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葉嘉玲這一大串的話，蕭默川看了看她手上的U盤，心下也已經大概明白了幾分，沒有說話也沒有動，臉上的神情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而事實上，蕭默川的心裏，也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心裏鬥爭，聰明如他，早已經從葉嘉玲的話中，猜出了那個U盤裏的東西，大概應該是些什麽。

雖然，他已經查出了真相，並且手裏已經有了直接證據，完全可以認定兇手就是那個人了，可是他也知道，葉嘉玲遞給他的這份證據，一定會比他間接查到的，更私密，更直接。

所有謎底都要揭開了，他該需要多大的勇氣，去接受他一直探求了整整二十年的真相，以及那真相背後帶著淋漓鮮血面目全非的傷疤呢。

天陰沈的更加厲害，像是上帝在頭頂用鉛灰色的烏雲把整個京城包裹起來，然後密密麻麻的開始澆花。

光線暗的讓人心情壓抑，醫院正門的頭頂上所有的熒光燈全部打開，也只能提供一片更加寂寥的蒼白色。

蕭默川就是在這一片蒼白色中，擡手，從葉嘉玲的手中，輕輕的，快速的，沒有任何拖拉的，抽走了那個U盤，一言不發，與她擦肩而過，朝著她背後的方向走去。

天空開始飄起了細雨，帶著春雨氤氳出的特有的塵埃被拍打到地上變成泥土的氣息，葉嘉玲還保持著剛剛舉著U盤的姿勢，定定的站在醫院的門口一動不動你，像是一座木然的雕塑。細碎的雨點在她的的頭發上落了白茫茫的一片。

然後，她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停住了，蕭默川的聲音，穿過他的後背和她的後背，傳進她的耳朵裏：

“你不必道歉。”

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漸行漸遠，之後身後不遠處便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直到身後在也沒有任何聲音，葉嘉玲如同一個人置身在一個由雨絲構成的密閉真空中，她才明白過來，蕭默川最後說給她的那五個字，才是對她最大的安慰。

她也明白，在這件事中，他把她和他的父親分隔開來了，她和他之間的一切，也都就此一筆勾銷了。

醫院的休息室裏，樂天端著尹沐熙盛給她的一小碗湯，湯勺在湯碗裏繞來繞去，也始終也沒有喝上一口，反倒是終於把整碗湯都繞完之後，將湯碗在面前放下來。

尹沐熙看著她自始至終也沒有吃一口東西，擔心的想要提醒她多少吃一些，可是還沒等尹沐熙開口，樂天倒是在她前面開了口：

“小熙，在你的印象裏，我爸，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尹沐熙楞了一下，樂天的父親嗎？從她們倆年少時候認識開始，就知道樂天的父親愛酗酒，偶爾賭博，脾氣不好，喝醉酒的時候，愛對她們母女倆大吼大叫的。

對樂天父親的認知，都來自於樂天的描述，還真沒親眼見過她父親的那些惡行，所以一時間，尹沐熙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樂天見她答不出來，也不勉強，繼續攪動著面前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湯：

“他很混蛋的，他愛喝酒，脾氣不好，喝醉酒就對我和我媽大吼大叫。我小時候常常問我媽，她那麽溫柔的一個人，怎麽就喜歡上了這麽個人呢？每次我這麽問的時候，我媽只是嘆口氣，她不解釋，就只是說，你爸他以前不這樣的。”

說到這裏，樂天苦笑了一下，“是啊，以前我爸不這樣的，你只聽過我跟你說我爸不好，你沒聽過我小時候，我爸好的時候吧？”

“那時候，我爸在朋友的公司裏任職，賺的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是維持一家生活也是綽綽有餘，他沒什麽太大的文化，卻為人很好，朋友也多，那時候，他對我，對我媽，都很好的。可是後來，他朋友的公司需要錢周轉，於是我爸就義無反顧的把家裏所有的錢都拿給了他，結果，那個朋友就卷了錢跑了。那之後，我爸就開始喝酒，一開始他覺得是他對不起家裏，讓我和我媽落到這步田地，後來他就開始怨那朋友對他的背叛和恩將仇報，再後來，就想要去賭桌上試試運氣，想要把他被朋友騙掉的錢贏回來，可是，一發不可收拾，越陷越深。”

“輸了錢的時候，就更加懊惱，自責加上怨恨，慢慢的，他就像變了一個人，終於再一次喝酒後，在賭場跟人發生沖突，混亂中，打死了個人。他被抓緊去的時候，我去看過他，我問他他殺人了沒有，他說沒有，他讓我信他，我當然信他，我開始去找證據，請律師，想要幫他，可是最後，那一切都是徒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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