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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馬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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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淒慘的叫聲隨之而來,像是鳥兒被折斷了雙翼一般,起初還是喊叫,後來變成了幾不可聞的呻吟。

洛塵猝然回頭,付南喬也隨之看去,心裏松了口氣,第一次感謝魔族來的正是時候。

他看了付南喬一眼,似乎要說話,付南喬心下了然,笑了“走吧,大師兄。”

他點頭,轉身在前面走著。

剛剛來荒林的時候,不過寅時三刻,折騰了半晌,天已經泛起魚肚白,洛塵在前面走著,看著有些失神,大概還是在想剛才的事吧。

他曾想過自己會在什麽情況下表明心跡,卻沒想到自己就這麽突然的,毫無準備的,想要全盤托出。

他想想有些好笑,不過幾句話而已,他與他的師兄就已經有了隔閡,甚至沒辦法像以前那麽肆無忌憚了。

還真是,有點失落呢。

蕭澤銘當著覆興派魔王的面一劍刺穿了他的屬下,身下的人瞠目欲裂,幾乎用盡了力氣喊道“主子,快走!”

風燭殘年的老人被壓死最後一顆稻草,此時看上去已是個幺麼小醜,他的兩鬢如霜,手裏的魔劍深入地裏,身上橫出數道猙獰的刀痕,他借力挺直了身體,看向眾人,眼神裏仇恨,憤怒以及躍躍而出的殺意。

蕭澤銘冷笑“強弩之末。”

楚檸溪微微闔上眼眸,有些不忍心看著這種場景,浮翎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拉到身旁,將手擋在了她的眼眸前。

宋伯堯眼神陰鷙,有些生氣的打開了浮翎的手,後者冷笑一聲,不以為然。

魔王狂狷地笑道“想不到本君倥傯一生,最後卻要死在你們這幫小輩的手裏,還真是可笑。”

付南喬有些艱難的踏著步,目光從魔王的猙獰傷痕,移到了他溝壑縱橫的臉龐,那是張年久操勞的臉,與他那個勝地裏的血親截然相反,卻不知怎地,他就這麽看著,兩人漸漸的重了合。

他的父親帶著一族躲在勝地不問世事,他一生所求,不過就是守住這幾百個族親,仙門守著當年魔王逝去的誓言,只要安然不作亂,仙門就不會踏進勝地一步——可冥染……

寒遲一起,瀕臨死亡的老人笑了一聲,闔上眼睛“我魔族殺的人不勝枚舉——你們仙門手裏魔修的血就幹凈嗎?”

冷冽的風割破了老人的臉頰,他面無表情的直著身子,錚錚傲骨的模樣讓洛塵有那麽一瞬間的同情。

正待他思想的同時,眼前忽地一閃,瞳孔驀地收縮。

“付南喬——”

蕭澤銘猛地收回了劍,卻還是晚了一步。

付南喬赤手握住他的劍,鮮血染紅了他的靈劍,寒氣仿若一團火被熄滅一般,奄奄一息。

他緊張的收回靈劍,心跳如擂鼓“你幹什麽?!”

魔王有些愕然的看著他,得了空隙卻並沒有反擊。

付南喬眼眶伴著血絲,大概從這一刻開始,他開始意識到,正魔不兩立,他一定會和這幫一起並肩作戰的人背道而馳——因為他的心裏此刻,竟是向著魔族的啊。

大概是因為他的那句話吧,這一步他邁出了這一步,已經和他們站在了對立面。

一股難言的情緒充斥著他的胸腔,他的聲音沙啞“能不能,留他一命……”

聞言,在場的人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連付南喬都為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不解,蕭澤銘走過來握著他的胳膊低聲道“你瘋了?你好好看看你在為誰求情!”

是啊,他在為誰求情,這個人手裏可是數百條人命啊……

旁邊的魔王笑出了聲,意味不明的打量著付南喬“終是正魔不兩立,弱肉強食成世風——本君看在你替我擋在這一劍的情面,勸你一句,如今的這條路,對你好處雖數不勝數,卻未必適合你,你和本君都是戎馬倥傯的命。”

他的話語停下,卻笑的猖狂,狼狽的姿容,似乎在為整個魔族陪葬。

“來生不進正魔任一派,這場百年的紛爭,已是靡然成風,還有人想著改變這些人的想法,可笑,可笑至極——”

他的膝蓋碾碎了一地枯枝,手握靈力,一掌擊碎自己的天靈蓋,剛剛直立如樹的腰背,就這麽直挺挺的倒下去,沒有了聲音。

付南喬僵直著身子,一動不動的看著倒下的老人,似乎看到了他父親的影子。

楚檸溪跑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心疼“小師弟疼不疼,師姐給你包紮一下。”

她幻出的藥帶,輕揉的給他包紮上,宋伯堯走了過來,不分時宜的開口“你剛才怎麽回事?”

楚檸溪回頭瞪了宋伯堯一眼,後者閉上嘴不說話了。

手心傷口的疼隱隱傳來,他心裏一緊,猝然擡頭看向蕭澤銘,蕭澤銘也看著他,嗓音清寒“付南喬,我有話跟你說。”

聞言,楚檸溪擋在了他的身前“蕭公子,剛剛我師弟只是同情魔王而已,並沒有與魔修有什麽勾結。”

蕭澤銘冷著臉“我知道,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付南喬拉了拉楚檸溪的衣角,開口“師姐,此地是勝地的地界,不能久留,你們先回去,我和蕭澤銘說完話,就去找你們。”

楚檸溪有些猶豫的看了他一眼,點頭“好。”

蕭澤銘提步走向了遠處,付南喬回頭看了一眼洛塵,他沒在看自己,只留下一個心事重重的背影。

一場毫無由來的疾風,吹散了垂死在枝頭的枯葉,付南喬提手接了過來,心裏百感交集。

“有時候你越想隱瞞著什麽,那些事情就會以各種方式昭然若揭。”

付南喬苦笑。

“你生的那年,玉澤仙人飛升,據說留下一個半人半魔的幼子,魔王四處尋找他的親生兒子十幾年……”

付南喬垂著眸子,不敢看他。

此處離勝地太近,他體內魔氣愈加猖狂,強行忍著不讓人瞧出端倪,剛才情緒失控,不小心沾了血在他的靈劍上……

“我早該想到的。”蕭澤銘啼笑皆非“我還真的以為你是在大街上偷偷聽到了什麽……原來大哥是魔王之子。”

付南喬緊握著手,悶聲道“嗯,所以你要和我斷交嗎?”

“你就要和我說這個?你覺得我現在這麽生氣是因為你的血脈問題?”蕭澤銘嘴唇顫抖了幾下“付南喬,我在心裏就是這麽膚淺一個人,就因為你有魔族那半分血脈我就要跟你絕交?”

一連串問句如錘,狠狠砸在心上,他頓了頓開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蕭澤銘道。

他抿了抿唇“我……害怕。”

“什麽?”蕭澤銘一楞,他和付南喬熟識多年,卻從來沒聽他說過一個怕字。

“我害怕你們因為我的身份不理我。”

蕭澤銘見他垂著首,神色柔和下來“我是因為你是付南喬才和你結交,跟你的身份沒有關系。”

付南喬流轉的眼眸閃了閃,隨即又黯然下來“蕭澤銘,還是替我保密吧。”

同魔王所言,如今正魔兩立的風氣已經根深蒂固,不論付南喬曾經是多麽威風的上乘弟子,沾染上魔修的血,必然是不能和正派想融合的,幾百年的風氣,又怎會因為他一個人改變了立場。

蕭澤銘自然懂得分寸“嗯,好。”

不遠處的一個黑影長睫微垂遮掩住眼底的黯然,隨著此話結束,消失在叢林。

金烏西沈,一片連綿的晚霞自近處傾斜而下,一只烏鴉自荒林便一直跟著付南喬,嘰嘰喳喳的好生煩惱。

他隨手拿了一個木棍打開烏鴉,那烏鴉剛剛躲開,便又不依不饒的跟了過來。

付南喬一皺眉,打了一道靈過去,烏鴉剛巧迎面與他的靈力撞個滿懷,隨之化為一道魔氣,不見蹤影。

付南喬微微一頓,轉過身“少君來都來了,怎麽還躲起來了?”

話音剛落,冥染從後處走了出來,眸光流轉閃過一抹寒厲,款款走近,周遭飛了幾只黑烏鴉,替他帶上了幾分殺氣。

付南喬往後退了幾步,手裏緊緊握著樺屏。

“還真是藏的深呢。”冥染冷笑“哥哥。”

魔族自古弱肉強食,兄弟鬩於墻更是不數,魔王數年來找他,中間卻總是遭遇阻隔,他早該想到的——他的弟弟並不希望他回來。

付南喬微微頷首“你要殺我嗎?”

冥染手中魔氣巨增“哥哥回來的話,魔王的位置就不會是我了。”

“我對這個位置沒有興趣,我也不想回去。”

“活人說的話,不算數。”

眼前飄忽一閃,冥染已經到了他的面前,桎梏住他的命脈。

千鈞一發之際,他居然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那個兩鬢斑白的老人,眸色漸深。

“冥染。”

他叫他。

冥染眼神冰冷,手中的力道松了松,微歪著頭一雙狐媚眼微瞇“有遺言嗎?”

烏鴉飛到他面前散著魔氣,他屏息對上冥染的眼神“如果你當上魔王,會保護好勝地嗎?”

冥染手上一頓,目光微不可查的閃了閃。

他又問“會嗎?”

“你管的也太多了。”

“我雖從小在仙門長大,但總歸是有親人在勝地的,我不希望父王傾盡一生保護的勝地有一天會同覆興派一樣的結局,我……”

“不用你操心。”冥染眸色一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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