農本草經等幾本知名中醫書裏,隨便抽查一段問起。

接著就是實踐,有病患來看病,先讓葉桑診,診完李言招跟被掛號的大夫才會再診,最後開藥方。

把病患送走,大夥才會就他們開的藥方進行討論。

這場名義上的拜師考試,考了半上午,考到最後成了葉桑切脈診病開方,在座各位輪流再診一遍,診完討論過覺得藥方對癥就讓病人按方去抓藥。

偶爾因為藥方太過大膽,有的老大夫才會把藥量往下壓壓。

整整一上午下來,葉桑總共給十二個人診過脈,開過十二副藥方,全都對癥且只被改過兩次藥量。

越到後面,在場老頭老太太看她的眼睛越亮,就跟狗看到骨頭一樣。

送走第十二個病人,不知誰起頭說了句:“葉丫頭,你看都一上午了李家小子也沒給個準話,你要不要考慮下拜我為師?”

接著就有人頂道:“我還想讓桑桑當我徒弟呢,老趙你看行不?正好我還缺個關門弟子。”

在場幾個凡是有心的都爭起這事來,沒心的也趁亂摻合了一腳,諾大一個看診室鬧到最後嗚嗚泱泱的跟菜市場沒了區別。

最後還是一老太太用力壓山河的氣勢,喊了句:“你們都別這麽不要臉,我看葉丫頭不用拜師,直接坐診都可以”才把這場鬧劇給叫停。

後來大夥一想,還真是。

這話葉桑還真不敢接,尤其很多病她其實只在書本上見過,現實還沒接觸過,常見癥跟小病她能治不代表疑難雜癥她也可以。

所以她笑著回了句:“您擡愛了,需要我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坐診這事還得過兩年再說。”

這時候撐著坐診給人看起病,要是真有得疑難雜癥的病人,第一次她說看不了或許大夥還能理解,到第二次她要是還說看不了,那她這輩子的大夫生涯估計也就止步於此了。

趙水柏挺滿意葉桑這種謙虛的態度,他笑著跟老夥計們說:“確實還得鍛煉鍛煉,再怎麽也得過個一年半載讓她先把咱醫院適應了再說。”

葉桑:……

真的不想在軍區總院這個地方開啟後半生的職業生涯,但是她總有種她命該如此的錯覺。

至此這場搶徒弟風波才告一段落。

趁幾位長輩安靜下來,李言招一臉認真的跟葉桑說:“我能教你的不多,如果你還是想拜我師,那我有個條件。”

聽到他竟然還有條件,大夥又蠢蠢欲動起來。

倒是趙水柏對李言招這時候提條件半點不意外,還能老神在在的坐著喝茶。

王上行湊他耳邊小聲問道:“你昨天跟言招這小子說的時候他就提過條件?”

趙水柏眉一挑,沒說話,只是遞過去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您說。”對方有條件這點葉桑倒不怎麽抵觸,人家活了大半輩子沒收過徒弟,無緣無故收她就算有點條件也算情理之中。

李言招道:“你在醫院正式坐診前要跟我下鄉坐半年診。”

大家一聽這個條件覺得葉桑應該不會答應,好不容易才弄鄉下出來再讓小姑娘下鄉,正常人都得考慮考慮。

不過葉桑一反眾人所想,倒是答應的挺爽快:“沒問題,坐診是只開方不負責藥還是也得免費送藥?”

畢竟她頭頂有個聲望值積攢,就算免費給人看病還是能掙點回來。

這事她雖沒細琢磨,但想也知道鄉下疑難雜癥肯定不少,跟著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大夫東奔西走上半年,肯定會比她自己在醫院坐診坐上十年收獲都多。

這個問題犀利的讓李言招有點窒息,最後他才說:“只開方。”

一聽這話,知道的內幕的都看熱鬧似的看向趙水柏,想看看他會不會把事拆穿。

在鄉下給人看病這麽多年,其實李言招還真沒少往外貼補,貼的有時候從鄉下回來身上的衣服都能成補丁摞補丁的。

讓眾人失望的是,趙水柏一直到最後都沒再說一句話。

約好收徒日,李言招就走了。

晌午飯祖孫兩個跟王上行是在醫院食堂吃的。

吃到一半王上行放下筷子捂起心口窩。

趙水柏對這種事比較有經驗,沒搭理他,倒是葉桑第一次遇上,關心的問了句:“您怎麽了?”

王上行長籲短嘆道:“痛失你這個徒孫,我心好痛。”

葉桑:……

反射弧貌似有點太長了吧?而且早上一起從家來時不是還興致勃勃的給她介紹了下未來師傅的個人情況?

“那你少吃點,不要再因為逃過桂花同志的一頓午飯把自己吃撐著了,到時候不止心疼,胃也該疼了。”

身為一個多年老夥計,趙水柏知道王上行一大半黑歷史。

下午沒事,三人幹脆就沒回去。

中午開始天陰的厲害,到下午醫院來了不少風濕病跟類風濕病的患者。

被稱為人肉天氣預報的他們,不是簡單說說,只要陰天下雨少不了遭罪。

這次一陰天,有幾位病情嚴重的老兵,正是因為受不了才乖乖來的醫院。

“不要平日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到疼起來才知道來醫院,告訴過你多少次平日就算不疼也多來醫院看看,讓大夫給你做做針灸。”

遇上不拿身體當回事的熟人趙水柏就會念叨起來沒完。

人家不說話也不反駁,只笑。

那邊趙水柏給人針灸開方完成,看起下一個病人來。

這邊葉桑想起自己的狗皮膏藥,從早上提來的籃子裏拿出來,跟第一個看完的病人道:“您要試一下這個麽?我們家祖傳的,我們生產隊上的人都說挺管用。”

那病人倒是隨和,想著試試就試試,反正膏藥以前也不是沒貼過。

“那來吧,貼胳膊還是腿上?”

葉桑把半罐膏藥放桌上,盡量以不打擾趙水柏的聲音小聲道:“我得先給您切下脈,看看貼多少合適。”

在生產隊貼過十來個人總結出來的經驗得出,重度風濕病貼的量是輕度風濕病的兩倍,得病時間長的比得病時間短的要多貼兩到三次。

腿上紮滿銀針的老者見葉桑有模有樣的給人又是切脈又是貼膏藥,好奇的問趙水柏道:“小姑娘以前沒見過?你新收的徒弟?”

“我孫媳婦。”趙水柏正在低頭開藥方,寫完他才道:“接下來您得連著來幾天,再不趕緊治一下,下一步您這腿就該走不動路了。”

“你孫子不是在部隊,啥時候結的婚?”

“還沒結婚,剛小見過面,剛剛我說的您聽到沒?老首長您這腿再不治,下一步大羅神仙也難救。”

“哦哦,知道。”老首長敷衍的點頭道:“我看小姑娘在給貼藥膏,過會我也貼一下試試,你什麽時候做出來的?”

趙水柏點頭道:“對您應該不太管用,不過試試也好。不過這次膏藥還真不是我做的,是我孫媳婦做的,祖傳。”

因為有祖傳倆字,他才放心讓桑桑給人用。

當年老葉出逃主要就是不想讓家傳藥方落入敵人手裏,以前葉家的祖傳藥方讓不少人都眼紅過。

作者有話要說:一天沒碼到第二天再碼就有點卡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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